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組織
市局會議室裡，氣氛壓抑。
巨大的電子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關係圖，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死衚衕。
死者名叫周毅，25歲，一名小有名氣的行為藝術家。社會關係簡單，為人孤僻，幾乎沒有仇家。他最近正在籌備一個名為“新生”的藝術展，主題就是關於死亡與永恆。
“這不就是自殺嗎？”小王看著資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一個行為藝術家，用自己的身體完成最後的作品，邏輯上說得通啊。”
“說不通。”小劉立刻反駁，“法醫鑑定，死者體內的琥珀膽鹼濃度極高，瞬間斃命。他不可能在注射後，還能把自己擺成那個姿勢，並且均勻地塗滿全身油彩。”
“那就是他殺。可現場……”小王洩了氣，又繞回了原點。
趙立國一言不發，只是盯著手錶。距離秦明說的半小時，還有三分鐘。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秦明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直接連線到會議室的投影儀上。
他沒有開場白，直接點開了一個影片檔案。
畫面上出現的，正是他要求調取的那家“轉角咖啡店”的監控。畫面質量很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咖啡店門口的露天座位。
秦明快進著影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時間停在昨晚十點二十三分。
一個穿著風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坐在露天座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看手機，看不清臉。
“這人有什麼問題？”小王忍不住問。
秦明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指著螢幕上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個公共垃圾桶。
“看這裡。”
他將畫面放大，再放大。
就在那個男人起身離開後的半分鐘，一個環衛工開著清潔車過來，清空了垃圾桶。
然後，秦明切換了另一個影片。是市環衛處的垃圾轉運站監控。
畫面中，無數巨大的垃圾袋被吊起，倒進壓縮車。
“你想說什麼？”趙立國皺起了眉。
秦明依舊沒理他，而是點開了第三段影像。這段影像的來源未知，但清晰度極高，似乎是專業裝置拍攝的。
畫面裡，是一個垃圾分揀中心。一隻機械臂精準地從垃圾堆裡抓起一個特定的袋子，然後將它放到傳送帶上。傳送帶的盡頭，站著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
那人開啟袋子，從一堆爛菜葉和廢紙裡，取出了一個咖啡杯。
正是秦明在現場垃圾桶裡發現的那種。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小王感覺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一個被丟進公共垃圾桶的咖啡杯，在經歷了清空、轉運、壓縮之後，竟然能被如此精準地找出來？這怎麼可能？除非……
“兇手根本沒有處理掉兇器和相關證物。”秦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他只是把它們丟進了垃圾桶。但他知道，這些東西會在幾小時後，被他的‘同夥’從成千上萬噸的城市垃圾裡，精確地回收。”
趙立國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明白了。
兇手不是一個人！這是一個組織！
他們利用了城市最龐大、最不起眼的垃圾處理系統，建立了一條完美的證物銷燬和回收渠道。難怪現場那麼幹淨，因為所有可能留下線索的東西，都被當成普通垃圾處理掉了，然後在警方的視線之外，被悄無聲息地取走。
“那個環衛工，還有這個垃圾分揀中心的人，都是他們的成員？”趙立國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秦明搖頭，“環衛工和分揀員都是正常人。問題出在垃圾袋上。”
他又調出一張照片，是那個咖啡杯的特寫。在杯底的條形碼旁邊，有一個用特殊墨水印上去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微小標記。
“這是一種只有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線下才會顯形的熒游標記。垃圾分揀中心的機械臂上，安裝了相應的掃描器。這套系統，可以自動識別並分揀出任何帶有這種標記的‘垃圾’。”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兇手，而是一個擁有高科技和嚴密組織的犯罪帝國。
“我們查了，這個周毅，他最近在網上高價求購一種罕見的瑞士產油彩，那種油彩的成分，和現場屍體上的完全一致。”技術隊的另一名警員補充道，“賣家ID是匿名的，無法追蹤。”
“不用追了。”秦明滑動平板，調出了報案人林曉曉的資料。
“姓名林曉曉，24歲，職業是晨跑愛好者？”小王念出聲，一臉困惑，“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她只是運氣不好第一個發現了屍體。”
“她不是運氣不好。”秦明淡淡地說，“她是兇手計劃的一部分。”
他點開林曉曉的社交賬號。那是一個很活躍的跑步APP賬號，上面記錄了她兩年來的所有晨跑路線和時間，精確到分鐘。
“她每天早上六點，都會準時從家出發，六點十五分，會準時經過那片鳶尾花圃。風雨無阻，兩年了，一次都沒變過。”
秦明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兇手不是隨機選擇拋屍地點的。他選中那裡，就是因為他知道，在今天早上六點十五分，林曉曉會準時出現在那裡，成為完美的‘第一發現者’。”
“一個生活規律到極致的普通人，一個完美的、無可指摘的目擊證人。她的出現，會讓整起案件的開端顯得無比‘自然’和‘隨機’，從而將警方的視線從真正的計劃上引開。”
趙立國感覺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兇手的心思縝密到了何種地步？連報案人都是他精心挑選和設計的！
“所以，你第一個要審問她，不是因為懷疑她，而是想從她身上找到線索？”趙立國終於明白了秦明的所有指令。
秦明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切換到最後一張圖。
那是一張放大了很多倍的、從咖啡店監控裡擷取的人臉。雖然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五官輪廓。正是那個坐在露天座位上喝咖啡的男人。
秦明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旁邊立刻彈出了另一張照片。
那是死者周毅的社交賬號頭像。
兩張照片，雖然角度、光線完全不同，但那獨特的眉骨和下頜線，幾乎一模一樣。
“昨晚十點二十三分，坐在咖啡店門口的，是死者周毅本人。”
小王徹底懵了：“死者自己？這怎麼可能？他不是在十一點到一點之間才死的嗎？”
“他去見了一個人。”秦明說，“一個約他在那裡見面的人。而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兇手拿走了周毅的外套和鴨舌帽，偽裝成他，在咖啡店坐了一會兒，故意讓監控拍下這個‘不在場證明’。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在死亡時間之後，還出現在了公共場合的監控裡。”
“這會徹底擾亂我們的判斷。”趙立國接話，聲音裡透著疲憊和一絲興奮，“我們會花大量時間去論證監控的真偽，去懷疑死者的死亡時間，甚至去調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長得像周毅’的人。”
“沒錯。”秦明關掉投影，“現在，把林曉曉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