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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偵查破局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劉釗身上,他緩緩開口,一一說出自己的置疑點:“第一,犯罪嫌疑人有沒有可能是兩人以上?‘8·8’案件發生時,會不會有人在暗處接應?還有天池的無名屍,身上有兩種不同的傷痕,殺人者有沒有可能不止一人?

第二,作案人會不會住在城區?我的依據是,團場居住人員較少,彼此都熟悉,作案人要是住在團場,很容易被發覺;而他們有交通工具,來去方便,根本不受居住地的限制,住在城區,反而更容易隱蔽;

第三,作案人在前期,也就是五六月份的時候,有沒有可能住在烏魯木齊、昌吉市、新湖總場等地的旅館?畢竟那時候他們還沒搶槍,身份相對隱蔽,住旅館不容易引起懷疑。”

劉釗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議論聲變得激烈起來,有人認同他的置疑,覺得確實不能排除這些可能性,也有人堅持自己的觀點,認為劉釗的想法過於理想化。

就在這時,張卓敏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堅定,卻多了幾分沉穩:“我認為,立足本地的思想不能動搖,對咱們原定的重點部位、重點部門的認識,也不能動搖。”

他看著眾人,眼神裡滿是懇切:“關鍵不是爭論,而是要有紮實的工作,排查不能有遺漏,不能留任何死角,更不能輕易打包票,說哪個地方絕對沒有問題。

普模工作的條件可以調整,排查的部位也可以調整,但咱們的基本思路,不能否定。

一旦思路錯了,後續的所有工作,都只會白費力氣。”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旁的劉曉輝。

他是部裡留駐北疆的監督員,不僅要負責北疆與天南、河北的協調工作,還要代表部裡參與北疆的破案工作。

楊德祿廳長一直十分欣賞他的能力,而劉曉輝也始終尊重楊廳長的指揮,兩人在案件看法上,大多時候都能達成一致。

此刻,他正指尖輕叩桌面,陷入沉思,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自帶一種沉穩的氣場。

片刻後,劉曉輝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基於目前的偵查工作現狀,我想提醒大家一點,作為偵查指揮員,我們必須要有耐性。

現在咱們正在佈置排查工作,還沒有到收網的時候,不能急於求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確定的重點工作、重點區域,都是根據犯罪分子特殊的作案條件劃定的,既定方針不能改變。

對於147團,咱們也要有信心,不能因為暫時沒有線索,就否定之前的排查工作。

另外,出現了天池無名屍這個新情況,咱們要把這個新條件加進去,屍源的調查,也要圍繞著咱們確定的重點區域展開。

只要運用好新的物證,仔細排查每一個疑點,案件就有可能實現突破。”

劉曉輝的話,像一劑定心丸,讓在場的人都漸漸平靜下來。

主位上的楊德祿廳長,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輕輕點了點頭,心裡暗自欣慰——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案子陷入僵局,明明覺得應該出現線索,卻遲遲沒有進展,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急火,難免犯急性病。

這個時候,坐下來好好捋一捋思路,像溫課一樣,重新梳理案件的已有條件和未知條件,才能凝聚共識,避免走彎路。

楊德祿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挺直了身子,看向這位領頭人。

他的目光沉穩而有力,掃過每一位指揮員,語氣堅定:“我對這次會議很滿意,大家各抒己見,有認同,有置疑,這才是真正的分析會,才能開拓思路,凝聚共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下一步的具體工作,還是咱們之前確定的那幾條,大家一定要落實到位。

第一,工作力度要加大,不能有絲毫鬆懈;

第二,排查要徹底,不能留任何死角;

第三,全力尋找天池無名屍的屍源,這可能是突破案件的關鍵;

第四,繼續做好四大監獄的摸排工作,重點排查有前科、有作案動機的人員;

第五,尋找撬槓的打造人,從作案工具入手,追蹤線索。”

楊德祿的聲音越來越有力,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大家記住,不能怕繁瑣,更不能悲觀動搖。

咱們是偵查指揮員,咱們的信心,就是整個偵查隊伍的信心,只要咱們堅定信心,紮實工作,工作面貌就會有一個大的改觀,案子也一定能破!”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那掌聲裡,沒有了之前的壓抑和迷茫,多了幾分堅定和底氣。

窗外的風依舊在吹,但陽光已經穿透雲層,灑在會議室的桌面上,照亮了卷宗上的字跡,也照亮了每一位指揮員眼中的堅定——他們知道,這場與犯罪分子的較量,註定充滿艱辛,但他們別無選擇,唯有堅守初心,迎難而上,才能還墾區一片安寧。

準噶爾盆地南緣的秋陽依舊灼人,乾燥的風捲著細沙,撲在江援朝和物證組隊員們的臉上,帶著莫索灣特有的鹽鹼味。

為了追查那根在白榆林帶草叢裡發現的撬槓來源,他們已經連續五個晝夜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自8月30日那根帶著新鮮鍛打痕跡的撬槓被小心翼翼裝進證物袋,江援朝就帶著隊員們踏遍了下野地、莫索灣所有有汽錘的角落。

各團場的加工站、營部的修理廠、鄉鎮裡藏在巷尾的私人維修點,每一處都留下了他們疲憊卻堅定的足跡,皮鞋底磨出了毛邊,褲腳沾滿了塵土,隊員們的眼睛裡都佈滿了紅血絲,卻沒有一個人喊停。

9月4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江援朝帶著隊員驅車趕往148團。

148團地處古爾班通古特沙漠南緣,是有名的彩棉之鄉,沿途的棉田已經泛起淡淡的白,風一吹,棉絮隨風飄散,卻驅不散江援朝心頭的沉重。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在一家不起眼的修造廠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典型的北疆土院,院牆是用黃土夯實的,牆頭上長著幾叢耐旱的駱駝刺,院門虛掩著,推開門就聽見“哐當”的鐵器碰撞聲。

院子裡,一間敞棚依山而建,棚頂的鐵皮被風吹得微微作響,棚內一座三米高的“巾”字型汽錘矗立在黑乎乎的鑄鐵磚地面上,錘身上淌著被高溫烤得稀溜溜的褐色機油,旁邊的烘爐裡還殘留著未熄滅的炭火,泛著微弱的紅光,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炭火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

敞棚旁邊是一排平房,牆面被煙火燻得發黑,窗戶上的玻璃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隱約能看到裡面堆放的工具。

江華快步走進敞棚,一個穿著沾滿汗鹼的勞動布工作服、蹬著翻毛皮鞋的老師傅正蹲在地上打磨一件鐵器,手上的手套磨得發亮,指關節粗糙得像老樹皮。

聽到腳步聲,老師傅抬起頭,臉上刻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鐵屑,眼神卻格外清亮。

江華從證物袋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撬槓,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這根撬槓是案件的關鍵物證,能不能找到它的製造者,直接關係到能否鎖定犯罪嫌疑人。

他把撬槓遞到老師傅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師傅,您幫著看看,這根撬槓,您見過嗎?”

老師傅放下手中的工具,伸出粗糙的大手接過撬槓,先是用指尖摩挲著撬槓表面的紋路,又掂了掂重量,隨後拿起旁邊的小鐵錘,輕輕敲了敲撬槓的兩端,耳朵湊近聽了聽聲響,又翻來覆去擺弄了好一陣,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語氣篤定地說:“這像是我打的。”

江華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往前湊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老師傅的眼睛,語氣懇切:“師傅,您再仔細看看,會不會弄錯?

這東西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可不能馬虎。”

老師傅把撬槓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和堅定,連石河子方言特有的平翹舌不分都顯得格外有力:“我打了三十年鐵,手上的功夫沒丟過!

你看這撬槓的介面,是我慣用的鍛打手法,還有這紋路,是我那把老鏨子刻的,錯不了!”

他指著撬槓一端的細小紋路,眼神裡滿是自信,“我打的東西,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不會弄錯!”

聽到這話,江援朝緊繃了五天五夜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咚”地一聲落了地,後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卻感覺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笑著拉過一把破舊的木凳,在老師傅身邊坐下,遞過一支菸,拉著家常:“師傅,真是太感謝您了!您貴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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