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還行…

街口支起來的早點攤子挑亮了燈。

路明在攤子前停下步子，從懷裡摸出兩枚銅板丟在案板上。

攤主翻動筷子，夾起兩根剛炸的油條，拿草紙包了，又遞過來一大碗甜豆漿。

油條炸得酥，一口咬下去咔嚓作響，油香裹著蔥味直衝腦門。

就著一口豆漿順下去，一股子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肚子。

“嘖，天天老鴨湯，當歸吃著喝著，反倒不如這一口普通吃食來得痛快。”

路明三兩口嚥下最後半根油條，擦了擦嘴角，單手抄在兜裡，拐向飛鶴武館。

演武場上，二十來個光膀子的粗漢正分成兩排下扎馬步。

竹尺抽打皮肉的脆響伴著呼喝，蕩得人耳根發麻。

路明腳步沒停，只是挑了挑眉，直接往前院通向後院的窄過道走去。

腳步聲輕，可在嘈雜的演武場上，卻引得幾個人脖子發硬。

長廊底下的一張竹椅上，半癱著一個精瘦漢子。

那漢子胸前斜綁著兩道夾板，一條左胳膊拿白布死死吊在脖子上，正是前些日子在柴房裡耀武揚威的王麻子。

王麻子臉色煞白，額角上冷汗直冒。

聽見磚地上傳來腳步聲，王麻子身子猛地一抽，吊著的胳膊撞在竹椅扶手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吸了一口涼氣。

等他抬眼瞅清走過來的那道身影，整個人死命往椅背深處縮，眼裡全是害怕。

柴房裡那一腳的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回。

那一腳踹上來，當場就斷了他兩根肋骨！

旁邊幾個正扎著馬步的弟子，眼角餘光掃過王麻子那副窩囊樣，再看看面不改色的路明，腿肚子全都打了個哆嗦。

平日裡這幫底層弟子看路明，滿眼裡都是瞧不起敗家公子的酸水。

可如今，路明打他們身前走過，竟沒一個人敢拿正眼去瞧。

一個個悶著腦袋，唯恐這尊凶神多看自己一眼。

“看人下菜碟，向來是這幫人的拿手好戲。”

路明撇了撇嘴，半點沒把這群弟子的心思放在心上，腳尖一轉，正要拐進通往後院柴房的月亮門。

“站住。”

周鐵柱手裡拿著一杆旱菸袋，邁著八字步，從廊道陰影裡走出來。

路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行了個禮：“周教習。”

“昨兒個一大早，前院點名，後院空空蕩蕩。”

周鐵柱把旱菸袋鍋子往掌心裡一掂，問道：“聽門房講，你小子跟路掌櫃收藥去了？”

“正是。”路明面色如常，“這幾天城裡風聲緊，巡警署到處強徵藥材，家父去城裡的藥行茶廳跟同行碰頭收藥，我怕老人家路上出岔子，就告了一日假，陪著去跑了一趟。”

“倒還算懂事。”

周鐵柱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半步。

這路家少爺確實肯下力氣，比他想的要有韌性得多。

只是練武最怕中斷，歇了一天，也不知道這幾日剛養起來的一點樁架有沒有散了。

於是周鐵柱起了點隨手試探的心思。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抬起，朝著路明的左肩拍了下去！

周鐵柱掌風未到，帶起的微風已經吹動了路明的衣領。

路明身子一沉，周身毛孔閉鎖，左肩的皮膜收緊！

下一刻。

“啪！！”一聲悶響，在窄小的過道里炸開！

沒有預想中的晃動。

周鐵柱手掌按在路明的肩頭上，整整半寸，竟再也壓不下去分毫！

反倒是一股渾厚的韌勁，順著路明的肩甲骨彈起，順著周鐵柱的掌心反震而上！

“嗡！”

他冷不防被震得手指一哆嗦，那杆捏在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脫手飛出，在磚地上滴溜溜滾出老遠！

院裡一下安靜下來。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路明，呼吸一下停住了。

“毛孔閉鎖……氣血如汞……皮肉緊緻如生革……”

“這……這是青膜？！”

周鐵柱的腦門上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懵在了原地。

他在武館教拳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是什麼東西？

十幾天前！

滿打滿算也就是十幾天前！

館主親自在正堂太師椅上給這小子摸的骨相！

“骨架脆薄、經脈細如柳絮、氣血虧空得像個篩子、連皮膜關門檻都摸不著的下等骨”，這是宋館主當著路大有的面甩下的定論！

可現在呢？！

尋常人哪怕是上等根骨，天天大魚大肉泡藥湯，少說也得苦練幾個月才能摸到青膜的邊！

普通弟子更是得在前院捱上萬遍竹尺排打，蛻掉三層皮，才能勉強閉鎖毛孔！

這小子……十幾天？

他他媽就一個人蹲在柴房裡站樁，連前院的排打都沒捱過一記，怎麼他媽這就成了？

我操！這他媽才十幾天啊，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周鐵柱咕嘟嚥了一大口唾沫。

路家是有錢，可他孃的再有錢，這藥也不能直接把一個快斷氣的病秧子在十幾天內喂成青膜吧？！

難道是館主那天老眼昏花摸走了眼？

“周教習？”

路明神色平靜，往前跨了半步，彎下腰，將滾在磚縫裡的旱菸袋撿了起來。

拿袖口拍掉煙鍋上沾著的草屑，路明雙手捧著，遞迴周鐵柱面前。

“教習，剛才這一下……可是學生下盤站得還不夠穩當？”

周鐵柱看著遞到眼前的旱菸袋，嘴角又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接過旱菸袋，插回後腰。

“咳……還行。”

周鐵柱乾咳一聲：“樁架……算有點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