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7章 舊神與新神
神明，沒有情感，只有神性。
至聖忽然爆發的瘋狂，絕不是因為幾輪鏖戰之下，他姿態過於狼狽醜陋，刺傷了他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於是惱羞成怒之下，奮起與我搏命。
甚至，他都沒有這些情緒。
他號稱萬古唯一智者，所思所行，皆是智慧在引導方向。
我又開一天門，這具肉身樊籠、桎梏再度昇華，所能動用的太初神力再上一臺階，一連串的打擊好似狂風暴雨，幾度將至聖逼得山窮水盡。
他意識到，勝利的天平距離他愈來愈遠，於是，悍然發起最後的攻擊。
我望著至聖，心裡陡然升騰起不太好的預感，心裡只餘下一個念頭——這條老狗……還有殺手鐧！！
時光、輪迴等諸般本源力量外，這條老狗還留著其他後手！！
這個後手一定是極度恐怖的，同時還有著極強的反噬作用，這種反噬可能關乎到至聖在戰勝我之後，是否能順利熔鍊天地，完成他的終極目標。
也只有這種程度的代價，才能讓他拖到現在，否則，他一上來就該施展手段了。
如今，這一切他全都顧不上了，可見，我帶給他的壓力究竟有多大。
我心裡的預感極其不好，甚至放棄了對他不依不饒的連番猛攻，陡然後退，拉開距離。
至聖對這一切渾然不在意，他的斷臂處扔在滴血，血液中的神性精華早已被傷口處的太初神力磨滅，流淌下來的僅僅是一些廢血。
他身軀搖晃，一步步朝我走來，神情卻平靜的如同亙古寂靜的虛無世界。
“你可知，活得久有什麼好處嗎？”
“活得久，意味著見得多，經歷的事情更多。
我的閱歷，貫穿了這方世界的興衰枯榮。
任何在凡人眼中不可預知的未來，在我這裡，都能從舊日的時光中找到相似的案例，然後……尋到那條最正確的道路。
這就是經驗、閱歷的作用。
在人族那裡，這個東西叫做歷史。
因為我活得久，所以，我見過太多你沒有見過的東西。
也是因為我活得久，所以，我知道什麼東西，在經過時光的考驗後，會是世間永恆不變的大道，會是時間長河中亙古不易的金子。
……”
他搖搖晃晃，但偏偏此時的至聖，給我的壓力最大！！
忽然，他止步，笑著道：“人族要滅亡，因為他們是天衍萬物當中的那個變數，也是我最佳的補品。既然是補品，他們就不需要文明，只要本能的繁衍下去就好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人族會在黑暗矇昧當中，不斷誕生出一代又一代人傑，不斷指引他們前行？難道說，在那個時期，我麾下的神話族群沒有能力剷除那些人傑嗎？當初的我，奈何不了聖武，難道還奈何不了那些人族裡的英傑領袖？”
我皺眉不語。
至聖自顧自的笑道：“人族自有一代又一代天驕指引前行，是氣運，也是我放任的結果。我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人族眾生渺小如螻蟻，可人族英傑卻偉大似神明。
尤其是那個叫……太昊伏羲氏的人族領袖！
就像我說的，活得久，意味著見得多，見得多，就知道什麼東西才是時光長河裡的真金。
那個叫太昊伏羲氏的人族，他留下了一顆種子，一顆你們所有人都沒看出它有多珍貴的種子。
只有我知道，那顆種子是什麼東西，因為當年我被收入道海，親眼見證了，當諸神的本源之力聚合在一起後，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一方真實天地的生成，本身就是……因果鏈條的展開！
那個叫太昊伏羲氏的人族領袖孕育出的那顆種子身上，我嗅到了那種氣息，看到了一些可能。
於是，我讓自己成了一個旁觀者，想要看看這顆種子生根發芽後，究竟會孕育出什麼東西來……
人族，這個天衍萬靈裡的變數，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後來，又有一個人族英傑繼承了這顆種子，進一步推演，那個人叫……黃帝。
再後來，又有一個叫老聃的人族英傑承接了這一份傳承。
對於人族這種短生種來說，傳承之火是最重要的東西，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在這無窮的智慧加持下，這顆種子生根發芽了，後來，它叫道門……
你也修了道門之法，可你沒看到道門之法裡最珍貴的東西，那是連我這樣的神明……都需要旁觀、等待的一朵花。
……”
“呵呵呵呵……”
“活的足夠久，就是有這樣的好處。
沒有人比我更懂這方世界是如何誕生的，很早之前，我就猜到，這個世界一定會有新神誕生。
道門的這朵花，就是一口斬新神的鍘刀。”
“你知道……舊神與新神的區別究竟是什麼嗎？”
“舊神，開天之初就有。”
“新神，從人世間降生，你以為你自己真的超脫了嗎？不，新神，無人能超脫！
我說過，一方真實天地的生成，本身就是因果鏈條的展開，它源自於舊神權柄的聚合，卻不屬於舊神權柄。
你，在這方世界，留下太多痕跡了……”
話音落下。
喀嚓，喀嚓！！
至高聖地在崩開，一條條可怕的裂縫浮現。
這條老狗，竟然主動放棄了至高聖地的隔絕，貫通與現世的聯絡！！
尤其是他腳下……
眾生慧光交織成的汪洋分成兩半，下方是一片更加恢弘無垠的海洋。
這片海洋華光交織，各種本源力量流光溢彩，無邊無沿……
那是，道海！！
轟隆隆！！
道海轟鳴，在捕捉到至聖氣息的剎那，就像是飢餓的洪荒猛獸嗅到了血食氣息，各種本源力量交織成一條條鎖鏈沖天而起，直接沒入裂開的至高聖地當中，將至聖鎖住，一點點拖入道海當中。
這一刻，至聖的上半身還在至高聖地，但是他的下半身……卻已經陷入現世天地的道海當中。
他身上的各種本源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湧入道海當中。
這是……現世天地在回收他！！
準確的說，至聖親自放棄至高聖地的隔絕，以自身的氣息引來現世道海，要回收他自己！！
這是……瘋了嗎？
不，他沒瘋，天地在回收他，換一種說法……他，融入了現世道海！
回收一尊神明，是極其漫長的！
在他的意識湮滅之前，他的氣息與道海融為一體，可以駕馭整個道海的力量！
至聖上半身在至高聖地，下半身卻陷入道海，一身橫跨兩界，其身軀無邊偉岸，身上纏著無數本源力量所化的鎖鏈，一雙眼睛卻在平靜的看著我……
“曾經，這方天地沒有將我回收，我仍舊掙脫了他。
這一次，它依舊回收不了我。
再過一些歲月，終有一日，我還會從道海中掙脫，而那時……
衛氏新神，這世間已經沒有你的存在了，一絲殘痕都不會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