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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迷霧中的研判

147團的排查工作已經基本完畢,大部分民警已經轉移到147團周邊地區,繼續開展排查工作,只留下少量民警,做最後的補查。

可147團這個“重中之重”,卻始終像一塊心病,讓他耿耿於懷,放不下,也丟不開。

這種急躁與困惑,早已不是單笑夏和周傳強兩個人的問題,參與案件的各級指揮員,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也都有著同樣的焦慮。

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像拉滿的弓弦,稍微一碰,就可能斷裂。

9月3日晚上,夜色依舊濃重,石河子刑警大隊的會議室裡,再次亮起了燈火。

楊廳長和劉曉輝親自主持召開了“97系列槍案指揮員分析研究會”,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沉重的壓力,目的只有一個——讓所有指揮員重新捋一捋思路,跳出固有的思維定式,換個角度看案情,重新審視他們對案情的基本判斷,看看到底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楊廳長坐在主位上,臉上沒有往日的嚴肅,語氣溫和了許多,他輕輕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今天我們不研究具體的工作安排,也不佈置新的任務。

召集大家坐在這裡,主要是想和各位指揮員一起,探討幾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人,繼續說道:“第一,犯罪分子如果真的是石河子地區的,他應該具備哪些條件?

第二,我們始終立足於石河子開展工作,依據到底是什麼?

第三,回顧一下前段時間的工作方案,到底有沒有問題?

我們今後的重點工作,又該放在哪裡?”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鼓勵:“大家可以暢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顧慮,哪怕是不同的意見、相反的判斷,都可以說出來。

我們今天的目的,就是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冷靜下來,找到問題的關鍵。”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

連日來的壓力與焦慮,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一絲釋放。

大家不再緊繃著臉,有人輕輕舒了口氣,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裡的焦灼,漸漸被思索取代。

一切,彷彿都回到了原點,從頭開始。

劉曉輝率先開口,他拿起桌上的案件資料,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地再次分析了天南及河北的案情和各項條件,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每一個判斷都有理有據。

最後,他抬起頭,語氣堅定地得出結論:“結論是必然的——犯罪分子非常熟悉北疆的情況,在北疆一定有關係人。

北疆的案子,與天南的案子,有著鮮明的一致性,無論是作案手法,還是犯罪分子的心理素質,都高度契合。”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犯罪嫌疑人在天南作案,一對六從容應對;在徐水作案,一對三不落下風;在北疆,更是連續打死七人,毫髮無損。

這所有的一切,都說明他的心理素質極強,槍法也超群。

由此我們可以判斷,那個持自動步槍的大個子,應該是天南人,而那個配合他的小個子,大機率是北疆本地人,熟悉當地的地形和情況,為他提供掩護和幫助。”

劉曉輝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隨後,其他人相繼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北疆的秋意已悄悄漫進石河子墾區的辦公大樓,三樓會議室裡卻沒有半分涼意,只有煙霧繚繞中沉甸甸的壓抑。

長條會議桌旁,身著警服的身影們坐得筆直,眉頭擰成一個個疙瘩,桌上攤著厚厚的案件卷宗,泛黃的紙頁上,“7·5”“8·8”兩個數字被紅筆圈了又圈,格外刺眼。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拍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蓋不住會議室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這是一場關乎案件走向的關鍵分析會,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偵查方向的正誤。

周傳強率先打破沉默,他指尖重重按在卷宗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指揮員,聲音低沉而堅定:“大家再回顧一下‘7·5’‘8·8’兩起案件的作案條件,犯罪分子對141倉庫的守衛排班、換崗間隙摸得一清二楚,就連149團警務區有多少支槍、值班人員的作息規律,都瞭如指掌。”

他頓了頓,伸手拿起桌上的地圖,指尖在141團與149團之間劃了一道弧線,“這兩地相距75公里,沿途的岔路、隱蔽處,甚至哪個路段有監控盲區,他們都摸得門兒清,這種熟悉程度,絕不是踩三五次點就能做到的。”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周傳強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所以我斷定,犯罪分子中的天南人,必定在141至149團這片區域內長期生活過,甚至可能在這裡待過好幾年,不然不可能對這片土地熟悉到這種地步。”

他的目光裡滿是凝重,沒人敢輕易反駁——這份判斷,是基於無數細節推匯出來的,每一個疑點都指向這個結論。

坐在周傳強對面的龔興言輕輕敲了敲桌面,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眼神裡帶著幾分沉思,語氣平緩卻字字有力:“我認同傳強的部分判斷,但有幾點不同看法。

犯罪嫌疑人6月、7月、8月三次在石河子地區出現,絕不是偶然,這說明他們早就把這裡當成了作案目標地。

但我認為,他們的居住地在141團、149團的可能性不大。”

這話一出,有人微微挑眉,龔興言迎著眾人的目光,繼續說道:“一般情況下,犯罪分子不會在自己的居住地作案,怕留下痕跡,被熟人認出。

我覺得,他們在147團附近的可能性最大。”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疑惑,“不過有個問題,147團的排查工作做得最細、最紮實,為什麼偏偏沒出任何情況?

這一點,需要咱們各位指揮員好好琢磨,給出一個合理解釋。”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另外,犯罪分子自6月份在墾區活動,整整三個月,要吃、要住、要落腳,不可能完全不與群眾接觸,怎麼會一點反映都沒有?

他們的反偵查手段確實高明,咱們是不是該換個思路,估計一下,他們有沒有反常規作案的可能?

比如,故意避開排查重點,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龔興言的話剛說完,張卓敏便坐直了身子,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如鷹,語氣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我補充三點看法,第一,犯罪嫌疑人的落腳點絕對不在141團,141團可以徹底排除。”

他一條條羅列理由,語速不快,卻每一句都擲地有聲:“首先,141團軍械庫改庫的事情,他們根本不知道,要是長期住在141團,不可能不清楚這件事;

其次,他們白天作案,全程沒有蒙面,這說明,當地沒有人認識他們,他們不怕被認出來;

再者,他們在距離作案現場600米的地方吃東西、休息,要是在當地有落腳點,何必在野外將就?

這三點,足以證明141團不是他們的落腳點。”

頓了頓,張卓敏繼續說道:“第二,邊疆賓館搶錢,應該是他們的最終目的。

這個目標的確定,大機率比搶槍還要早。

我的分析是,他們先預謀好搶錢的地點,知道需要槍支作為作案工具,才策劃殺人搶槍;

一開始瞄準了人影庫,沒能得手,才轉到149團,搶到槍之後,就急於去邊疆賓館搶錢,得手後又在阜康殺人滅口——這樣的邏輯,才最合理,也能看出,這些犯罪嫌疑人計劃得十分周密,絕非臨時起意。”

“第三,偵查方向以石河子為重點,這個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張卓敏的語氣多了幾分堅定,“理由有六點:一是咱們之前判斷,犯罪嫌疑人為一天南人一北疆人,這兩個人肯定早就認識,最有可能的就是獄友,在監獄裡結識,出獄後勾結作案;

二是他們選擇石河子,就是因為對這裡的熟悉程度,比其他任何地區都高;

三是他們在石河子出現了三個月,帶著槍支根本不能住旅館,所以在石河子,他們一定有固定的居住地;

四是北疆發生的3起案件,有兩起都在石河子,這絕不是巧合;

五是犯罪嫌疑人不可能把摩托車從天南運到北疆,大機率是北疆本地人為天南人提供了居住地和交通工具;

六是按偵查常規,發案地就是重點部位,再向外延伸排查,這是正常程式,但咱們也要注意,這些犯罪分子反偵查技術很強,很可能故意製造誤區,引咱們走彎路。”

張卓敏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便響起了輕微的議論聲,有人點頭贊同,有人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兵團四處的劉釗處長輕輕咳嗽了一聲,他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幾分審慎,語氣平靜卻帶著強烈的質疑,打破了這份默契:“我有幾個相反的觀點,不是要否定大家的判斷,只是想開拓一下思路,避免咱們陷入思維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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