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上鉤的魚
秦明的手有些顫抖，他深呼吸一次，緩緩開啟資料夾。
映入眼簾的，是泛黃的紙張，上面是手寫的密集字跡和一些複雜的化學分子式圖。第一頁的標題，用加粗的筆跡寫著——《關於C-47新型助燃劑對水源生態長期影響的秘密實驗報告》。
C-47？不是什麼化學毒劑？
秦明眉頭緊鎖，快速翻閱著檔案。報告詳細記錄了一種名為C-47的新型化學品的各項資料，包括其成分、生產流程，以及……在特定條件下，對周邊環境，尤其是水源的“淨化”作用。
報告中用大量的資料和圖表證明，C-47在與特定工業廢水混合後，會產生一種奇特的反應，能夠分解水體中的大部分有害物質，但同時會釋放出一種副產品。這種副產品，就是趙剛所說的，“無色無味，緩慢腐蝕人類中樞神經”的毒素。
更可怕的是，報告的最後幾頁，詳細記錄了化工廠高層如何利用這一點，將這種致命的副產品偽裝成“水質淨化”的正常損耗，偷偷排放到下游的灌溉渠中。
而這份報告的簽署人，正是趙剛的父親——趙衛國。
但他的職位，不是普通的工程師，而是——“C-47專案安環部主任”。
李凱和王虎也湊了過來，看著檔案上的內容，臉色煞白。
“這……這是什麼意思？趙剛的父親，不是揭發者，而是……參與者？”李凱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王虎一把搶過檔案，粗略地翻看著，嘴裡罵了一句髒話：“操！搞了半天，他爹根本就不是什麼英雄，他就是這幫天殺的混蛋之一！”
秦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報告的附錄部分。那裡夾著幾張手寫的筆記殘片，字跡潦草，似乎是在極度恐慌和匆忙中寫下的。
“他們騙了我……這不是淨化劑……這是毒藥……”
“我必須阻止他們……但他們已經失控了……”
“小剛，快跑……永遠不要回來……”
這字跡，和報告上趙衛國的簽名，是同一個人。
秦明的心沉了下去。一個更復雜、更黑暗的真相，開始在他腦海中浮現。趙衛國，他或許最初也是被矇蔽的參與者。當他發現真相時，他想要阻止，但已經無力迴天。他藏起這份報告，或許不是為了揭發，而是為了銷燬證據，保護自己的兒子。
而趙剛，他二十年的執念，他一心想要為之“復仇”的父親，其形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矛盾和複雜。他不是一個單純的受害者家屬，他的父親，手上也可能沾著血。
那麼，趙剛知道這一切嗎？
他聲稱要為父親復仇，這份“復仇”的背後，究竟是為了尋求正義，還是為了掩蓋另一個更深的秘密？
他殺死李婷，真的是因為怕她搶先公佈證據，毀了自己的復仇計劃嗎？還是因為……李婷發現了連他都不知道的，關於他父親的另一面？
“泵房……‘最終的證據，在水下’……”秦明喃喃自語，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李婷找到的，或許不僅僅是這份檔案。
“趙剛撒謊了。”秦明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李凱和王虎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趙剛的父親是專案的核心人員，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檔案的具體位置？”秦明目光銳利，掃過兩位同事，“他讓我們來這裡找檔案，或許只是一個幌子。一個聲東擊西的計策。”
“聲東擊西？”王虎沒明白，“他人都已經被抓了，還能幹什麼？”
“他不是一個人。”秦明緩緩說道，“想想看，一個揹負著二十年秘密的化工廠，背後牽扯的利益集團有多龐大？二十年了，當年的那些高層，那些知情者，他們會甘心讓這個秘密被揭開嗎？”
李凱的腦子飛速轉動，一個念頭閃過：“你是說……趙剛在拖延時間？他故意供述，把我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這裡，是為了給其他人創造機會？”
“創造什麼機會？”王虎追問。
“銷燬真正的證據，或者……滅口。”秦明的聲音冰冷刺骨。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局裡的電話。
“立刻對趙剛進行二次審訊！重點核實他父親趙衛國在化工廠的真實職位，以及他本人對C-47專案的瞭解程度！另外，馬上派人去李婷家，重新進行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尤其是她提到的那個書桌！她留下的線索，可能不止那一張紙條！”
結束通話電話，秦明看著手中的報告，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李婷……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孩。她既然能透過土壤樣本推測出排汙行為，能找到趙衛國留下的筆記殘片，她對真相的瞭解，一定比他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留下的紙條上寫著“泵房”和“水下”，將警方的注意力引向這裡。但她真正的發現，會不會藏在別的地方？
這個符號……秦明拿出手機，調出那張作為證據拍下的紙條照片。那個泵房的特殊結構符號，看起來像一個字母“T”下面加了一個橫槓。
他盯著那個符號，腦中靈光一閃。
這不是泵房的結構符號！
秦明曾在警校的檔案管理課程中見過類似的符號。這是一種老式的檔案索引標記！
“T”代表“Technology”或者“Technical”，也就是技術類檔案。下面的橫槓，則代表“加密”或“核心”。
李婷想說的，根本不是泵房的某個具體位置！她是在暗示，最終的證據，藏在某個技術類檔案庫裡，而且是加密的核心檔案！
“水下”……“水下”……
秦'明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如果不是指物理上的水下，那它會不會是一個代號？或者一個隱喻？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李凱在一旁輕聲唸叨了一句古話，似乎是在感慨這起案件的波折。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秦明腦中的迷霧！
“水……‘覆舟’……”秦明瞳孔驟然收縮，“王虎！你們縣城的檔案館，舊址在哪裡？”
王虎愣了一下，回憶道：“舊址？在……在老城區的渡舟路啊。怎麼了？”
渡舟路！
“覆舟”路的諧音！
秦明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李婷真正的意思，是——最終的證據，在渡舟路老檔案館的加密技術檔案裡！
她畫出泵房的符號，又寫下“在水下”，是一個雙重保險的謎題！她知道自己有危險，她怕直接寫出地點會被人發現，所以用了這種隱晦的方式。她甚至算到了，發現她屍體的人，會因為灌溉渠這個地點，先入為主地理解“水下”的含義。
而趙剛，他要麼是沒有完全解開李婷的謎題，要麼就是故意錯誤引導警方，為真正的幕後黑手爭取時間！
“不好！”秦明大吼一聲，“李凱，你帶人守住這裡，保護好這份報告！王虎，跟我走！去渡舟路老檔案館！”
此時，在市郊的一棟僻靜別墅裡。
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品著茶。他面前的螢幕上，正播放著廢棄化工廠門口的實時監控畫面。
當他看到秦明帶著檔案袋，神色凝重地離開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拿起手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魚已經上鉤了，把網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