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天池無名屍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夾克的衣角,像是在整理混亂的思緒,“從今年春天開始,我哥吳子明就和一個天南人混在了一起。
那個天南人叫什麼,我不清楚,我哥一直叫他山子。”
“山子?還有什麼特徵?”龔興言追問,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也讓吳子兵的心跳更快了幾分。
“還有一個女的,跟著那個天南人一起來的,個子很矮,大概三十八九歲的樣子,說話帶著四川口音,又摻著點天南腔,聽著怪怪的。”
吳子兵的聲音低了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們來北疆的時候,嘴上說要做羊毛生意,後來又改口說做棉花生意,我哥跟著他跑了好幾個地方,可我看啊,什麼生意都沒做成,天天瞎晃悠。”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涼水,潤了潤髮乾的喉嚨,繼續說道:“後來,那個天南人買了一輛嘉陵牌70型摩托車,黑色的油箱上帶著白道,大概是5月1日前後買的,花了6000塊錢,當時我哥還跟我念叨,說那車貴得很。
再後來,他們又在團部租了房子,買了煤氣灶,看著像是要長期待下來。
可沒過多久,就聽說他們的錢花光了,那個天南人給天南寫了信,錢寄到了我大叔家,我哥去取的。”
“那輛摩托車呢?”曾廣宇適時開口,鋼筆在紙上快速滑動,記下關鍵資訊,抬頭看了吳子兵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嚴謹。
“8月10幾號的時候,我哥把摩托車開回了8連,給了我大叔,說讓我大叔學著騎。”
吳子兵回憶著,眼神裡多了幾分不確定,“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天南人,6月份就搬到團部租的房子裡住了,和我哥分開住了一段時間。”
龔興言沉默了片刻,手指捻了捻眉心,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吳子明鑲過牙沒有?”
吳子兵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眼神茫然地搖了搖頭:“這我不清楚,我平時和他來往也不算特別密,這事得去問我大叔,他應該知道。”
“你最後一次看見吳子明和那個天南人,是什麼時間?”龔興言沒有停頓,繼續追問,目光愈發銳利,像是要穿透吳子兵的偽裝,看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吳子兵閉上眼,仔細回想了一陣,眉頭皺起,臉上露出幾分糾結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大概在8月23、24號吧,我見過他倆一次,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回憶的恍惚,“那天晚上,天已經黑透了,我在我的烤肉攤上忙活,煙氣繚繞的,突然就看見我哥和那個天南人走了過來,兩人都戴著墨鏡,神色有點匆匆。”
“他們說什麼了?”龔興言往前湊了湊,追問著細節。
“我哥跟我說,他和天南人要出去玩幾天。”
吳子兵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我媳婦在一旁聽見了,就隨口問了一句,去哪兒玩?
吳子明說,去天池。
我媳婦一聽,也想去,纏著他要一起去。
吳子明就勸她,說他們要去一個禮拜,不方便帶她。”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我當時就急了,對我媳婦說,去一兩天還行,去一個禮拜可不行,那時候烤肉攤正是忙的時候,少了她根本轉不開。
我硬攔著,沒讓她去。
現在想想,還好沒讓她去……”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後怕,連忙閉上了嘴。
龔興言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緩緩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吳子兵面前——那是天池無名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臉有些模糊,被血跡和灰塵覆蓋著。
“你再辨認一下,這個人,是不是吳子明?”
吳子兵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驚恐,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拿起照片,湊近燈光,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人。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青。
看了好一陣,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帶著幾分肯定:“我看這張照片,鼻子以下看不清楚,但是鼻子以上,眼睛、眉骨,還有頭髮,都特別像吳子明……真的特別像。”
龔興言沒有說話,又從口袋裡拿出兩張畫像,放在他面前——那是“8·19”案件的模擬畫像,一張畫著高個子男人,一張畫著矮個子女人。
“再看看這兩張,有沒有你認識的人?”
吳子兵的目光落在畫像上,眼睛微微眯起,仔細辨認著。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張高個子男人的畫像,聲音有些發顫:“這人……這人有點像那個天南人,眉眼間的樣子,太像了。”
他頓了頓,又拿起那張屍體照片,反覆看了幾遍,眼神裡的不確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這就是吳子明,越看越像,肯定是他!”
“吳子明走之前,還跟你說過什麼?”龔興言的語氣依舊沉穩,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他知道,關鍵的線索,或許就要出現了。
吳子兵低下了頭,雙手抱在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胳膊,臉上露出劇烈的思想鬥爭——他顯然知道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卻又猶豫著,不敢說出來。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白熾燈的電流聲,還有吳子兵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決絕,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我哥跟我說過,他和那個天南人在一起,有很多事情不好講,說不清楚,也不能說。
他還說,這次出去,可能10月底回來,如果10月份不回來,那就是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我還想說一句,這個人,”他指了指屍體照片,眼神堅定,“99%是吳子明,離稍遠一點看,跟他一模一樣,絕對錯不了。”
“那個天南人,平時穿什麼衣服?”龔興言繼續追問,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滑動,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經常穿一件黑襯衣,不管天氣熱不熱,都穿著,還愛戴一副大框墨鏡,遮住半張臉,看著挺嚇人的。”
吳子兵回憶著,眼神裡閃過一絲畏懼,“我哥跟著他,出去也學著戴墨鏡,平時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還有什麼?”龔興言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吳子兵,不讓他有絲毫逃避的機會。
吳子兵的身體微微發抖,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湊到龔興言耳邊,小聲說道:“7月底8月初的時候,我哥偷偷跟我說,他和那個天南人在一起,心裡特別害怕,天天提心吊膽的。
但有些事,他們已經一起做了,他現在想脫身,已經來不及了。”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的恐懼更甚:“我哥還跟我說,那個天南人是在天南犯了案子,才跑過來的,身上揹著事。
他還說,這次去天池,也可能直接去口裡,再也不回來了。
最嚇人的是,那個天南人有傢伙,不是刀,是槍!
他說,那個天南人在口裡做了些事,在這邊也做了些事,具體是什麼事,不讓我問,還警告我,問多了對我沒好處。”
“我哥還跟我說,”吳子兵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如果他一個月不回來,可能就不在人世了。
他讓我,如果他真的沒回來,就去報警,還說,他家裡有一個藍皮筆記本,讓我好好翻翻,那裡面有他和那個天南人,還有那個女人的地址……”
話說完,吳子兵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渾身無力,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我就知道,他遲早會出事,遲早會出事……”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龔興言和曾廣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凝重。
線索已經相當清晰,像一幅漸漸展開的畫卷,鋪在兩人面前:兩個人,一個天南人,一個北疆人,一高一矮;那個天南人(山子)是在天南犯案後潛逃至此;兩人約定8月24日後去天池,而天池無名屍的死亡時間正是8月26日;吳子兵堅定認定死者就是吳子明;更重要的是,吳子明臨行前,早已為自己準備了後路,把關鍵的地址留在了家中的藍皮筆記本里。
換做是一般的偵察員,獲取了這樣關鍵性的線索,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地向指揮部報告,等著領功。
可龔興言不一樣,他沉得住氣,越是關鍵的時候,越是冷靜。
線索到手,他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眼神愈發堅定——既然已經摸到了頭緒,不如一鼓作氣,查個水落石出,不留任何隱患。
他拿起曾廣宇記錄好的筆錄,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關鍵資訊,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曾廣宇的肩膀:“走,去8連,吳子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