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奇怪的“雕塑”
清晨六點十五分,濱江公園。
露水打溼了跑道,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耳機裡播放著節奏感強烈的電子樂,林曉曉的呼吸與鼓點同步,汗水浸溼了她額前的碎髮。
她習慣性地抄近路,穿過那片平日裡人跡罕至的鳶尾花圃。
音樂戛然而止。
不是手機沒電,是她的腳步停了。
花圃中央,一個“雕塑”靜靜佇立。那不是公園原有的任何一件藝術品。它通體潔白,姿態優雅,彷彿是古希臘神話裡某個正在祈禱的少年。
林曉曉皺眉,什麼時候公園管理處這麼有品位了?
她好奇地走近幾步,想看看底座上的銘牌。
沒有銘牌。
那“雕塑”的皮膚質感也有些奇怪,在晨光下泛著一種病態的、過於真實的蒼白。一陣微風吹過,少年雕塑額前的一縷“髮絲”輕輕晃動。
那不是石膏,是人的頭髮。
林曉曉的胃猛地抽搐,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看清了,那不是雕塑,是一個人。一個被塗滿了白色油彩的、赤裸的年輕男人。他雙膝跪地,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姿態虔誠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空洞地望著天空,瞳孔已經擴散。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了公園的寧靜,驚起一片飛鳥。
“現場怎麼樣?”趙立國一腳踩滅菸頭,聲音沙啞。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眼球佈滿血絲,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年輕的法醫小劉臉色發白,扶著樹幹才勉強站穩。
“趙隊……太乾淨了。除了死者和發現者,沒有任何第三方的腳印、指紋、毛髮或者皮屑。兇手簡直像個幽靈。”
趙立國走到警戒線旁,望向花圃中央。那具“藝術品”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姿態,技術隊的同事們正小心翼翼地進行取證,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像一塊鐵。
“死因呢?”
“初步判斷,頸部有一處極細微的針孔,應該是注射了高濃度的琥珀膽鹼,導致心跳驟停和肌肉鬆弛。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兇手應該是在死者死後,才把他擺成這個姿態,然後塗上油彩。”小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人……是個行家。”
行家。趙立國咀嚼著這個詞,感覺嘴裡發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殺了,這是一場表演,一場對警方的公開挑釁。兇手在用一種近乎炫耀的方式宣告:我來過,我做了,但你抓不到我。
周圍的警員們忙碌地進出,詢問著每一個可能在昨夜經過公園的市民,但結果可想而知。一個幾乎沒有目擊者的午夜,一個清潔到變態的犯罪現場。
“監控呢?”趙立國問。
“查了,公園周邊幾個主要出入口的監控要麼壞了,要麼角度刁鑽,什麼都沒拍到。對方很熟悉這裡的環境。”回答的是技術隊的小王,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高材生,此刻也是一臉挫敗。
趙立國沉默了。他知道,常規的偵查手段已經沒用了。這個對手的段位,超出了他們整個支隊的能力範圍。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停許久,最後還是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
“秦明,濱江公園,鳶尾花圃。你過來一趟。”
半小時後,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警戒線外。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簡單灰色衝鋒衣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面容清瘦,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波瀾。
他就是秦明。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迎上來的趙立國。他只是徑直穿過警戒線,戴上一副薄如蟬翼的黑色手套,彷彿周圍幾十個忙碌的警察都是空氣。
小王看著這個不速之客,有些不滿地對身邊的同事嘀咕:“這誰啊?這麼拽?”
“閉嘴。”趙立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想滾蛋就好好看著。”
小王立刻噤聲,但眼神裡的不服氣卻絲毫未減。一個顧問而已,譜擺得比局長還大。
秦明蹲在屍體旁,沒有去碰觸屍體,也沒有使用任何勘察工具。他的視線像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地掃過屍體,掃過地面,掃過周圍的每一片花瓣和葉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現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相機快門聲。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開口。
五分鐘後,秦明終於站了起來。他依舊沒看任何人,徑自走到趙立國面前,伸出一隻戴著手套的手。
“屍檢報告,死者身份資訊,社會關係網路圖。半小時內,要全部。”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段毫無意義的說明書。
趙立國立刻對小劉揮手:“快!按他說的辦!”
秦明轉身,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垃圾桶上。他走過去,用鑷子從裡面夾起一個被丟棄的咖啡杯。
小王忍不住開口:“那個我們檢查過了,上面只有環衛工的指紋。”
秦明彷彿沒聽見,將咖啡杯放進證物袋,然後又指向公園東門的方向。
“調取東門外‘轉角咖啡店’門口的監控,時間範圍,昨晚九點到今天凌晨三點。我要高畫質版,現在。”
“可是公園的監控都……”小王還想爭辯,這個顧問提的要求也太奇怪了。
“讓你去就去!”趙立國吼了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秦明已經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前,他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把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女人帶到局裡,我要第一個問她。”
說完,他便上車關門,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他提出的要求毫無關聯,邏輯跳躍,讓在場的所有警察都一頭霧水。
小王滿腹牢騷地走向趙立國:“趙隊,這傢伙到底行不行啊?又是要咖啡店監控,又是要第一個問報案人,這不都是常規操作嗎?搞得神神秘秘的。”
趙立國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他理解手下的困惑,因為他自己也看不懂秦明的路數。但他更清楚,秦明從不做無用功。他要求的每一個看似不相干的細節,最後都會像榫卯一樣,精準地拼湊出唯一的真相。
“少廢話,執行命令。”趙立國掐掉煙,“記住,從現在開始,秦明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最高指令。不管他要什麼,哪怕是要市長家的監控,你也得想辦法給我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