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明
路明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木架和青布帳子,陳設古舊。
“這是哪……”
沒等他想明白,一股記憶如潮水般進入他的腦海。
路明,十六歲,名字倒是和前世一樣。
家裡不缺錢,父母百般疼愛,但偏偏是個病秧子。
前幾天,原身貪涼吹了風,不知為何一場風寒轉成了高熱。
家裡急得砸了不知多少好藥吊命,到底還是沒拉住原身那口氣,正好讓他接了盤。
壞訊息:穿成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好訊息:家裡有錢,也算是從社畜晉升中產了……
路明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雙手撐著床板,想要坐起身來。
可這副身子骨實在虛得厲害,才稍微一用力,眼前猛地一黑。
他跌回枕頭上,下意識閉上眼緩神。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鐘鳴!
一片霧氣在他意識中炸開,緊接著,一座古廟拔地而起。
正對著廟門的盡頭,矗立著一座高約九丈、佈滿秘文的神龕。
神龕主案上,幾行古篆流轉浮現:
【萬法神龕:凡汝所見,過目即錄;功法既錄,自生靈智!順其性,則有進……】
【路明】
【功:未收錄】
【法:未收錄】
臥槽!老子的金手指來了!
路明激動得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他猛地睜開眼,迫不及待想要驗證一下這“萬法神龕”的成色。
他視線在床頭掃過,一把抓起枕頭邊壓著的一本破書。
這是原身病重時,路父病急亂投醫,花大價錢從遊方道士手裡買來的“養肺導氣引”。
路明連忙翻開,死死盯著上面那幾式吐納小人圖和兩句口訣。
【檢測到殘缺導引術……】
【未入品階,不可登主神龕,錄入終止。】
“嘿,還不收垃圾?”
路明摩挲著書頁,非但沒有氣餒,眼睛反倒更亮了。
神龕有門檻是好事啊,挑食,才說明這玩意兒收進去的法門真能練出名堂來。
假把式它看不上,那就得想辦法去弄真正的好功法!
正當他靠在床頭盤算著怎麼搞到功法時,青布門簾外,隱隱傳來了壓低的交談聲。
“當家的,這老參湯已經是第三帖了,明兒這燒要是再退不下來……”婦人的聲音帶著鼻音和哭腔。
緊接著是算盤珠子的碰撞聲和男人的嘆息:
“哭什麼!張半仙說了,明兒這是撞了虛煞,我今天託人去飛鶴武館打聽過了,武人的氣血旺,能鎮邪。
實在不行,我拼了這張老臉,花重金去請個武師來家裡給明兒暖暖房。
我兒子,閻王爺也休想輕易帶走!”
聽著門外的盤算,路明心裡一暖。
雖然身子骨差了點,但這對便宜爹孃著實靠譜。
他本想找件衣裳換上,但低頭看看身上這件也算乾淨的中衣,感覺也不需要折騰,索性一掀被子,踩著布鞋便朝門口走去。
房門拉開,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外間的算盤聲和婦人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路父的手還懸在算盤珠子上,路母手裡端著個茶盤,兩人像被施了定身術,愣愣地看著門檻邊的兒子。
“爹,娘,我餓了。”
“哎呦!我的活祖宗誒!”路母手裡的茶盤往旁邊一擱,撲過去一把扶住路明。
“怎麼自己就下地了!快,快坐下!沒留神又招了風可怎麼得了!”
半柱香後,八仙桌上。
一砂鍋燉得咕嘟冒泡的老參烏雞湯被端了上來,表面飄著一層油。
路母拿著湯勺,恨不得把整根參須都塞進路明嘴裡。
“菩薩保佑,多吃點,把這幾天掉的肉全補回來……”
坐在對面的路父名叫路大有,穿著件長衫,一邊大口扒拉著碗裡的白飯,一邊用手指撥弄著手邊的算盤,核對著昨兒鋪子裡的藥材賬目。
表面上看著鎮定,但那算盤珠子打得亂響。
路明接過湯勺,自己舀了一口,嚥下去後,感覺身子暖了些。
他放下湯勺,看著路大有,認真開口道:
“爹,我想通了。等我這幾天身子再鬆快點,我想去趟飛鶴武館,正經拜個師,強身健骨。”
“啪嗒。”
路大有撥算盤的手指一頓,一顆木珠子彈了回去。
他抬起頭,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兒子兩眼。
自己這兒子以前是個什麼德行?
以前強逼著他練,練個兩三下就不練了,死活不肯吃苦。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轉性了?
路大有琢磨,看來這場大病也不全是壞事,去鬼門關轉了一遭,這小子倒是開了竅。
“好!想去武館練練,這是正道!”路大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湯碗直晃。
“爹全力支援!窮文富武,咱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供你打個練力氣的底子還是供得起的。
“但話先說前頭,病根沒拔乾淨前,大門你休想邁出去一步!
等過兩天你身子徹底爽利了,爹親自套車陪你過去,免得在路上又招了風邪。”
路明笑著點了點頭:“曉得了,爹。”
吃喝間,路明拿起桌角一張沾了點油漬的“滄邑晨報”。
民國年間的報紙,版面排得密密麻麻。
頭版無非是哪位大帥又通電全國,或是省城又頒了什麼新捐稅。
路明啃著一個雜麵饅頭,目光往報紙中縫的豆腐塊新聞上掃去。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那中縫位置,擠著一則字號小的短訊:
“昨夜,城郊黑水橋附近突發奇案。
一隊進城夜行的貨郎無故失蹤。
今晨有鄉民報案,巡警署張署長親率隊勘察,現場未見血跡,僅餘數具乾癟空皮囊散落草叢。
署長斷言乃深山野獸或流竄悍匪所為,已封鎖四鄉,嚴禁夜行……”
路明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乾癟空皮囊?”
尋常野獸哪能把人啃成空殼,悍匪圖財更不會費這等剝皮抽骨的邪門工夫。
路明嚥下嘴裡的饅頭,裝作漫不經心地敲了敲報紙:“爹,城郊黑水橋那邊,怎麼說死了好些貨郎?”
噼裡啪啦的算盤聲一停。
路大有抬眼掃了眼報紙,臉色微變,一把將報紙從桌上拽了過來疊上,壓低嗓門斥道:
“小孩子家家的,少看這種晦氣爛賬!那些走夜路的不聽勸,撞上了山裡不乾淨的東西,活該倒黴。”
旁邊盛湯的路母更是手一抖,趕緊合十衝著門外拜了拜: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明兒可別提那些……邪性得很,昨兒隔壁王嬸還說夜裡聽見貓叫聲像人在哭呢。”
路明看著便宜爹媽那副諱莫如深的神態,心裡一沉。
看來這世界不簡單啊,連普通人都知道這些東西。
身子骨得趕緊硬起來,儘快去武館拜師。
但路明還有些疑慮,原身記憶裡並沒有多少關於這個世界武術的瞭解。
不過剛剛聽便宜爹孃那樣說應該不至於是花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