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雪線之上的堅守

羅振海站起身，望向松林上方——那裡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盡頭，便是更加陡峭的山峰，山勢險峻，幾乎是垂直向上，遠遠望去，彷彿直插雲霄。

“別鬆懈，”他拍了拍韓琦的肩膀，語氣堅定，“繼續向上搜，只要還沒到雪線，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隊伍繼續前進，山勢越來越險峻，越來越陡峭。

一開始，還有一條放羊人踩出來的小路，崎嶇不平，卻也能勉強落腳；可走著走著，小路漸漸消失了，眼前只剩下光禿禿的巖壁和碎石，大家不得不手腳並用，艱難地向上攀爬。

每走一步，都要先小心翼翼地看好下一步手腳要落的地方，手指緊緊抓住凸起的岩石或堅韌的小草，腳掌踩實，絲毫不敢大意——腳下便是萬丈懸崖，一旦失足，就會像一塊石頭一樣，直直地滾下山去，粉身碎骨。

有人不小心腳下一滑，嚇得渾身一僵，身邊的戰友立刻伸手拉住他，兩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小心點，踩穩了！”身邊的人低聲提醒著，語氣裡滿是關切。

漸漸地，大家都索性脫掉了鞋子，把鞋子掛在腰上，赤著腳爬行——裸露的腳掌能更好地感知腳下的岩石，避免打滑，可山石的稜角硌得腳掌生疼，很快就磨出了血泡，每爬一步，都伴隨著一陣鑽心的疼痛，可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停下腳步，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朝著山頂的雪線邁進。

不知爬了多久，他們終於翻上了這座山樑，遠遠地，就看到了警犬隊的身影。

對面的戰友們也都汗津津的，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頭髮粘在一起，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滿是疲憊和灰塵。

別說是人，就連平日裡威風凜凜的警犬，也都趴在地上，吐著舌頭，大口喘著氣，不願動彈分毫，它們的爪子都被山石磨得紅腫不堪，甚至滲出了血絲，看得人心疼不已。

“兄弟們，辛苦你們了！”羅振海走上前，拍了拍警犬隊隊長的肩膀，聲音裡滿是敬佩。

警犬隊隊長苦笑著搖了搖頭：“都是應該的，羅局，就是沒找到什麼線索，心裡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繼續找！”韓琦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眼神依舊堅定，“咱們再休息十分鐘，繼續向上，一直搜到雪線！”

大家簡單休息了片刻，再次出發，朝著更高處攀登。

越靠近雪線，空氣就越稀薄，寒意也越來越濃，風也變得更加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這裡的海拔已經超過了4000米，博格達主峰的海拔高達5445米，高山缺氧的症狀越來越明顯，每個人都感到頭暈目眩，腦袋發脹，腳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樣，輕飄飄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要窒息一般。

“羅局，我有點暈……”一名年輕的民警扶著岩石，臉色蒼白，聲音虛弱地說道。

羅振海連忙扶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巧克力，遞給她：“快吃點，補充點體力，雪線上不能久呆，這裡根本無法生存，咱們再堅持一下，確認沒有情況，就立刻返回。”

韓琦走到羅振海身邊，望著眼前茫茫的雪地，語氣沉重而堅定：“羅局，咱們是拉網式搜尋上來的，該搜的地方都搜遍了，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按照指揮部的要求，我們已經搜到了雪線上方，雪線之上，氣候惡劣，寸草不生，犯罪分子根本無法藏匿。

我看，咱們已經出色地完成了搜山任務，可以全線返回了。”

羅振海望著遠處的博格達雪峰，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好，通知下去，全線返回。

大家都小心點，下山比上山更危險。”

搜山時的緊張與警惕，在下達返回命令的那一刻，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疲憊。

大家互相望了望，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此刻的他們，哪裡還有半分警察和武警戰士的模樣？

毛背心、尼龍褲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間的寒風一吹，緊緊貼在身上，凍得人瑟瑟發抖；身上和頭上蒸騰著白色的水汽，像是剛從蒸籠裡出來一樣；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腳掌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警犬們也凍得瑟瑟發抖，紛紛偎到訓犬員的身邊，尋求溫暖，訓犬員們連忙解開自己的外套，把警犬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武警戰士們更是辛苦，他們揹著長槍，戴著鋼盔，揹著沉甸甸的子彈袋，全程全副武裝，帶隊的中校一直要求他們不能隨意解開軍衣，始終保持著臨戰狀態，一路下來，他們的體能消耗最大，不少人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卻依舊挺直腰板，守護著身邊的戰友。

“小李，你還行嗎？不行就慢點，我扶你。”一名武警班長看到身邊的小李腳步踉蹌，連忙伸手扶住他。

小李搖了搖頭，咬著牙，臉上露出一絲倔強的笑容：“班長，我沒事，能堅持住！

這點困難不算什麼，咱們任務完成了，再苦再累也值！”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博格達雪峰上，給冰冷的積雪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當隊伍從主峰撤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夜幕漸漸籠罩了山林，遠處的山巒變得模糊不清。

大家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警犬們更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三條警犬，都是隊員們輪流背下來的，有人累得雙腿發軟，卻依舊緊緊抱著警犬，生怕它們摔下來。

雖然疲憊不堪，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容——他們圓滿完成了搜山任務，沒有讓犯罪分子藏匿在山林之中，沒有辜負身上的職責與使命。

晚風拂過山林，帶著一絲暖意，彷彿在為他們喝彩。

與此同時，由昌吉州刑偵科帶領的另一隊搜山人員，與羅振海、韓琦所帶的這一隊，所遇到的情形基本相同。

他們同樣經歷了一路的艱辛與警惕，同樣爬到了雪線之上，同樣沒有發現犯罪嫌疑人的蹤跡，卻也同樣圓滿完成了搜山任務，帶著疲憊與欣慰，踏上了返程的路。

沒人知道，這場大規模的搜山行動，背後藏著怎樣的考量。

羅振海坐在返程的車上，望著窗外漸漸漆黑的山林，思緒萬千——之所以要進行這場搜山，一來，是因為有哈族群眾多次反映山林中有異常動靜，他們不能排除犯罪嫌疑人隱藏在山上的可能性；二來，自“8·19”事件以來，城市與城市之間的公路上處處設卡，盤查嚴密，犯罪嫌疑人想要攜槍攜款透過卡點，難如登天。

而天池附近的遊牧地區，地廣人稀，牧民居住分散，地形複雜，確實是犯罪分子潛伏的絕佳地點。

雖然沒有找到犯罪嫌疑人，但這場大規模的搜山行動，並非沒有意義。

他們摸清了博格達雪峰附近山林的每一處地形，確認了那些地方根本無法長期生存；更重要的是，這場行動，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即使犯罪分子真的躲進了山林，也必定會被這場聲勢浩大的搜捕嚇得魂飛魄散，不得不從山林中逃出來，而一旦他們離開山林，就會落入警方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之中。

車窗外，晚風依舊，博格達雪峰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一位沉默的守護者，見證著這場驚心動魄的搜捕，也見證著一群堅守職責、無畏前行的身影。

他們的疲憊，他們的堅持，他們的勇敢，都將永遠留在這片山林之中，鐫刻在博格達雪峰的記憶裡。

九月的石河子，秋意已悄悄漫過戈壁灘，風裹著沙粒打在刑警大隊辦公樓的窗玻璃上，發出細碎又沉悶的聲響，像極了此刻辦公樓裡壓抑的氛圍。

9月2日，楊德祿、劉曉輝帶著公安部白景富副部長的指令，匆匆抵達這座被緊張氣息籠罩的城市，一句“親臨指揮”，沒有半分虛言——他們徑直把臨時辦公室設在了石河子刑警大隊的三樓，幾張拼在一起的辦公桌，一把舊藤椅，就是指揮中樞，白日裡與一線刑警並肩排查，深夜裡對著卷宗挑燈研判，連吃飯都常常是捧著盒飯，邊吃邊討論線索，眼底的紅血絲一天比一天濃重。

下午四點整，辦公室裡的掛鐘準時敲響，楊德祿副廳長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原本嘈雜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身著藏藍色警服，身姿挺拔，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個‘97系列槍案’分析會，把這幾天的工作都捋一捋，時間不等人，不能有半點鬆懈。”

參會的人都坐得筆直，劉曉輝坐在楊德祿身旁，手裡握著一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張卓敏、劉釗等人面前也都攤著厚厚的工作臺賬，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卻眼神銳利，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