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8章 泥淖
這老狗……竟然拼命到這一步！
拼著被天地重新回收一次，也要短暫取得整個現世道海的力量，與我極盡一戰！
這是在行險，更是因為，他給我準備的殺招，恐怕唯有這種狀態下才能施展得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至聖以身入道海的剎那，道海被撕開，就像是掰開了一塊拉絲的披薩餅一樣，分裂的道海之間，被細細密密的古怪絲線銜接著，這些絲線恐要以恆河沙數來計量，它們散發出的氣息給我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那似是一種天地本源力量，可卻又與開天之初時，古神身上的本源力量截然不同，無論是氣息還是給人的觀感，均是如此。它沒有那種恢弘滄桑之氣，更像是一種秩序的力量，又與秩序有諸多不同之處。
秩序，它就是純粹的規則，規定了現世天地的運轉秩序，春夏秋冬，日月輪轉。
而這種本源力量，它在流淌之間，多了一些純粹的秩序所沒有的東西，更像是一種嚴密的、可延伸的邏輯性。
當這種力量復甦的剎那，我所見三千世界、眾生萬靈，身上均發生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包括正在邊關激戰的神話生靈和茳姚等人……
他們，身上悄無聲息地長出了極其茂盛濃密的髮絲，或者說，那是一些黑色的絲線。
而他們本人對此卻毫無所覺。
只有老白、無雙這些站在半神領域的人隱隱有所察覺，他們將目光投向四周，無聲皺眉，察覺到周遭生靈身上似乎被催生出某些變化，有古怪的力量在躁動，但明顯又察覺的不夠深刻，至少看的沒有我這麼清晰。
整個邊關，身上沒有催生出這種詭異變化的，只有一人——老道士！！
不，老道士身上不是沒有催生出這種詭異變化，而是他身上的變化很淺，只有後腦勺、心窩處延伸出很淺很淺的幾條淡淡黑色絲線，很容易忽略掉。
我明白，這種本源力量位格極高，唯有洞悉真實天地奧義，超脫在大道之上的存在，或許才能真切的看到它們。
也就是……神明！
即便是半神，也只能隱約察覺到它的存在，感知到它在躁動。
此刻，至聖的氣息在直線攀升，隨著他走進道海，在天地將他徹底回收、意識湮滅之前，整個現世天地，已然成了他的力量池，這種一種極盡蛻變。
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刻的至聖，他的力量池其實已經在我之上，畢竟他背靠的是一方真實的、成熟的大天地，而我孕育出的那方真實的小天地，它還很稚嫩，遠不如現世大天地，也就是我掌握了太初神力這種高位格力量，還勉強能持有均勢。
但如論如何，至聖破釜沉舟走出這一步開始，我已經全方位落入下乘。
我知道，不能一邊強開天門，一邊與至聖對抗了，很容易栽跟頭，當即揮手，將正在轟擊天門的那方小世界召回，它出現在我腳下，靜靜旋轉，接連強轟天門，上面山河破碎，一片狼藉，棲居其上的小正太、女帝等人面色皆是發白。
如果說這方真實小世界是一則大陣的話，他們幾個就是大陣的陣腳，在坐鎮此方世界，一直在維持陰陽五行力量的運轉，如果沒有他們，以衝擊天門的強度，這方小世界恐怕早就已經崩潰炸開了。
此刻，轟擊天門停下，幾人皆是悄悄鬆了口氣，緊接著開始調整本源力量。
小世界裡那崩碎的山川、河流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小世界的氣息在節節攀升，連帶著我的氣息亦在節節攀升。
我與至聖的對抗，是新神與舊神的叫板，如今更是兩方世界的碰撞。
我一步步朝至聖走去，欲試一試那方現世天地的真實斤兩。
曾經，我斬破天劫，從現世天地超脫，讓它無法再約束我。
但這一次，我要對抗的是它的全部！！
一方真實天地，承載億萬生靈，它有多“重”，難以估量。
“你有大氣魄……”
至聖低語，他一身橫在道海與虛無之間，滿身都是鎖鏈，他在主宰整個現世天地，但亦在承受現世天地的熬練回收，極度痛苦，如一寸寸燒融肢體，頭顱低垂，披頭散髮，但很平靜，語氣中帶著推崇，亦帶著惋惜。
“古今，還從未有人能稱量一方真實的天地。
你為第一人。
我，服了。
從你踏出這一步開始，無論是氣魄，還是造詣，我均輸了。
若不是我誕生於古早，現世這方天地又源於我等，只怕我已沒有直面你的能力。
說到底，我是佔了先來者的便宜，也佔了現世天地的便宜。
但，那又如何？
大道之爭，由來無情，唯有勝者能長存。
你，吃虧就吃虧在了你是後來者，你……來自於這方現世天地。
……”
話音落下，他對著我輕輕一點。
沒有動用道海里的任何力量，只是……勾動了裂開的道海里那些密密匝匝的絲線。
那些絲線在發光，溢散出極度神秘的氣機。
它們沒有發動，只是在復甦的一剎那，我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上居然有一股完全一樣的力量復甦了！！
我的體內……竟然也有這種力量！！
當它復甦的那一剎那，變得無邊沉重，那已經不是能具體量化的沉重，是修為扛不起的沉重，就像是劇情殺一樣讓人無力。
瞬間，我走不動了，連帶著脊背都被壓彎，心頭震驚到無以復加，同時，連帶著肉身上都溢散出黑氣，低頭一看，一股股黑色油汙似的東西正從我的毛孔裡流淌出來，很快將我染得滿身汙濁。
這不是汙染，不是某些詭異力量的侵蝕，我的肉身和魂魄依舊明淨無瑕，但卻死活抑制不住這些黑色油汙。
它們，源自於我自身。
很快，黑色油汙彙集在我腳下，形成了一片黑澤，我現在這無邊黑澤裡，如陷泥淖，竟連腿都拔不出來，無法前行半步！！
我，被困住了。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黑澤，又看向至聖，心頭苦澀，滿心裡只剩下了兩個字——
“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