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小嶋的“當眾告白”、競爭對手（4.5k）
另一方面。
慄山蓮看著五光十色的舞臺，倒是沒有太擔心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妹妹小夜。
坦白說，今天出行的時候，其實他還有點擔憂來著。
——害怕對自己有點“病嬌傾向”的妹妹小夜，會和五年前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小嶋飛鳥相處不好。
可是之前乘坐電車來武道館的路上，小嶋飛鳥有對他發來Line訊息。
說什麼，“難得的機會，散場的時候不要急著走，我會叫工作人員從專用通道帶你們過來場館後臺。我們見一面。”……之類的。
慄山蓮看話題已經推進到這個地步，便對她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妹妹很怕生的，而且身體弱。】
【只有我們兩個見面的話，或許會有點麻煩。】
小嶋那邊聽聞，稍微沉默了一會，覺得不好應付過去、乾脆對他透露真相。
【是嘛，蓮君果然還是擔心這個？真沒辦法。】
【本來是想要留作驚喜的。既然這樣，就提前告訴你好了。】
【——其實你的妹妹小夜，和我是透過網路認識了好幾年的、關係很好的朋友喔！】
【……咦，真的！？】
慄山蓮瞥了一眼自己身旁，正帶著入耳式耳機聽音樂的妹妹小夜。
下意識地讓手機螢幕躲開她的視野範圍，才敲下文字回覆。
【千真萬確。喏，不相信的話，這裡還有我們聊天的截圖。】
小嶋飛鳥緊跟著，又發來一張幾個月前的Line聊天記錄截圖。
從頭像和說話的風格來看，她的聊天物件……無疑就是自己身邊的妹妹小夜。
不僅如此。
更令他意外的是，這兩個人在聊天記錄中、樂此不疲地討論著的，居然是作家“小野寺凜音”的那本戀愛小說，《白山櫻的告白》！
“……居然真的，有這麼巧的事？”
慄山蓮有點驚詫地，又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小夜。
看樣子，銀髮少女神情專注，依舊完全沒察覺他的目光。
……這反而令他有點不小心窺見了妹妹秘密的背德感。
【啊，不過這件事，希望蓮君先不要跟小夜說喔？】
小嶋飛鳥很快打字補充道。
【雖然蓮君這邊的驚喜是“作廢”了。可是小夜那邊，我還打算保留著的呢。】
【……明白了。我會先對她保密的。】
慄山蓮沒細想所謂驚喜的事，姑且答應下來。
【演出……要加油啊，飛鳥。】
他補上一個“貓頭鷹豎大拇指”的卡通表情。
【謝謝！嘛，哪怕沒對外公開，這也很可能是我的“謝幕演出”，而且畢竟是在武道館。】
小嶋飛鳥回覆。
【總之，今夜就好好看著我吧，蓮君。我會給你留下，此生都難以忘懷的回憶。】
【嗯……我期待著。】
慄山蓮發完這行文字，順手關閉手機。
他總覺得，像這樣在演出開始前和她私下聊天，還是該適可而止。
若是影響到她這位國民偶像舞臺前的化妝之類，那罪名他可擔當不起。
順帶一提，關於小嶋飛鳥對小夜說的所謂驚喜，當時他是這樣理解的：
——既然是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小夜多半還沒和飛鳥線上下見過。
大機率也就不知道，飛鳥正是那個鼎鼎大名的超人氣偶像。
那麼，若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去了自己偶像的演唱會；又發現一直崇拜的偶像，竟然是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
這種情況下，小夜確實應該會蠻驚喜的吧？
只可惜，慄山蓮完全沒意識到。
小嶋飛鳥所謂的驚喜，其實是：
好友小夜的哥哥，正是自己的曖昧物件，這件“精準踩雷”的事。
……
……
時間回到演出現場。
開場的幾首曲子結束後，演唱會的第一波高潮，算是告一段落。
這時候，慄山蓮身邊的妹妹小夜，已經端正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對龐大人群和嘈雜環境的不適應，也似乎有所緩解。
話雖如此，小夜卻還是一聲不吭地、悄悄牽上了他的手。
……現在的慄山蓮，當然早就清楚。
自家妹妹並非“一張白紙”的性格，甚至有頗為心機的一面。
表現出不適應的、害怕的樣子，也可能只是單純想要藉此向他撒嬌。
可是他現在覺得，是撒嬌也沒關係。
反正自己，本就是打算在包容小夜那些所謂缺點的前提下，繼續將她當做自己的好妹妹的。
“……大家，晚上好。”
MC環節，舞臺上的音樂漸漸平息。
身穿月白色偶像服的少女，站在聚光燈下、稍稍平復過呼吸。
等到遠處的歡呼聲也逐漸沉澱下來，才將麥克風舉到唇邊，用她那清澈而柔和的聲音，如是說：
“我是小嶋飛鳥。”
“方才的新曲，是一首關於夏天的歌。”
“夏天是熱情似火的季節。與我而言，卻也是一陣永不退卻的梅雨季。”
“躲在涼亭下，遙望著那些雨滴的時候，我有時會想。”
“……天空，若是能這樣落下來，就好了。”
“那樣的話，就算是終日不散的陰翳，有朝一日，一定也能夠化作海洋。”
語畢，小嶋飛鳥微微欠身。
在偌大的舞臺上，依舊露出了她那招牌性的，虛幻的、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淺淡笑容。
“……”
慄山蓮怔怔地看著她，對少女方才那些看似“不明所以”的臺詞，一時間耿耿於懷。
可是附近的粉絲們，卻紛紛因此沸騰起來、歡呼吶喊不止。
“怎麼，你不知道嗎？”
身旁的一位偶像宅，見他露出滿臉困惑的表情，熱情解說道：
“小嶋殿下的‘唸詩’環節，可是在圈內廣受好評的存在！”
“不要思考，要感受！拋棄辭藻的意義本身，那之後才是小嶋殿下所要傳達的真諦！”
“啊，那個，謝謝……”
慄山蓮有點狼狽地撓了撓頭，姑且連聲感謝。
“我們兩個今天還是第一次來，所以對這些不太懂。”
嘴上雖然是這麼說。
慄山蓮心裡，卻對他們的解讀有點啼笑皆非。
……以前小嶋的“唸詩”，或許是為了表現透明系偶像人設的舉動也說不定。
可是今天，夏日也好、梅雨也好，涼亭也好……
這些他人聽上去，可能有點莫名其妙的話；在慄山蓮聽起來，就好像已經把謎底寫在了謎面上。
——這不就是在說，“方才那首新歌，是為了我們的事而寫的”的意思嗎！？
……浪漫是很浪漫啦。
慄山蓮只是擔心，畢竟小嶋她現在還沒完成轉型，依然是世俗意義上、不被允許戀愛的少女偶像身份。
要是被粉絲挖出來，這首歌的背後、居然是她所惦念著的某位同齡男性。
自己恐怕向神明再多借幾條命，也不夠死的吧……？
“……”
與此同時，舞臺上。
小嶋飛鳥稍微抬起頭，用她那富有魔力的透明系偶像微笑，短暫環視四周。
“……啊啊，還是說出來了呢。”
她悄悄地想。
“已經說得這麼明確了——我的心意，應該能傳達給蓮君的吧？”
“與往日不同的，這份並非出於愛慕、而是出於感激的心意。”
“果然，在最後的時候，還是想要親口告訴他。”
“——你才是偶像‘小嶋飛鳥’的原點，這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啊。”
唔，好期待啊……
少女忍不住心中有些雀躍。
蓮君他，在現場聽到這些以後，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會驚詫嗎？會害羞嗎？
還是果然……會有點感動？
呵呵，乾脆像綜藝節目裡的驚喜嘉賓一樣，哭出來也沒關係的喔？
畢竟是人家，好容易才為你寫好的歌曲嘛！
由於是親自挑選的座位。
偶像少女幾乎沒花多少功夫，就在偌大的觀眾席上、鎖定到了惦念之人的身影。
只不過……
“……！”
注視到對方的那一刻。
她臉上那微不可查的、勝利者般的笑意，卻微微凝固了一瞬。
……咦？
“這是……怎麼回事，蓮君？”
幸而作為偶像，小嶋飛鳥有仔細鍛鍊過所謂的“表情管理”技巧，這才沒讓臺下的粉絲們看出馬腳。
可是，若說她不在意，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為什麼……啊。”
看著眼前那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情景。
偶像少女的心中，似乎突然有某個孔洞、在微微絞痛。
“小夜她，不是你的妹妹嗎？應該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也是我未來的妹妹才對吧？”
“為什麼在看我演出的時候，你和她會在觀眾席上……好像情侶一樣，十指相扣地牽著手？”
“……”
可惜，此刻的小嶋飛鳥尚未知曉。
慄山蓮和妹妹月城小夜之間，其實根本沒有血緣關係，姓氏也完全不同。
雖然同是孤兒出身，可是他們甚至就連收養——都是先後被不同的兩個家庭收養的。
最後幾經周折，才一齊在慄山家長大。
平時以兄妹相稱，充其量是父母為了讓大家有歸屬感，設立下的“規則”。
本質上，其實跟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要好的青梅竹馬，沒有任何差別！
因此……
就算直覺上再怎麼覺得彆扭。
小嶋也只好根據常識，勸導自己“兄妹是不會交往的，所以小夜應該不至於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
畢竟，就算小夜那女孩、在這種方面的意識可能有點鬆動。
她相信，依照蓮君的品格，也一定不會做出有悖道德或良知的事。
……
……
時間推移，演出進入後半。
舞臺上，基本功異常紮實的小嶋飛鳥，狀態不退反進；臺下的氣氛，也逐漸走向白熱化。
可是眼看著這場“武道館公演”，就要因為其過硬的質量與表現力，成為偶像歷史中、一段嶄新傳說的時候。
這位如夢似幻的偶像小姐，在高潮出道曲結束後的MC環節上，竟一時語塞、潸然淚下。
“……”
慄山蓮抱著有點不解的態度，再一次望向身旁的“資深粉絲”們。
不過這一次，似乎他們也對此聞所未聞，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咦，什麼情況……？”
手裡攥著應援棒的慄山蓮，突然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雖然臺上的小嶋飛鳥本人，很快解釋說是氣氛使然——沒想到今天武道館的大家會這麼熱情，真的很感動……之類的。
可是臺下的粉絲們，還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透明系偶像”，露出如此情緒化的一面。
哪怕嘴上不說，也總是忍不住去猜想：
——會不會其實是，她出了什麼事？
“啊，難道說……”
慄山蓮心中一動，似乎想起什麼。
這場演出，可能是小嶋飛鳥的“謝幕演出”的事，這女孩是不是還沒有對外公佈來著……？
所以，哪怕未來能成為演員，是她從小就期待著的、實現夢想的道路。
到底是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地，在偶像道路上走到今天。
將要分別的時候，果然還是會感到不捨的吧？
“……”
他知道，像這種時候，身為朋友、就應該予以鼓勵。
悲傷這東西，有時並不意味著選擇本身的錯誤。
正確的悲傷，同樣是存在的。
——如果小嶋會對此感到迷茫的話，自己就應該把這件事、傳達給她才行。
可是，要怎麼做呢？
慄山蓮望著舞臺上，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完美地繼續著MC環節的小嶋飛鳥，思忖道。
等到演出結束時，再和她說點什麼？
……總感覺，會不會太晚了？
然而現在，大庭廣眾之下。
無論是自己與她之間的關係、還是小嶋即將作為偶像引退的事，都是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
在這樣的前提下，如果他還想做些什麼來改變現狀……
“……！”
突然間，低頭沉吟著的慄山蓮，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應援棒。
隨後，他目光微動，似乎是有了答案。
“唔，哥哥……？”
身旁的銀髮少女望著突然坐直身子的他，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抱歉，小夜——這個，暫時借我一下！”
說著，慄山蓮暫且放開了妹妹的手。
從她的大腿上，將平放著的另一柄“入場特典”電子熒光棒，順勢取了過來。
他開啟開關，將它們分別調成代表小嶋飛鳥的“應援色”冰藍色。
然後，並沒有做出誇張的打Call動作。
只是很安靜地雙手持握著兩根應援棒，將它們緩緩舉高、長久屹立不倒。
“……”
周圍前排的資深粉絲們，觀察到他的舉動，一開始有點詫異。
不過經歷過簡單的交流，他們便意識到，這是“不必一個人撐著，我們都在你身邊”的意思。
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紛紛用同樣的動作效仿。
於是乎，在臺上小嶋飛鳥的視角里。
短短几十秒的時間裡，整齊劃一的冰藍色，便從一個點延展開來，迅速蔓延到偌大的武道館會場。
就像是、將她溫柔地包裹在其中的，漫天飄落的雪花一樣。
“謝謝……大家。”
小嶋飛鳥的聲音有點哽咽。
可是很快，她便真情流露地看向臺下——看向引導了這一切的，那第一位粉絲少年。
翩然抬起雙手，用食指和無名指向他比了個心。
同時露出瞭如同冰雪消融般，令人難以忘懷的笑容。
“……”
周遭的粉絲們，雖然隨即用豔羨的眼光，注視起了慄山蓮這位“幸運少年”。
心中卻很清楚，方才是他第一個帶頭安慰偶像——得到如此待遇，也無可厚非。
便只能充滿遺憾地，暗暗握拳。
同時在心中感嘆，礙於人設，自家偶像雖然很少發自內心地笑……
可她果然還是笑著的時候，最為明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