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個人的“武道館公演”（4.0k）
兩天後，星期日。
小嶋飛鳥“武道館公演”當天。
下午六點左右，慄山蓮帶著妹妹月城小夜，從都營新宿線的“九段下站”下車，步行前往武道館。
剛剛隨著人流，來到地面道路上時，四周的氛圍已經儼然不同以往。
耳邊，那種隱約透露著興奮感的交談聲此起彼伏；通往北之丸公園方向的整條道路上，聚集著的年輕人們更是隨處可見。
慄山蓮帶著好奇又警惕的態度，稍微打量過這些人。
隨後發現，他們的揹包上大多掛著小嶋飛鳥的偶像周邊，手上還拿著以她為主題色的冰藍色應援棒——大概並不是什麼可疑份子，只是一些自發性質的粉絲團體。
“……小嶋飛鳥小姐，人氣還真是很旺盛啊。”
慄山蓮有點感慨地偏頭望向身邊的妹妹小夜，說。
“……”
不過，銀髮少女聽聞，很難得地對自家哥哥擺出了一副有點無語的表情。
像是在說，“開什麼玩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來，也是啊。
慄山蓮尷尬地笑了笑，想。
如今的小嶋飛鳥，或者說榊原飛鳥，跟過去她母親所做的那種“地下偶像”，已經是雲泥之別。
既然被稱作“國民偶像”，武道館公演前夕、附近趕來捧場的粉絲不擠到爆滿，反而才奇怪。
順帶一提，所謂的武道館，是位於東京北之丸公園內的、一座八角形巨大建築。
由於其設立之初的目的，真的是島國政府為了推廣傳統武道、以及作為奧運會柔道比賽的場館。
武道館的外形，與尋常的偶像演出場所，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看不到現代體育館中常見的那種巨大玻璃幕牆，反而有著和式傳統建築的青綠色“瓦棒”紋屋頂，以及莊重的灰色牆面。
只是，自從1966年著名的披頭士樂隊來到這裡演出之後，這個原本墨守成規的“武道象徵”，便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先是從“武道的聖地”，轉變為“音樂的聖地”。
又在經歷過1980年，昭和時期國民偶像山口百惠的引退演唱會後，從“音樂的聖地”拓展成“偶像的聖地。”
時至今日，雖然外表還是曾經那副古樸莊重的樣子。
武道館的內場，卻早已變成了佈滿複雜燈光裝置和LED大螢幕的、富麗堂皇的模樣了。
想到這，慄山蓮不免覺得有些唏噓。
……總感覺，對於昭和時代的那批創立者們來說，武道館這一路的發展，就好像某種奇怪的“惡墮劇情”一樣。
“啊，小夜……小心！”
慄山蓮看著身旁差點被人流撞上的妹妹，下意識地伸手護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抱、抱歉。我剛剛在看武道館，走神了。謝謝哥哥……”
銀髮少女露出有點羞怯的表情。
“沒關係。不過這附近人還蠻多的，要牽手麼？”
慄山蓮很自然地開口詢問。
“……要。”少女答。
“瞭解。”
少年於是相當紳士地握住了自家妹妹的手。
當然，沒有十指相扣，而是以握住手掌的、對待家人的形式。
……若是過去，慄山蓮的確不太會在意對待妹妹時的這種細節。
可是經歷過之前參觀大學時的事，他已經深刻地意識到“小夜不只是自家妹妹，同時還是一位正值豆蔻年華的女高中生”的事實。
在這種地方做得滴水不漏，算是對她最基本的尊重。
大概十幾分鍾之後，兩人透過公園路段，抵達武道館外圍。
在這裡，提著擴音喇叭的工作人員隨處可見。距離開始檢票還有一段時間，擁擠的人群已經一排排堆滿了分流欄杆，列出蛇形的長龍。
……向來討厭排隊的慄山蓮，對這幅景象有點汗顏。
至於他身邊那位向來不擅長應對人多場合的病弱少女，更是悄悄抓緊了哥哥的衣角。
幸好，仔細確認過手機上的電子票卷資訊之後，慄山蓮才發現：
小嶋飛鳥之前送給他們的票卷，是位於競技場前排的“VIP指定席”。
除了離舞臺很近、觀看視野好以外，就連入場時都配有專門的通道。
“……不愧是她。得救了。”
少年於是欣然拉著自家妹妹，在身旁長隊人群那羨慕的目光中，遁入VIP入口。
同時不禁又一次在心中，暗暗念起了小嶋飛鳥的體貼之處。
兄妹兩人落座大概十五分鐘以後，場館內的燈光逐漸暗了下來。
一些懂行的粉絲見狀，開始呼喚起小嶋飛鳥的名字。舞臺上方的LED螢幕也隨即亮了起來，按序播放起了預告映像和倒計時畫面。
“這是，要開始了……？”
慄山蓮稍微偏過頭，向身邊作為“小嶋飛鳥資深粉絲”的妹妹請教。
“嗯。哥哥有拿應援棒過來？”
小夜點點頭，反問道。
“呃……沒有。話說，我們家還有那種東西的嗎？”
“呵呵……我開玩笑的。”
銀髮少女大概是因為身處在演唱會的緣故，看上去興致高昂。
連微笑時的模樣，都似乎比平時元氣了些。
“沒帶也沒關係。剛剛入場驗票時，哥哥不是有拿到那個放了入場特典的小袋子嘛？裡面應該有應援棒的。”
“啊，真的。喏……分你一根。”
慄山蓮拆開袋子，將其中一根電子熒光棒遞給妹妹。
“順帶確認一下，哥哥知道這東西該怎麼用……？”
月城小夜擺出“老資歷粉絲”的態度，笑盈盈地發問。
“別小看我。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知道的。”
少年則嬉鬧著捏了捏她的臉蛋，作為回敬。
就在兄妹二人打鬧著的時候，整個場館突兀地暗了下來。
緊接著，四周的熒光棒、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
藍色、紫色、白色，金色。密集的彩色光點，瞬間便照亮了整個武道館。
從遠處看去，就彷彿幽深宇宙中、一片流動著的星海一樣。
慄山蓮很快學著身旁妹妹的舉動，開啟應援棒、加入其中。
他突然想到，因為自家家境不算寬裕、以及本人有些“社恐”的緣故；妹妹小夜雖然是小嶋飛鳥的粉絲，過去應該也沒來過這種地方。
所以，今天這女孩這副對一切都輕車熟路的模樣。
大概是說明，她預先早就透過影片做足了功課。
“……果然還是很期待的嘛，小夜她。”
慄山蓮有些欣慰地，看著妹妹的側臉。
然後，他的目光也隨著漸起的鼓點聲、轉向舞臺。
——終於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如少年最初從手機影片上了解她的那樣，穿著用蕾絲薄紗裝飾著的、月白色演出服的小嶋飛鳥。
雖然臉上化著遠比平時厚重的舞臺妝容。
不過此時的她，那頭漆如砥墨的長髮與白皙肌膚所帶來的，素淨、遙遠而夢幻的感覺，卻彷彿比曾經更甚。
令人不禁……心生愛憐。
坐在近處VIP席位上的慄山蓮，下意識地看向偶像少女那果凍般水潤、晶瑩的淡色唇彩，嚥了口唾沫。
她淡淡一笑的時候。
就好像整個會場裡的時間、都隨之短暫停滯了半秒。
“……”
慄山蓮忍不住感嘆，所謂國民偶像的手段，還真是厲害。
明明只是微笑著掃視全場，卻能夠透過目光、表情云云，營造出一種“她有在對著每個人微笑”的假象。
……就連經驗豐富的他都無從判斷，方才展露笑容時，舞臺上的小嶋究竟有沒有看到前來赴約的他們二人。
按照島國偶像演唱會的習慣。
小嶋飛鳥剛一登臺，便演唱了接連數首的開場曲，之後才輪到正式問候與MC環節。
或許是身處內場前排位置，外加不習慣這種場合的緣故。
慄山蓮總覺得，四下的音樂聲有點“震耳欲聾”——完全已經到了噪音汙染的程度。
……話說，大家都能在這種條件下，堅持兩個多小時的？
他突然有點對所謂的“偶像宅”們肅然起敬。
不過，慄山蓮抱著好奇的態度，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才發現小嶋飛鳥的粉絲構成，倒是跟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也和所謂地下偶像之類，有著很大差別。
他認知之中的“偶像宅”，只佔這其中的一小部分。
剩下的粉絲，則跨越了各個年齡層。
有西裝筆挺、看起來會被人叫作“社長”的大叔，年輕且富有活力的女子國中生……甚至是年輕情侶，一家三口和頭髮發白的老奶奶。
“……等等，就連老奶奶，也能受到了這種“噪音汙染”的環境！？”
慄山蓮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所謂的國民偶像，還真是可怕！
……話雖這麼說。
後續也就是經過了三分鐘左右，一開始還有點無所適從的慄山蓮，便欣然融入其中、享受起來了。
不得不說，小嶋飛鳥在歌聲、舞蹈方面的硬實力，的確無可挑剔。
就連他這個一兩週前才開始認真追影片的“外行人”，臨場都能頭頭是道地說出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並且順遂著現場的氛圍，逐漸變得情緒高漲。
……如果現在開始，有那種“觀眾合唱”的環節。
慄山蓮覺得，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加入其中。
“……哥哥。”
這時身邊座位上的銀髮少女，悄悄向他靠了過來。
她的聲音不算低，可是以現場的“噪音規模”來看，也就是勉強能聽到的程度。
“怎麼啦，小夜？”
慄山蓮嘴角掛著笑容，望向妹妹，發現後者的臉色有點難看。
“……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不，那個……”
月城小夜有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看現場演出，沒想到會這麼……氣勢恢宏，對氛圍有點不適應。”
“啊……”
慄山蓮一下子心領神會。
看來他們真不愧是一家人。連在“噪音汙染”方面的感想，都出奇地一致。
“這樣的話，會感覺好一點麼？”
少年爽朗地微笑著，主動牽起了妹妹的手。
或許同樣是受氛圍影響，他自己臉上的笑容，也比平時更多了幾分熱誠。
明明平時都是走清爽的“鹽系帥哥”路線，待人接物都是不冷不熱的型別。
今天卻好像……有點人設崩壞了。
弄得小夜怔怔地看著這樣的他，過了一會，才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嗯。拜託了，哥哥。”她輕聲說。
“沒什麼的。”
慄山蓮用另一隻手，安撫小動物似地，輕撫過少女那細膩、光滑的手背。
“人類對環境的適應力，是很強的。剛剛哥哥其實也有覺得吵，不過很快就開始享受了。”
“而且，雖然附近人很多、環境也混亂。”
“……可是哥哥就在你身邊，不是麼？”
“……”
月城小夜沒說話，藉機將身體壓過去、靠在了自家哥哥身上。
其實她並不像慄山蓮所想的那樣，是小嶋飛鳥的粉絲，也沒有那麼對偶像文化感興趣。
之所以關注這些，完全是因為小嶋是她重要的朋友。抱著關心朋友工作的態度，才試著去了解而已。
所以被哥哥邀請的時候，她當然很高興——心想著兩個人一起去看演唱會什麼的，不就和約會一樣？
事實的情況，甚至比預想當中更好。
在這種鬧哄哄的環境下，小夜難得地見到了遠比平時還要熱情、開朗的哥哥。
就連她把身體整個靠過去，試圖撒嬌的時候。
最近對自己一直有點“防備”的哥哥，都只是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過……
雖然得到了這些意外收穫，此刻還依偎在自己最重要的哥哥懷中、感受著他的體溫。
月城小夜卻總感覺，自己似乎……高興不起來。
她有點想不明白。
為何自己的哥哥，過去對怎樣富有魅力的女生、都未曾萌生真正戀心的哥哥。
此刻，卻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偶像少女……
就好像正作為一名異性，為她而痴迷一樣？
“為什麼，偏偏會是飛鳥啊……”
銀髮少女稍微垂下眼睫，望著自己難得的同性好友小嶋飛鳥，低聲自語道。
“和你成為敵人，什麼的。”
“那樣的未來，實在是……不想見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