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連環屠宰場
凌晨三點。地下車庫拉起三道黃色警戒線。
空氣裡的血腥味混合著洗車液的廉價檸檬香。極度反胃。大功率抽風機轟隆隆轉著。趙立國站在警戒線邊緣抽菸。腳底下踩著一攤還沒幹透的血水。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法醫老宋穿著全套防護服。站在桑塔納車尾。手裡拿著長柄鑷子。無從下手。
“趙隊。這沒法弄。”老宋把鑷子扔進托盤。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些發悶。“死者被完全絞碎了。兇手用的是大型工業級絞肉機。骨頭全成了渣子。現在又被高壓水槍衝了一遍。洗車液破壞了大量組織細胞。提取完整DNA序列的難度極大。”
王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腳踢在旁邊的塑膠水桶上。哐當響。“這叫什麼事。無牌報廢車。車架號被砂輪磨平了。地下車庫監控探頭壞了三天還沒修。這人把一車肉泥扔這兒就沒影了。上哪查去。純粹是大海撈針。”
李凱拿著記錄本站在旁邊。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硬生生憋著。
一輛黑色越野車急停在警戒線外。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秦明推開車門走下來。穿著黑色的防水衝鋒衣。拉鍊規規矩矩拉到領口最上面。他拎著銀色勘察箱。沒看趙立國。沒看老宋。完全當王虎不存在。徑直走向那輛不斷往下滴血水的桑塔納。
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連個招呼都不打。
王虎翻了個白眼。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力蹍滅。“裝得挺像那麼回事。這一灘爛泥。神仙來了也拼不出個人樣。我就看他能看出一朵什麼花來。”
秦明連眼皮都沒抬。無視。絕對的無視。
他停在後備箱前。從兜裡摸出一雙藍色丁腈手套戴上。雙手直接探進那灘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肉泥裡。開始翻找。
周圍瞬間安靜。只有抽風機的噪音。沒人敢說話。
秦明的手指在碎肉和骨渣中緩慢撥動。這感覺極度黏膩。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挑揀一堆毫無生命的機器零件。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從肉泥深處摳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硬物。
“李凱。生理鹽水。培養皿。”秦明開口。聲音冷硬。沒有起伏。
李凱趕緊跑過去。用生理鹽水沖洗秦明手裡的東西。放在透明玻璃器皿裡。
那是一塊極度不規則的綠色塑膠碎片。邊緣很鋒利。
“這不是衣服上的紐扣。也不是車裡的內飾。”秦明摘下手套扔在地上。重新換了一雙新的。“這是HDPE高密度聚乙烯。抗衝擊性極強。市政大型環保垃圾桶的專用材質。”
秦明轉頭看向趙立國。“兇手不是在車裡把人絞碎的。這輛車只是個拋屍容器。他把人絞碎後。原本裝在一個綠色的市政垃圾桶裡。倒進後備箱的時候。碎骨頭邊緣極其鋒利。刮下了垃圾桶內壁的塑膠碎屑。”
這邏輯切入點太刁鑽。硬生生從死局裡撕開一條縫。
秦明走到那面貼著斷手的後擋風玻璃前。死者的手腕切口參差不齊。是被鈍器暴力撕扯下來的。
他拿起鑷子。刮取斷手指甲縫裡的一點白色粉末。
“多波段光源。”秦明伸手。
紫光打在粉末上。沒有絲毫熒光反應。
“不是麵粉。不是建築膩子。”秦明用兩根手指捻了一下那點粉末。“滑石粉和氧化鋅混合物。這是工業級橡膠脫模劑。用來防止高溫橡膠在模具裡粘連的。”
他走到桑塔納的左後輪。蹲下身。用一根探針剔出輪胎花紋裡的泥塊。
“黃黏土。裡面混雜著大量的炭黑顆粒。”秦明站起身。目光越過警戒線。盯著地下車庫的出口。“靜安市南區老工業園。那邊有三家十年前就廢棄的重型卡車輪胎廠。那裡的土壤富含炭黑。脫模劑也是那個年代遺留下來的工業垃圾。”
秦明轉過身。走到李凱面前。手指敲了敲他手裡的記錄本。
“查南區老工業園方圓五公里內。最近一個星期丟失綠色市政垃圾桶的街道。”秦明語速極快。下達指令毫不拖泥帶水。“交叉比對。找那臺能把人骨頭帶肉一起絞碎的大型裝置。普通家用絞肉機功率不夠。會卡死。他用的是廢舊塑膠粉碎機或者樹枝木材粉碎機。”
李凱手裡的筆刷刷作響。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王虎在旁邊插了一句嘴。聲音有點沒底氣。“南區廢棄工廠那麼多。光找個破粉碎機要查到猴年馬月去。”
秦明終於轉頭看了王虎一眼。目光極具穿透力。冷得像冰。
“他不僅需要粉碎機。他還需要極大的水壓來沖洗現場的大量血跡。”秦明收回目光。當王虎是空氣裡的塵埃。“查南區所有私自接入市政供水管網。過去三天內水錶度數異常飆升的廢棄廠房。這案子破綻百出。他根本藏不住。”
趙立國立刻按下肩頭的對講機。“指揮中心。排查南區老工業園周邊街道的環衛局報備記錄。找丟失的綠色垃圾桶。同時聯絡自來水公司調取南區水錶資料。立刻。”
對講機裡傳來收到指令的電流聲。
秦明沒再多看那輛車一眼。這灘肉泥的物理成分已經解析完畢。它現在只是一堆標明瞭案發地點的路牌。他彎腰提起銀色勘察箱。直接走向自己的越野車。
“去南區。”秦明拉開車門。頭也沒回。“他留下的碎肉裡沒有肝臟和心臟的殘餘。脫模劑裡混著微量的防腐福爾馬林氣味。這臺機器不止絞過一個人。這是個連環屠宰場。動作慢了。機器裡的下一批肉就要出來了。”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越野車倒車。輪胎打滿方向。一腳油門衝出了地下車庫。
案件的拼圖在十五分鐘內被強行拼湊出最核心的一塊。紅色的洗車泡沫。綠色的塑膠碎片。輪胎廠的黑泥。每一樣東西都在把那個躲在暗處的屠夫往審判席上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