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明白。渡舟路那邊，需要處理一下嗎？”
老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說：“不用。一份二十年前的假報告，已經夠他們忙活一陣子了。真正的‘水’，早就被抽乾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至於那個叫李婷的小丫頭……可惜了。太聰明的人，總是活不長。”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問道：“趙剛那邊……”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選。”老人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他父親沒能完成的事，他會完成的。畢竟，沒有什麼比家人的‘清白’，更重要了。”
老人結束通話電話，目光重新投向螢幕。螢幕上，秦明的警車正瘋狂地朝市區方向駛去。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關掉了監控畫面。
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照在他那張溝壑縱橫，卻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上。
遊戲，才剛剛開始。
警笛淒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秦明死死踩著油門，警車像一頭髮怒的野獸，在車流稀疏的街道上狂奔。王虎坐在副駕駛，雙手緊緊抓住扶手，臉色煞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從未見過秦明這副模樣。
那雙總是冷靜沉著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盤虯的樹根。
“秦隊……慢點……安全第一……”王虎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明沒有理會他，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道路的盡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渡舟路……渡舟路！
他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以及李婷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
那個女孩，用生命最後的力量，給他留下了一個如此複雜的謎題。她信任他，相信他能解開。
可他卻差點被趙剛引入歧途。
一想到趙剛那張看似忠厚老實的臉，秦明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痛。
是他太自負了。以為自己看透了所有人。
趙剛……你到底是誰？你和那個幕後黑手，又是什麼關係？
警車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最終停在了渡舟路老檔案館門口。
這是一棟蘇式風格的紅磚老樓，牆皮斑駁，窗戶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大門緊鎖，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掛在上面，彷彿已經沉睡了數十年。
“就是這裡了。”王虎喘著粗氣，率先跳下車，“這裡已經廢棄快十年了，平時根本沒人來。”
秦明一言不發，從後備箱裡拿出破拆工具，對著那把老舊的銅鎖就是一頓猛砸。
“哐當！”一聲巨響，鎖應聲而落。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夾雜著黴味和舊紙張腐朽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嗆得兩人連連咳嗽。
檔案館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佈滿蛛網的窗戶縫隙中掙扎著擠進來，在空中投射出無數飛舞的塵埃光柱。
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鐵製檔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靜靜矗立在黑暗中。
秦明開啟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照亮了那些貼著泛黃標籤的檔案盒。
“技術檔案……加密技術……”他一邊唸叨，一邊快步穿行在檔案架之間。
“秦隊，這……這得找到什麼時候？”王虎看著浩如煙海的檔案，有些絕望。
“找！就算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得給我找出來！”秦明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翻找紙張的“沙沙”聲在空曠的檔案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明的心越來越沉。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個幕後黑手，既然能設下如此精妙的圈套，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嗎？
“找到了！”王虎的驚呼聲突然從角落裡傳來。
秦明猛地回頭，箭步衝了過去。
王虎正抱著一個蒙著厚厚灰塵的牛皮紙檔案盒，激動得滿臉通紅。檔案盒的標籤上，用雋秀的鋼筆字寫著——“北星化工廠加密通訊技術升級報告”。
秦明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一把奪過檔案盒，顫抖著手開啟了它。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報告檔案。
紙張已經泛黃發脆，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辨。
報告的首頁，赫然寫著專案負責人——李建國。
李婷的父親。
秦明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這份報告，詳細記錄了二十年前北星化工廠為了防止商業機密洩露，自主研發的一套加密通訊系統。從技術原理到程式碼實現，再到硬體部署，所有細節都清晰無比。
如果這份報告是真的，那麼北星化工廠的核心技術，就是一項重大的自主創新成果，價值連城！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會有人為了掩蓋這個秘密，不惜殺人。
可是……
秦明的手指停在了報告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測試驗收報告，上面有多個部門負責人的簽字。而在最後的總負責人簽名欄裡，簽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趙興邦。
趙剛的父親。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秦明的腦海中瘋長。
如果李婷要揭露的，不是化工廠的技術秘密，而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冤案呢？
李建國是專案負責人，趙興邦是總負責人。
而現在，李婷死了，趙剛卻成了引導警方調查的關鍵人物。
這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
秦明猛地合上報告，對王虎說道：“立刻聯絡市局技術科，讓他們馬上派人過來，對這份報告進行真偽鑑定！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放過！”
“明白！”王虎立刻拿出手機。
秦明則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窗外那條安靜的渡舟路，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婷，你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覆舟”……難道不僅僅是指渡舟路這個地點？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舟”，指的到底是誰？
是李家，還是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