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章 茶鋪

這兩天裡,路宅後院瀰漫的苦藥味就沒斷過。

路明被路母摁在廂房靜養,除了喝藥便是喝參湯。

到了第三天頭上,晨光剛把院中間的地面曬出點溫熱,路明便披了件衣服下了地。

他試著繞著天井慢走。

一圈、兩圈、三圈。

走到第四圈剛過半,胸腔裡便像是有東西把氣管堵住了。

路明停住步子,抬手扶住廊下的木柱,額角滲出一層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哎喲我的祖宗!你怎麼又下地折騰了!”

路母端著碗從迴廊快步走出來,眼見兒子扶著柱子喘粗氣,手裡的托盤險些沒端穩。

她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一把架住路明的胳膊,把他按回廊下的椅子上。

“快坐著!昨兒大夫才交代過,寒邪未盡,最忌勞乏!”

路母不由分說,捏著勺子,吹涼了一口便往路明嘴邊送。

路明沒吭聲,一勺接一勺嚥下這碗藥湯。

喝盡最後一口,路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溫聲道:

“娘,在屋裡悶了三天,骨頭都要躺軟了。

今兒天色好,我想去東街走走,透透氣。”

路母眉頭擰成了麻花,本想一口回絕,可看著兒子眼裡那股平日少見的勁兒,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遲疑了半晌,終於鬆了口:“準你去,但就準在東街茶攤坐上一個時辰。”

“走,娘送你到前頭,讓阿吉跟著你。”

母子倆穿過堂屋來到前店,路母當即吩咐在櫃檯前切藥材的小夥計阿吉撂下活計,寸步不離地跟著路明。

巳時剛過,東街日頭漸高。

樹下撐著幾張雨棚,正是客流最雜的露天茶攤。

棚子裡擺著六七張方桌,坐滿了穿短打的腳伕、走街串巷的貨郎和幾個閒漢。

路明挑了張靠街邊的背陰桌子坐下,吩咐阿吉去旁邊的鋪子買兩包酥糖,自己只要了一碗兩文錢的粗茶。

茶下肚,微苦回甘。

隔壁桌几個壓低了的嗓音,順著風鑽進他的耳朵。

“……老魯,你少在這兒信口胡謅,黑水橋那地方平時走的人多了去了,哪能真有你說的那麼懸乎?”一個挑夫斜眼啐了一口唾沫。

坐在桌子中間的是個中年貨郎,滿臉風霜,身上的短褂還沾著泥點子,他就是老魯。

老魯一手攥著那杆菸袋,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我胡謅?老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那天半夜,我們仨挑著擔子過黑水橋下的那片老蘆葦蕩。

起先走得好好的,老趙和孫麻子在後頭還跟我搭話。

走著走著,身後的腳步聲就沒了。”

老魯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連聲哼唧都沒有!我覺著不對勁,端著馬燈回頭一照……”

桌旁的幾個閒漢全把脖子伸了過去,屏住了呼吸。

“人沒了。”老魯壓著嗓子,“擔子扔在泥水裡,草叢裡就攤著兩副皮……是整張的人皮!”

“嘶!”

鄰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官家可不是這麼說的。”旁邊一個搖著蒲扇的茶客擺著手,低聲插話。

“今早縣巡警署在城門口貼了黃榜,封了黑水橋那條道,說是南山竄下來了吃人的惡狼。

署長正帶著弟兄們圍剿呢。”

“官家的話你也信?”

角落裡一個戴氈帽的漢子冷笑一聲,把身子往前湊了湊:

“吃人的狼能把人啃得連滴血都不濺,專留一張囫圇皮?

我聽西街的人講,城西的張半仙半月前就看出黑水橋底下犯了陰煞,暗地裡勸好幾家相熟的別走夜路,只是惹不起巡警署,沒人敢在明面上嚷嚷罷了!”

“要我說啊,巡警署那幫拿套筒槍的兵根本不頂事。”

先前那挑夫嘆了口氣,彈了彈指尖的菸灰,“真要說能鎮得住這種邪煞陰物的,還得是咱們飛鶴武館的宋老館主。

聽說他老人家練到了皮肉如鐵石的境地,一記掌刀劈下去,碗口粗的木樁子當場就得斷成兩截,一身滾燙的氣血陽氣,百步之內的陰邪都不敢近身。”

聽到這裡路明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

他抹了抹嘴角,把茶碗擱回桌面,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原本還擔心這方世界的武術會不會像前世的馬大師一樣。

他上門拜師交了錢,結果師傅反手教他閃電五連鞭。

但鄰桌几位茶客那幾句話著實讓他安心不少。

“省省吧。”搖蒲扇的茶客嗤笑一聲。

“宋老館主一身本事是不假,可他老人家的眼睛長在頭頂上,挑徒弟挑得比大姑娘選夫婿還嚴苛。

氣血不旺的不要,根骨不硬的不要,一年到頭來也就收十幾個好苗子,當真是法不輕傳吶。”

“收了又頂什麼用?難吶!”

先前那乾瘦挑夫跟著嘆了口氣,“這麼些年收進去百十號好身板,真正熬得住皮肉苦、練出名堂的,滿打滿算也就那麼三四個!”

“剩下的那些?混得好的,給城裡大戶人家當個看家護院的跟班。

混得差的,家底被湯藥錢耗了個精光,還落下一身暗傷,臨了只能脫了褂子,接著回碼頭跟咱們搶著扛包!”

聽到這兒,路明垂下眼,將茶碗放回桌上。

茶湯見底,水漬在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他非但沒有半點頹喪,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氣血不旺不收,根骨不硬不收?

無所謂,大洋會為我說話!

路明站起身,整了整被風吹皺的長衫。

“阿吉,走了。”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