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兇手懂特種水泥配方。懂金屬材料學。手裡還有大型工業真空包裝機。這根本不是普通街頭殺人犯能具備的資源和知識儲備。
秦明轉身往鐵梯方向走。靴子踩在積水裡。
“查全市所有註冊在案的特種材料研究室。還有高階合金加工廠。”秦明一邊走一邊下達指令。語速很快。“重點排查過去半年內。透過對公賬戶或者私賬採購過鈦鎳記憶合金的名單。另外。把全市所有帶有立式雙室真空包裝機的大型電子元件廠和物流倉庫底檔調出來。和材料採購名單進行交叉比對。”
秦明停在梯子前。回頭看了一眼李凱。
“這種合金市面上買不到。全是管控材料。只要這人在靜安市待過。他絕對會留下數字腳印。”秦明一把抓住生鏽的鐵扶手。“名單拉出來。交給我。”
沒有廢話。秦明直接順著梯子往上爬。
王虎站在下面。看著秦明的背影。憋了一肚子火硬是發不出來。他一腳踢在旁邊的廢棄水管上。鐺的一聲悶響。
“趙隊。你看看他那德行。把這當他自己家了?指手畫腳的。”王虎罵罵咧咧。
趙立國吸了一口地下渾濁的空氣。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別廢話了。按他說的查。趕緊幹活。這案子要是沒他。你連那根鐵絲是什麼材質都認不出來。”
李凱抱著記錄本。快步跑到老宋旁邊去幫忙提取金屬絲樣本。
一個小時後。市局刑偵支隊二樓大廳。
空調冷氣開得很足。秦明坐在屬於他的那張獨立辦公桌前。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網安支隊的技術員正在全力解析靜安市過去半年的工業採購報表。
李凱端著一杯涼水跑過來。把一疊列印紙放在秦明手邊。
“秦顧問。市政監控那邊有訊息了。”李凱指著最上面的一張抓拍截圖。“上個月十二號凌晨兩點。確實有一輛掛著市政搶修牌照的輕型工程車停在那個通風口上方。車頂有黃色爆閃燈。車牌查過了。是套牌。”
秦明拿過那張紙。掃了一眼。黑白監控畫素很低。工程車後車廂被防水篷布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一個液壓吊臂伸出車廂。正對著地面的通風口。
“但這車下了北環高架就消失在監控盲區了。沒進市區。”李凱補充道。
秦明放下紙。視線重新回到電腦螢幕上。“交叉比對的結果呢。”
“符合條件的有十七家工廠。”李凱翻開第二頁。“既採購過鈦鎳記憶合金。廠房裡又有大型雙室真空機的。但大部分都是正規的軍工代工企業或者外資電子廠。安保級別很高。外人進不去。機器也不可能私自借用。”
秦明的手指在滑鼠上快速滑動。螢幕上的名單一個個被排除。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個名字上。點選。放大。
“瑞科特種金屬成型廠。”秦明盯著螢幕上的註冊資訊。“三個月前申請破產清算。廠房位於北郊陶瓷工業園後面。裝置還沒被法院查封拍賣。廠區處於無人看管的半廢棄狀態。”
秦明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透明物證袋。裡面裝著一點紅褐色的泥土碎屑。那是他剛才在現場。從真空袋底部邊緣的縫隙裡刮下來的。
“高嶺土和氧化鐵混合的紅壤。”秦明把物證袋拍在桌上。“整個靜安市。只有北郊陶瓷工業園附近有這種特殊土質。真空袋放在地上的時候沾到的。這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趙立國剛好走過來。聽見這句話。直接拔出腰間的車鑰匙。
“通知特警二隊。全副武裝。目標北郊瑞科金屬成型廠。”趙立國大步往外走。“把那狗日的掏出來。”
秦明站起身。拉好衝鋒衣的拉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跟著往外走。
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一場自以為無懈可擊的工業化封屍。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可以被化學成分和物理力學拆解的破銅爛鐵。只要這人還在呼吸。他留下的每一粒灰塵。都會變成絞死他自己的繩索。馬上收網。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用給。找出機器。比對DNA。把那雙沾滿水泥的手直接剁在法律的案板上。
防暴車急停。輪胎摩擦柏油路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三輛黑色警車堵死北郊陶瓷工業園后街。路燈全瞎了。四周漆黑一片。
趙立國推開車門跳下。戰術靴踩進乾涸的紅壤泥坑。咯吱作響。特警隊全副武裝。防暴盾牌列陣。液壓剪直接卡在瑞科特種金屬成型廠的生鏽鐵門鎖鏈上。咔嚓。粗鐵鏈應聲落地。
秦明拎著銀色勘察箱走下來。黑色衝鋒衣拉鍊規規矩矩拉到最頂端。他沒看周圍荒涼的廢舊廠區。直接越過破開的大門往裡走。手電光柱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亂晃。
“一小隊左邊庫房。二小隊去辦公樓。動作快。”趙立國按下對講機。
王虎端著配槍走在前面。踢開地上一截廢棄的鋼管。鐺的一聲響。在這空曠的廠房裡迴音極大。“這破地方連個耗子都沒有。破產大半年了。早搬空了。秦顧問,你光憑一點紅泥巴就把咱們全折騰過來。撲空了怎麼算。”
秦明完全當王虎是空氣。連眼皮都沒抬。
他徑直往主廠房最深處走。手裡的強光手電打在滿是機油汙漬的地面上。光斑慢慢向前推移。突然。光斑停住。
秦明蹲下身。戴上藍色丁腈手套。兩根手指從地上捻起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
“高嶺土紅壤。很新鮮。上面還沾著未乾的特種機油。”秦明把粉末扔掉。站起身。手電筒的光柱筆直地打向前方一扇緊閉的卷閘門。“人在裡面。重型裝置也在這。”
趙立國立刻打了個手勢。兩名特警靠過去。雙手扣住卷閘門底端。用力往上一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被強行推開一半。
一股極其乾燥、混合著金屬焦糊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秦明彎腰鑽進去。這大號車間被私自改裝過。四周牆壁全貼滿了隔音棉和反光鋁箔。正中央的地面上。用膨脹螺絲死死固定著一臺巨大的銀灰色機器。
立式雙室真空包裝機。重量絕對超過半噸。控制面板上的電源燈亮著綠燈。
這玩意。就是製造那具摺疊乾屍的流水線。
機器旁邊的地上。散落著大量成卷的工業透明真空袋。還有幾根被剪斷的鈦鎳記憶合金絲。
王虎愣了一下。槍口垂了下來。“真他孃的有這玩意。這咋弄進來的。”
秦明走到真空機前。沒理會王虎的廢話。他伸手隔著手套摸了一下機器底部的熱封條。
“五十五度。餘溫。”秦明轉過頭。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情緒起伏。“他半小時前剛用過機器。這裡絕對還有活人。李凱。馬上查瑞科廠破產清算名單裡的留守技術員檔案。把照片發給我。”
李凱趕緊抱著平板電腦縮在牆角開始瘋狂查閱。手指敲螢幕敲得啪啪響。
秦明沒有在真空機前多做停留。他的目光飛速掃過車間。左側牆角排著三個一人高的大型工業恆溫測試箱。這種箱子原本是用來測試金屬材料在極端溫度下的物理疲勞度的。
最邊緣的那個箱子。電源指示燈正閃爍著紅光。數字面板顯示:三十九度。
秦明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厚重的恆溫箱金屬門。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李凱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