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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屍源初現

“前方怎麼還沒訊息?”劉曉輝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急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楊德祿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眼底帶著沉穩的篤定:“沒訊息,反倒是好事。

如果線索被查否,老龔那性子,恐怕早就帶著人返回來了。

他沒回來,就說明事情有查頭,這條線索,多半能成。”

在楊德祿的腦海裡,這個懸而未決的案子,已經漸漸趨於明朗化。

吳子明這條線索,基本條件都能對得上,再加上龔興言這個老偵察員在前邊擔綱,心思縝密,經驗豐富,這條線索,一定能查出眉目。

幾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1997年9月5日上午,天剛矇矇亮,戈壁灘上的霧氣還未散去,帶著幾分涼意。

龔興言、曾廣宇、祁軍強、魏江年等人,就早早地來到了147團的市場。

市場裡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烤肉的香氣、瓜果的甜味,還有塵土的氣息。

根據事先了解到的線索,他們在市場的角落,找到了吳子明的弟弟吳子兵的烤肉攤。

攤位不大,一個鐵皮爐子,上面架著烤串,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吳子兵正忙著翻動烤串,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熱情地招呼著客人。

苦思冥想了一夜的龔興言,此刻反倒異常平靜,沒有了昨日的急切。

他慢悠悠地走到烤肉攤前,找了個小板凳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的官架子,像個尋常食客一樣,和吳子兵拉家常。

曾廣宇和祁軍強則在不遠處的攤位旁裝作挑選東西,目光卻始終留意著這邊的動靜,暗中戒備。

“老闆,來兩串烤肉,多放辣椒。”龔興言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吳子兵應了一聲,熟練地翻動著烤串,隨口說道:“好嘞,您稍等,馬上就好。”

等烤肉端上來,龔興言咬了一口,故意露出滿意的神情:“味道不錯啊,老闆,你這手藝,絕了。”

他一邊吃,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看你這生意,挺紅火的,賣烤羊肉一月收入得有1000元吧?

不錯不錯,我這個大隊長,一個月才900塊,你可比我還強呢。”

吳子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臉上的疲憊消散了幾分:“哪裡哪裡,混口飯吃罷了,哪有您大隊長風光。”

龔興言順勢接過話茬,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帶著幾分關切:“我聽派出所的人說,你有個哥哥叫吳子明?

他啥時候刑滿的?

在哪兒服的刑啊?

說句實在話,刑滿出來多不容易,應該找個正當職業好好幹,別再走歪路了。”

提到吳子明,吳子兵的眼神暗了一下,手上翻動烤串的動作也慢了幾分,語氣也低沉了下來:“是啊,我哥,前兩年刑滿出來的,在石河子監獄服的刑。

出來後也沒找著啥正經活,整天遊手好閒的。”

龔興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又接著說道:“你們哥幾個,說起來,還就是你有出息,踏實肯幹,靠著自己的手藝吃飯。

哥們弟兄的,你也應該幫幫他們,勸勸你哥,找個正經活,好好過日子。”

這些話,都是龔興言事先向派出所和魏江年瞭解到的,每一句都說到了吳子兵的心坎裡。

一來二去,吳子兵徹底開啟了話匣子。

他放下手裡的烤串,擦了擦手上的油,嘆了口氣:“警官,不瞞你說,我也勸過我哥,可他就是不聽,整天不著家,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瞎混啥。”

他抬頭看了看龔興言,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說真的,你是個好人,不擺官架子,願意聽我說話,我有話願意跟你說。”

龔興言心中一喜,知道時機差不多了,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神情,語氣緩緩問道:“既然你把我當朋友,那我就直說了。

吳子明不在家啊?

他去了哪兒?

我們找他,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他了解點情況。”

聽到這話,吳子兵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臉上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裡流露出濃濃的傷感情緒,聲音也有些哽咽:

“我哥……他走了,前些天走的,沒說上哪兒,也沒帶什麼衣服,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聯絡不上他。”

他說著,眼眶微微泛紅,抬手揉了揉眼睛。

龔興言看著他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篤定。

他緩緩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天山無名屍的照片,輕輕放在吳子兵面前的桌子上,目光緊緊盯著吳子兵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成敗,就在此一舉。

一旁的曾廣宇和不遠處的魏江年,也瞬間繃緊了神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吳子兵,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市場裡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吳子兵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拿起照片,默默地看了一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上人的臉龐。

隨後,他用手擋住照片的上半部,死死地盯著下半部,又慢慢移開手,擋住下半部,仔細端詳著上半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吳子兵的眼神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悲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照片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他的身體晃了晃,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身子一軟,重重地坐回了小板凳上,雙手緊緊攥著照片,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溢位。

龔興言心中一清二楚,吳子兵認識照片上的人,這是顯而易見的。

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吳子明——不然,他不會有這樣激烈的情緒波動,不會如此悲痛欲絕。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給吳子兵留一點時間,讓他平復一下心情。

他知道,吳子兵已經按捺不住了,他很快就會說出真相。

過了許久,吳子兵才漸漸平復下來,他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目光看著龔興言,眼神裡帶著幾分絕望,又帶著幾分釋然,聲音沙啞地說道:“警官,我跟你講實話吧,這個人,就是吳子明,是我哥。”

龔興言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但他還是強壓著情緒,語氣沉穩地問道:“你能肯定嗎?

他真的就是吳子明,沒有認錯?”

吳子兵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指著照片上的人,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這就是他,錯不了!

你看這耳朵,還有他的下頜,還有他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我記得清清楚楚,是我去年給他買的……百分之九十,不,百分之一百,就是我哥!”

聽到這句話,龔興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眼底的焦灼與擔憂,瞬間被狂喜取代。

他靠在身後的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屍源找到了!

這意味著,這起僵持了許久的案件,終於攻破了最關鍵的一關。

餘下的,就是落實細節,查證相關證據,緝捕剩餘的嫌疑人,給受害者一個交代,給所有付出努力的偵查員一個交代。

陽光透過市場的縫隙,灑在龔興言的臉上,驅散了多日來的疲憊與陰霾。

不遠處的曾廣宇和魏江年,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風依舊吹著,帶著烤肉的香氣,市場裡的喧鬧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在幾人的耳中,卻格外悅耳——勝利的曙光,終於照亮了這片戈壁灘。

秋日的北疆,風裹著戈壁灘的沙粒,拍在147團場派出所的土坯牆上,發出嗚嗚的輕響。

派出所的辦公室裡,白熾燈昏黃的光線下,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煙味和舊紙張的黴味,龔興言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面前的年輕人身上。

吳子兵,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袖口捲到小臂,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眼神裡藏著幾分慌亂,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

曾廣宇坐在一旁,手裡握著鋼筆,筆記本攤開,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坐直了,慢慢說,把你知道的,一點都不要漏。”龔興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吳子兵,像是要從他慌亂的神情裡,挖出藏在背後的秘密。

吳子兵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龔興言的目光,聲音帶著幾分乾澀:“吳子明是我大叔的孩子,我大叔叫吳佔敖,我父親叫吳佔山。

我家住在一中小區,吳子明家住8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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