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動盪的靜安市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靜安市包裹得密不透風。

最近的靜安市，連續發生多起惡性案件，非常不太平。

趙立國駕駛警車在車流中穿行。

副駕駛座上，那個燙金封皮的獎金信封和一枚沉甸甸的一等功獎章，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神經。

省廳大會上，領導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趙立國同志，破案神速，值得表彰！”掌聲雷動。

話鋒一轉，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更刺骨。

“但是！人才！秦明這樣的人才，為什麼至今還遊離在我們的隊伍之外？趙立國，這是你的失職！”

那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他的天靈蓋上。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同僚們投來的目光，混雜著幸災樂禍、同情與審視。今天給你榮譽，明天就能讓你滾蛋。這套規則，他玩了二十年，比誰都懂。

媽的。

趙立國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憤怒的嘶鳴。

招攬秦明？說得輕巧。

那個年輕人，孤僻、高傲，像一匹獨狼。他的眼睛裡沒有對金錢的慾望，也沒有對權力的敬畏。他幫你，似乎全憑心情，或者某種趙立國完全無法理解的、屬於他自己的邏輯。用錢去收買他？簡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用職位去吸引他？他恐怕會覺得那身警服是一種束縛，甚至是一種羞辱。

車窗外，霓虹燈飛速倒退，拉扯出光怪陸離的線條。趙立國的心，比這深夜的城市還要亂。

更讓他頭疼的是，那小子還三番兩次救了瑤瑤。

這份人情債，比省廳領導的壓力更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欠秦明的，不是一頓飯、一筆錢就能還清的，是命。自己女兒的命。

這讓他怎麼開得了口去“招攬”？去用那套官僚體系的陳詞濫調，去說服一個救命恩人，讓他放棄自由，鑽進這個他自己都時常感到窒息的籠子裡？

趙立國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上下都是滾油。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起，歡快的鈴聲打破了車內的死寂。

來電顯示：瑤瑤。

趙立國的心猛地一軟，隨即又揪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疲憊，按下了接聽鍵。

“喂，爸，你到哪兒啦？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就等你回來開飯呢！”

女兒清脆活潑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暫時沖刷掉他心頭的煩躁。

“快了，路上有點堵，馬上到家。”趙立國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儘管他很清楚，女兒看不見。

“哦哦，那你快點呀！”林瑤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興奮，“對了爸，我跟你說個事，我那篇關於犯罪心理側寫的論文，今天給秦明看了，他三兩句就點出了我的邏輯漏洞！簡直神了！我覺得我們學校的教授都沒他看得透徹！”

“秦明”這個名字，像一根精準的探針，瞬間刺中趙立國最敏感的神經。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握著手機的關節有些發白。

“他還幫你弄論文了？”趙立國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語氣，讓它聽起來只是隨口的關心。

“是呀！他還推薦我看了幾本超冷門的心理學專著，說對我的研究方向有幫助。爸，你說他腦子到底怎麼長的？好像什麼都懂。”林瑤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像個追星的小粉絲。

趙立國沉默了。

他該怎麼說？

說謝謝？謝謝你又一次幫了我女兒，讓我欠你更多？

可他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秦明救了她，不止一次。沒有秦明，他甚至可能已經失去了這個聲音清脆的女兒。

一種無力感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發現，自己不僅在工作上被秦明拿捏，現在連家庭生活，似乎也開始被那個年輕人的影子所滲透。

這他媽算什麼事？

“爸？爸？你在聽嗎？”

“啊，在聽。”趙立國回過神，“那……挺好的。你多跟人家學學。不過，別太晚了，別總麻煩人家。”

“知道啦，你真囉嗦！”林瑤咯咯地笑起來，“他才不嫌我麻煩呢！好了不說了，你趕緊回來吧，我餓啦！掛了哦！”

電話結束通話，車廂內重歸寂靜。

趙立國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他將那枚金燦燦的獎章和裝著獎金的信封隨手扔在玄關的櫃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客廳的燈亮著，女兒林瑤穿著睡衣，抱著一個抱枕，蜷縮在沙發上，似乎一直在等他。電視螢幕上閃爍著無聲的動畫片，光影映在她擔憂的臉上。

“爸，你回來了。”林瑤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立國脫下外套，捏了捏眉心，疲憊地嗯了一聲，坐到女兒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身體深深陷進去，彷彿想把所有壓力都卸掉。

“會上……領導又說秦明的事了？”林瑤小心翼翼地問。

趙立國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裡的那團火。

表彰大會，多麼諷刺。

省廳的劉副廳長當著所有人的面，先是把靜安市局捧上了天，說他們是全省刑偵戰線的標杆。然後話鋒一轉，就提到了秦明。

“立國同志啊，我聽說你們靜安市有個編外的‘神探’，叫秦明，是吧？”劉副廳長笑呵呵的，但那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這次的連環案，他功不可沒嘛！這種人才，為什麼不吸納進我們的隊伍裡來？是我們的待遇不夠好，還是你的思想工作沒做到位啊？”

一番話，明著是詢問，實則是敲打。獎章還沒焐熱，就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今晚，趙立國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