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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怪事連連

“可今天老弟你也看見了,明兒的病根拔乾淨了,人全好了,還在飛鶴武館拜了師。所以我備了薄禮,帶他過來,就是想把這樁親事辦了!”

蘇明遠和周氏對視了一眼。

周氏拿帕子掩了掩唇。

她側過身,朝著路明溫和地開口:“哎呀,明兒,先前是伯母不知道你今兒個要來,也沒提前準備。”

她一邊說著,一邊偏過頭往後堂的方向看去,聲音拔高了兩分:“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咱們也別讓孩子們生分了。來人吶,快去後院把玉清叫出來,讓她見見大侄兒!”

話音剛落。

還沒等廊下候著的丫鬟動身,正廳後頭那架屏風旁,簾子晃動了一下。

一隻手從簾子後頭探出來,搭在屏風邊緣。

一道穿著淺粉色學生裝的身影,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

“爹爹,孃親,不用叫了……”

少女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堂屋裡的客人,“玉清……已經來了。”

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順著她微垂的肩頭滑落下來,髮梢隨著步伐輕輕晃盪。

蘇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哈哈一笑,衝著女兒連連招手:“來得正好,來得正好!玉清啊,快過來坐,看看這是誰來了!”

路大有也笑眯眯地捋著鬍鬚,眼珠子在蘇玉清身上打了個轉,滿意得直點頭。

蘇玉清垂著眼簾,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小腹前。

她一步一步挪到周氏身旁的空椅前,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屈膝,朝著路大有福了一禮:“玉清見過路伯父。”

“哎,好孩子,快免禮,快免禮!”路大有樂得合不攏嘴。

行完了長輩的禮,蘇玉清的腳步頓住了。

她偏過頭,這才抬起那雙大眼睛,往斜對面的太師椅上看去。

距離拉近了,看得比剛才隔著簾子還要清楚。

少年就坐在離她不到五步遠的地方,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的肩頭,將那身長衫映得愈發乾淨。

他的鼻樑很高,眼神平靜,此時正抬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蘇玉清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臉頰上剛剛消下去一點的熱意,又不爭氣地往上湧,連帶著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層淺粉。

她慌忙把視線往下移了半寸,落在了路明腰間那塊玉佩上,細若蚊吶地喚了一聲:

“路哥哥……好久不見。”

路明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連耳朵尖都紅透了的少女。

嚯,自個兒未婚妻這顏值,放前世也能稱得上是頂美。

他順勢站起身,對著蘇玉清笑道:“玉清,好久不見。”

“哎呀,都別站著了,快坐下說話!”周氏笑著拉過女兒的手,讓她在身側的椅子上坐了。

丫鬟很快又添了一盞熱茶上來。

正廳裡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路大有和蘇明遠聊著今年東街和南街的行情,周氏則在一旁笑吟吟地搭話,時不時把話頭往兩個年輕人身上引。

“玉清這丫頭,平時在家裡頭被我們慣壞了,成天捧著些新式學堂的書本看,性子野得很。”周氏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打趣道,“今兒個見了明兒,倒是知道害羞了,半天也沒見說上兩句話。”

“娘……”

蘇玉清拽了一下週氏的袖口,頭埋得更低了,只端起茶盅,小口小口地抿著茶水,藉著茶盅遮住自己發燙的下半張臉。

可只要路明一開口說話,她的耳朵就會豎起來,眼角餘光偷偷往對面瞄上一眼,等路明的視線轉過來,又飛快地縮回去。

路明應付著兩位長輩的寒暄,神色從容。

聊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陣穿堂風順著敞開的正廳大門吹了進來。

風不算大,帶著深秋清晨的一點涼意,掠過正廳高挑的屋頂。

“嘩啦。”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紙張摩擦聲。

路明端著茶盅的手指一頓。

踏入青膜大成之後,他的五感比尋常人敏銳了太多,就在剛才那陣風吹過屋樑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太協調的氣息。

路明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藉著仰頭的動作,目光往正廳上方掃了一眼。

正廳正中央的那根合抱粗的大梁上,貼著一張巴掌寬的黃色符紙。

符紙的邊角已經有些捲曲泛黃,上頭用硃砂畫著一道符文,正中間隱約能辨認出“避水”兩個古篆字。

生意人家講究財源廣進,正廳大梁上貼的通常是迎福納吉的紅紙,或是鎮宅的泰山石敢當,怎麼會在最顯眼的正樑上貼一道避水符?

路明放下茶盅,目光落回蘇玉清臉上,像是隨口閒聊一般,溫和地問道:“玉清,剛才我抬頭,瞧見堂上正樑貼著一道黃符,那是什麼東西?”

蘇玉清正偷眼看他,冷不丁被問了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順著路明的視線抬頭看了一眼大梁。

看到那張黃符的瞬間,少女臉上原本掛著的那點羞怯紅暈,慢慢褪去了幾分,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

不等蘇玉清開口,坐在上首的蘇明遠已經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把手裡轉著的扳指停了下來,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大半:“唉,賢侄有所不知啊,這是伯父前兩天託人花了二十塊大洋,特地從廟裡求來的避水符。”

路大有見老友面色凝重,也停下了話頭,好奇道:“明遠老弟,好端端的,你在正堂樑上貼什麼避水符?莫不是南街這邊也進了水?”

“不是家裡頭進水,是老碼頭那邊的船出事了。”

蘇玉清放下了手裡的茶盅,聲音雖然還是輕柔,卻染上了一點後怕,“路哥哥有所不知,咱們家綢緞莊每個月都要走運河往外省發兩趟貨。

可打從五天前開始,停在老碼頭的那三艘大貨船,就再也沒法運出去了。”

路明眉頭微挑:“是因為巡警署封了西水門?”

“封水門是一回事,可就算官府放行,船上的夥計和腳伕也全都不敢登船了。”

蘇明遠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臉色有些發白:“前幾天夜裡,家裡那三艘裝滿了湖絲的貨船停在老碼頭靠岸的泊位上。後半夜起夜的幾個老夥計,全都聽見船底板下頭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路明問。

“有怪響。”

蘇玉清抱緊了雙臂,聲音壓得很低,“夥計們說,每到半夜子時前後,水底下就會傳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就像是……就像是有誰在水底下,拿尖指甲一遍又一遍地颳著船底板。”

正廳裡頭安靜了下來,連路大有都屏住了呼吸。

“起先大夥兒還當是水底下的暗礁或者大魚蹭著了船底。”

蘇玉清咬了咬下唇,“可到了前天夜裡,那刮木板的聲音剛停,緊接著,船艙外頭的水面上,就傳來了女人的哭聲……”

“嗚嗚咽咽的,就在船幫子外頭飄著,聽得人骨頭縫裡都冒涼氣。有個膽子大的年輕水手,壯著膽子提了馬燈往船舷下頭照了一眼,說是看見水草裡頭……有一團白花花的頭髮貼著船底板在水裡晃盪。

當天夜裡,船上的十幾個夥計嚇得連工錢都不要了,全跑了個精光。”

蘇明遠在旁邊苦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三艘船上壓著咱們蘇家小半年的貨,足足值上千塊大洋。

船開不走,人也不敢上去卸貨,賬房先生和管事去了碼頭一趟,回來就生了一場大病,嘴裡頭直說胡話。

我也是實在沒了法子,怕那碼頭上的髒東西順著管事的腳印摸進府裡來,這才花了重金求了這道避水符貼在樑上鎮宅。”

穿堂風再次拂過,大梁上那張避水符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路明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摸著茶盅邊緣,目光投向窗外南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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