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黑貓”小姐的真身、世界線變動（5.4k）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星期。
得到妹妹的開導後，慄山蓮總算下定決心，以一如既往的態度對待死黨。
隨後，冰室律也似乎突然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沒有再讓他感受到那種“女生般的感覺”。
彷彿那天的一切，都不過是場奇怪的夢。
……不得不說，這件事反而讓慄山蓮感覺安心了不少。
時間來到星期五的午休時間。
當天，白石愛麗絲和冰室律似乎有事不在。
慄山蓮獨自坐在“戀研”教室裡，悠閒地用膝上型電腦寫著課題報告。
“……好安靜啊。”
他久違地望著空蕩蕩的社團教室，想。
慄山蓮還算是個蠻習慣獨處的人。
本質上在這種方面，或許和那位被他認為有內傾傾向的“黑貓”小姐——黑川凜音一樣。不同點僅在於外在表現。
所以感到孤獨什麼的，倒是不至於。
充其量，也就是對這過於安靜的氛圍、有點不習慣。
“提起她，記得黑川學妹之前不是說過，再等她一週就好來著……？”
少年喃喃道。
“現在算起來，都已經快過去兩個星期了，怎麼依舊沒反應？”
慄山蓮解鎖手機，順手確認了一下“戀研”社團Line群組與黑川凜音的私聊訊息。
的確沒有任何更新。
……難道說，“一週”只是個虛詞？
其實是在說“一段時間”的意思？
“……”
若是平時，慄山蓮倒是無所謂。
對方沒辦法主動的話，就由他尋找機會搭訕便是。
偏偏黑川凜音的事，涉及到“超時空信箱”與“時空悖論”云云。那女孩對此的瞭解，還似乎比自己更深。
不遵照她的話、冒然行事的話，後果實在有點令人後怕。
可是……就這樣下去，對學妹的狀況不聞不問，慄山蓮也莫名有點擔心。
“話說……直接去找她不行的話，不如發訊息留言試試？”
慄山蓮望著Line介面，思忖道。
“記得她是說，要彼此隔絕一段時間，防止因果互相干涉來著。”
“但如果不是Line通話，而是訊息交流的形式，是不是跟寄信差不多？”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
慄山蓮偶爾抬起頭、環顧部室。
發現部室裡的書架上方，書本縫隙之間，不知何時、竟然夾了一張信紙。
由於窗戶沒關的緣故，此刻正好有一陣氣流湧入部室，那頁紙便像是旗幟般、迎風上下起伏。
……咦，之前這裡有這種東西來著？
慄山蓮抱著好奇的態度，姑且放下手機，靠近書架檢視。
恰好在這時候，紙張從縫隙間飄了下來、緩緩落在他面前。
他於是看到——那是一張用熟悉的手法、精巧疊好的信紙。
而它從縫隙間飄下來的情景，好巧不巧，像極了每次“超時空信箱”收到信件時，它們從信箱中飄出來的樣子。
“黑川學妹……？這是，你做的嗎？”
望著這幅光景，少年突然有種“虛擬照進現實”般的驚詫感。
他當即展開信紙檢視。
上面的字跡娟秀而清麗，無疑正是來自自己所惦念的那個人。
……不過準確的說，這並不是一封他所期待著的“信件”。
畢竟上面寫著的，就只有短短几個字的通知而已。
【前輩，請來圖書館找我。】
【我有事情要說。】
圖書館，麼？
慄山蓮用食指指節敲了敲下巴，感覺事情愈發撲朔迷離。
既然是黑川學妹打算見自己了，為什麼不乾脆過來部室？
圖書館是要求安靜的地方，在那裡說悄悄話都需要壓低聲音，完全不方便交流吧？
而且，這通知上又沒寫時間之類……
就算是今天上午，她才親自放上去的，難道那女孩要在圖書館一直等候，直到自己看到資訊找她？
“……是為了氛圍感，或者所謂解謎的浪漫？可是這樣做，效率也未免太低了吧。”
慄山蓮低聲自語道。
又或者說，她是有著什麼、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算了，不管了……”
“事已至此，只能去現場一探究竟了。”
這樣想著，慄山蓮姑且將信紙疊好收下，放在身上。
又轉身整理過書包，打算鎖好大門、離開部室。
臨走前，他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到書架那一帶去，確認了一下。
果然，之前夾著這張信紙的書本，正是作家“小野寺凜音”的小說，《白山櫻的告白》。
“……啊。”
“說起來，這周因為一直在想著小嶋和冰室的事情，休息的時候、又忘記讀她的書了。”
慄山蓮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把書放回書架擺好。
“嗯。這次一定，這次一定。”
……
……
大約十分鐘後。
慄山蓮拎著書包，出現在大學校區內的日吉圖書館門口。
“來是來了，可是之後要去哪找她呢……？”
望著足足四層樓高的圖書館，少年有點犯難。
他思忖片刻，還是解鎖手機，向黑川凜音編輯資訊傳送：
【黑川學妹，我到圖書館門口了。你現在在哪裡？】
【……】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覆。
難道是被拉黑了……？
“應該不至於吧？”慄山想。
說起來，那位黑長直少女，在讀書的時候總是很用心。
現在或許……只是全身心沉浸在書籍裡了，才剛好沒空回覆？
“總之，先隨便找找看吧。”
慄山蓮嘆了口氣，拿出學生證，刷卡透過門禁閘機。
雖然圖書館有四層之大，從各層的書籍分類上，倒是能先排除不少錯誤選項。
一層是報紙、雜誌，視聽資料與工具書云云，大概不可能。
四層是研究資料與珍貴藏書，記得只有修士以上學歷能進入，乾脆排除。
三層的話，是研究資料居多。
可那女孩也不像是會對文學研究熱衷的樣子，來這裡自習更不符合文學少女的人設，排除。
那麼，剩下的二層——
“910類，日本文學區……然後，913是近現代小說。”
“嗯，果然還是這裡可能性最大……吧？”
慄山蓮點點頭，一路順著標識，找到近現代小說區域。
和外側那種現代化的、矮個子書架不同，這一帶倒是頗有古典韻味。
高高的深色書架間，只留有狹窄的過道，給人感覺像是《哈利波特》裡的霍格沃茲圖書館。
“……”
慄山蓮大致在外側的讀書區掃了一圈，沒見到自己期待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由於外貌和氣質的緣故，那位冷臉毒舌的黑長直少女，哪怕放在人群中，也是一眼能瞥見的等級。
看漏之類的情況，大概不可能發生。
“……難道她，真的不在這裡？”
少年轉過頭，望向高聳書架的間隙。
倒是有少數學生，乾脆站在這裡的書架過道間閱讀，看起來自得其所。
咦，等等……
見狀，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慄山蓮突然在廊間大步奔走起來。
“剛剛，黑川學妹將紙條夾在那本《白山櫻的告白》裡。”
“——難道不是順勢而為，而是留給我的提示？”
說起來，自己雖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黑川凜音、或者說“小野寺凜音”，姑且也是在高中生間紅極一時的作家。
她的小說，就算被收錄進大學圖書館裡，也完全不奇怪！
“啊，在這裡……果然有！”
少年低聲自語著，來到書架附近，取下那本《白山櫻的告白》。
而後，就在他仔細檢視著書本中的內容，想看看這裡還有沒有留下另外的信件時——
因為書本被取下，徑直穿透了高聳書架兩側的空隙之中。
他的餘光瞥到一抹熟悉的紅色，在對側一閃而過。
……那是黑川凜音水手服上的紅色領巾。
“黑川學妹……！？”
慄山蓮沒忍住叫出了聲。
四下的目光，隨即有點斥責意味地、向他集中過來。
直到他察覺這點，露出愧疚的表情；才在幾秒之後，逐漸散去。
相對地。
一隻白皙、秀氣的女生的手，從縫隙中伸了過來。
——遞下一封信件，而後又很快地縮了回去。
“怎麼回事……神秘兮兮的？”
“難道說，是因為之前的事，現在還沒辦法和我‘見面’，才出此下策？”
慄山蓮有點無奈地接過信件，展開檢視。
【抱歉，前輩。是我，黑川凜音。】
【……之前和前輩約好，再等待一週，就差不多能恢復原狀的那件事。】
【現在看來，出了點狀況，似乎是做不到了。】
【不過，請前輩不必擔心。我們兩個人是特殊的。】
【即便他人看來發生了什麼變化，我也仍然是前輩認識的那個黑川凜音。這一點，請您務必記在心上。】
【另外，保險起見，還是希望前輩能暫且用書信的形式和我對話。】
【如果前輩沒有帶著筆，我這裡還有一支……】
慄山蓮讀畢，抬起頭。
看見高聳書架的縫隙裡，方才那隻少女的小手，很快地將中性筆和信紙遞了過來。
然後，又迅速抽了回去。
……奇怪，這女孩平時有這麼害羞的來著？
慄山蓮有點納悶。
他印象中的黑川凜音，好像是尋常女生會感到面紅耳赤的曖昧行為，也能面無表情做出來的型別。
從這種意味上說，應該是相當“高段位”的女生才對。
……那麼，難道是因為自己碰到她之後，在物理上會很危險？
譬如會觸發什麼時空悖論，直接導致“湮滅”之類的。
想到這，慄山蓮抱著有點惶恐的心情，寫下信件回覆：
【黑川學妹，好久不見。】
【雖然有點突兀，但我此刻心中的疑問，實在已經堆積成山。】
【首先，你就是一直和我寫信的那位小學五年級女生，“黑貓”小姐，沒錯吧？】
【其次，總感覺你方才伸手的動作很緊張。】
【莫非是出什麼事了麼？還是說，我們不小心碰到的話，會發生很糟糕的事？】
【如果可以，請務必告訴我。我實在不想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舉，釀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寫到這，雖然心中還有些許疑惑。
慄山蓮還是帶著滿心的急切，姑且先把信遞了過去，渴望取得答案。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心情。
這次的回覆，來得同樣很快。
【嗯。是我沒錯……前輩。】
【一直用“前輩”這個稱呼的話，我猜想你大概多少也能料到的吧？】
【可是很可惜……原本是感動的再會，師徒與重要筆友相認的情節，卻被我搞成了這個樣子。】
【然後，關於第二個問題——】
【坦白說，我撒謊了。】
【我們在物理上的接觸，其實並不會產生什麼問題。】
【我之所以躲著前輩，完全是因為“世界線”改變後，一些個人性質的原因而已。】
【像是“手指碰到，就會觸發時空悖論”之類的恐怖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如果讓前輩擔心了的話，我真的很抱歉。】
【可是，請前輩相信我。】
【最多再經過兩個星期，平常您所熟悉的那個黑川凜音，就會回到“戀研”部室了。】
……咦？
慄山蓮讀過黑川學妹的回覆，有點意外。
“撒謊了”的意思是，黑川這兩週來一直躲著他，其實另有理由？
“什麼嘛……”
他試著抬起頭。
透過書籍之間的縫隙，隱約辨識著那個對側書架上、稍微晃動著的清麗身影。
出乎意料地，心裡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很欣慰。
慄山蓮猜測，這或許是因為，在他的認知裡——
不知不覺，書信對側的黑川凜音，已經從那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三無少女”學妹，變成了會叫自己“老師”的可愛小姑娘的緣故。
明明他們之間的真實年齡只差一歲，給他的感覺，卻好像是小一輩的小孩子一樣。
所以，此刻……
單單是能得知她平安無事，慄山蓮的心裡，便隱約有了些溫暖的感覺。
連帶著這種有點彆扭的、隔著一層書架的書信交流，都好像一下子變得有趣起來。
令他聯想到電影《星際穿越》裡，父親躲在高維空間的書架後、用重力向女兒傳遞資訊的名場面。
【是嘛。】
慄山蓮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最後只匯聚成短短一句話。
【……噯，那之後你過得還好嘛？小“黑貓”。】
他寫道。
【好奇怪的問題。】
黑川凜音回覆。
【我不是一直在前輩身邊嘛？無論“世界線”怎樣改變，前輩的記憶應該都和我一樣，不會受到影響才對。】
【那麼，一直看著我的前輩，應該是知道的吧？】
【一直以來，我過得怎麼樣？】
“……”
慄山蓮看著她的回覆，沉默了一下。
他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之前的時候，明明是“黑貓”小姐一直在等她。自己這邊的短短一個星期，對她來說可能就是兩年。
可是這回，對方才只是讓他等了不到兩個星期……
慄山蓮就莫名有點，心急如焚了。
“不過，是啊……”他想。
黑川凜音，一直都是我所知道的那個黑川凜音。
和我不一樣，她從最開始就知道我們之間的一切。
她只是……相當擅長擺撲克臉而已。
感喟之餘，慄山蓮才回憶起之前對方的話，簡單作出推斷。
……所以，黑川凜音不想與他見面的原因，是所謂“世界線改變”導致的蝴蝶效應。
“……唔。”
考慮到少女的羞怯，他猜想那或許是，外表改變了之類的緣由？
譬如說，因為自己讓她試著寫作找尋自我，也鼓勵她愛好讀書……
結果“黑貓”小姐在這方面耕耘過頭，就不小心近視帶上了眼鏡、之類的……？
“實在是有點，令人好奇啊。”
抱著這樣的心情。
慄山蓮這次，稍有些使壞地、將信遞在了離對側有點遠的位置。
結果不出所料。
為了夠到信件，對側那隻纖細素白的手、有點費力地向縫隙內伸了進來。
而他則抓準機會，乾脆十指相扣地、牢牢握住了少女的手。
“……只是讓我看一眼你的臉，應該沒關係的吧？”
“……！”
可是沒想到。
下一刻，少女的手，居然像水中的游魚般，光滑、靈活地縮了回去。
連帶著黑川凜音本人，都受驚似地，一路小跑著、逃離了圖書館現場。
慄山蓮沒辦法——因為圖書館內不該奔跑的緣故，也不好去追。
就只好和被腳步聲驚動了的其他人一起，默默地注視起了，那個逐漸離開的背影。
“……難道是，惡作劇過頭了麼？”
少年嘆了口氣，喃喃道。
“話說，既然觸碰沒關係，何苦表現得這麼羞澀？”
“——這也是所謂‘世界線變化’的影響不成？”
正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慄山蓮恍然發覺。
視野裡，那位一如既往、身穿著紅黑水手服的長髮少女。
頭上那萬年不變的黑長直、公主切髮型，居然換成了雙馬尾！
——而且，外側還綁成了文靜、乖巧的三股辮。
長長的三股辮垂到肩下，在逃跑時微微擺動的樣子……
看起來，就像是小貓的尾巴一樣。
“啊，這個髮型……似乎有點像《文學少女》裡的天野遠子？”
慄山蓮驚歎。
順帶一提，《文學少女》還是他國中時期受朋友推薦才讀過的，為數不多的輕小說。故事意外地還算有趣。
……這麼說來。
雖然之前的黑長直公主切，也很有酷酷的、文學少女的感覺。
但是果然，三股辮才是最經典的傳統風格啊……
也就是那種羞澀、知性的——和人說話時，恨不得都會用書本擋住臉頰的風格。
“至於發生改變的原因，果然還是最後一次寫信時，我鼓勵她‘要更加重視自己的愛好’？”
於是，雖然沒有因為讀書變成近視，記憶之類的也沒有發生改變。
本人卻因此……有點荒廢了和他人的交流能力，變成與之前大相徑庭的、很害羞的性格了？
想到這，慄山蓮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也就是說，這傢伙嘴上說是‘沒辦法見面’。”
“——其實根本原因，就是因為自己變化後的性格太過害羞，根本不敢和我當面相認嘛！”
放在過去，他的確很難想象。
那個一向“無懈可擊”的冰山美人黑川凜音，居然也會有這一天！
慄山蓮突然覺得，後續事態的發展，恐怕會變得愈發有趣起來。
“不過……”他又想。
畢竟這姑娘現在是這樣的性格。追得太深，可能會適得其反。
“現在就姑且……再等等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