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軍營圍觀
“嗚……嗚……”
一陣連續的號角之聲,響遍四野。間或在這聲音中,還裹著四下裡冽冽地風聲,嗚嗚咽咽地飄蕩著,讓空氣中顯得有著幾分蒼涼之意。腳下,月前還齊膝高的野草,現在都拖沓著腰,斑斑點點地淺露出下面黃澤澤的土地,與黃色的草色,分不清你我,證明著初冬的時節。眼光所能延伸之處,都有這樣的光景,因為這兒是一片荒原。荒原的中間,搭建著一個簡單的營子。號角聲是從軍營中傳出來的,起床號!
此刻正是晨更之時,天還未大亮,這片荒原之上,駐紮著一小支軍隊。
軍營雖小,五臟俱全。左營中,一個頭發花白蓬鬆,約有快六十歲的老兵,正站在一頂破破爛爛地帳篷門口前,手中拿著一個銀白犀角。是他剛吹完號角,現在正用舌頭從口腔裡左右拱了拱腮幫子,三角小眼眯了眯,似乎對自己這麼大年紀,還能吹起如此嘹亮地角聲很是滿意。
“我說老張頭,大清早的你非得那麼用力吹號,才得勁啊!吵的真讓人鬧心!”老兵身後,有一隻手一掀那頂破帳篷的擋風破布簾,之後走出一個約快五十歲左右的兵卒來,對著吹號角之人抱怨道。隨後,整個軍營中,開始活泛起來,其他破帳篷內,陸陸續續地都走出了兵丁。而看他們年紀,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兵。
軍營的當中,停靠著一輛輛貨車,上面滿滿地堆放著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油布包。
“我們雖然只是押糧的後勤隊,但也要遵守軍令呀。新來的那個指揮官,你別看他年紀輕輕,管我們可賊嚴厲。我還是老老實實地聽令,別撞到槍口上為好。”吹號角的張老兵對抱怨的那人說道。
“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這話還想蒙我?昨天早上,也沒見你吹的這麼賣力,你啊,就是昨晚聽了指揮官的訓話,想著早日回家,是吧?”後出來的兵丁笑著道。
“嘿嘿。”張老兵也笑了一下,又說道:“你說可不是!昨晚聽指揮官透訊息給咱們一說,我心裡就舒坦多了,夜裡睡的可香哩,今天醒來也有精神啊!”
“是啊,你今年剛過六十吧,都這麼大年紀了。我也快五十歲了,誰還想背井離鄉,去北方來打什麼鬼仗。大家都是被強迫徵來的,上頭把我們分派到這押糧隊,雖然不用在前線,但身體畢竟老了,也快經不住了啊。幸好指揮官說了,只要打完這一場戰役,就可以依個人心意,自願回家。”
“所以我們要表現好一點呢,別犯錯誤,爭取早日回去!”
“那也要看能不能活下去啊,據我聽到訊息,我們村裡,就已經有好幾個年輕人死在前線了呢!”
“唉!”
兩人聊著,說話間,在前營忽然起了一陣喧鬧。
“是不是集合了?我們快過去看看。”老張提醒了一句,他們二人便向前營快步走去。路上,碰到了許多其他人,很多人都聚向那喧鬧點,想看看出了什麼情況。
走近了,兵丁們站的很雜亂,正背對他們,聚了一個大圈看向裡面。看樣子並不像是在集合。二人遂也站在人後,往裡面瞅,聽著別人七嘴八舌的說話。
“這年輕人是誰?又是個逃難的難民吧?”
“肯定是的,這世道,到哪都能見到難民,也不用奇怪了。不過他倒也膽子夠大,怎麼敢跑到軍營裡來,就不怕被抓做壯丁?”
“估計是實在沒有活路了,就是討飯有口吃的,這年頭誰又願意跑到軍營來,幹這生死不知明天的差事。”
“嗯,應該就是了。”
“哎,你們快來看,這個人有著一雙藍眼睛呢!”一個聲音道,嗓門很大,頓時讓本已喧嚷的人群熱度,又提升到更高。
“他是個雜種吧!不然怎麼有藍色的眼睛?”
“吳老二,這雜種是不是你二十年前跟哪個婊子偷生的?現在人家找上門,認爹來了!”
“去你孃的!你生的兒子才是雜種呢,老子打了一輩子光棍,女人都沒一個,哪會來的兒子!”
“哈哈……”,不知是誰開了一個低俗地玩笑,大家都笑了起來。軍旅中,平日裡毫無新鮮事,難得他們找到了一個樂子。
“別吵了,都吵什麼!指揮官大人過來了,都趕緊給我散開。”就在這時,一個什長跑過來喊了幾聲,同時推搡著趕開了幾個人,把一條路開啟,一群人立即靜了下來。
“出了什麼情況,大清早不去各忙各的,在這亂成一團?”一個二十三四歲的人,做軍官打扮,一副很精煉的樣子,走過來問道。
“稟告長官,早上我在值哨時,發現有個人行跡可疑,一直呆在軍營前面不走,就把他帶了進來盤問。沒想到他有一雙藍眼睛,還是個傻子,大冬天光著腳,也不穿上衣,問什麼也不說話,只知道咿咿呀呀地亂哼哼。”一個三十歲許,手持長戈的胖兵丁,上前答道。
“哦?藍眼睛,還是傻子?有這樣的事嗎,待我去看看。”那名軍官聽了報告,詫異道,走進了人群中。
一圈人圍住的,是一個年紀很輕的男人,正傻坐在地上。他表情呆滯,大冷天的,卻光著上身和腳,身上還有很多疤痕,腰帶下斜掛著一盞奇怪的燈籠,蜷縮著坐在那裡,雙手抱住身子凍的瑟瑟發抖。別人看他,他也不顧,只是木訥地呆眼盯著自己光光的、髒的不能再髒的兩隻腳。
青年軍官再蹲下身低頭一看:“乖乖,這人還真的有一雙藍眼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