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修羅場與新婚妻子游戲（4.4k）
十五分鐘後。
慄山蓮在私人影院的入口位置，穿好鞋子，回過頭。
“小嶋你，還打算再待一會？”
“嗯。蓮君你先走就好了，不必管我。”
偶像少女姿勢懶散地側躺在沙發上，回答道。
“天色有點晚了，不用送你到車站？”他又問。
“唔……其實走之前，我還要換身衣服啦。”
小嶋飛鳥想了想，聳聳肩。
“你看，這裡畢竟是東京都內，我沒法太張揚的離開……更別提和男生一起。”
“也是。現在你還是國民偶像嘛。”
“嗯。所以就麻煩蓮君你先離開咯？用來偽裝的那身行頭看上去鬼鬼祟祟的，我才不要讓你看到。”
“……”
慄山蓮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小嶋飛鳥在夏天帶著墨鏡、口罩，鴨舌帽的模樣。
的確是鬼鬼祟祟的。
因為看不到她的漂亮臉蛋，待在自己身邊，完全就是個可疑份子。
“不過，蓮君覺得沒關係的話，我也無所謂喔。”
小嶋飛鳥半開玩笑地補充。
“大不了，就是被狗仔隊拍到你這位緋聞男友。”
“我們兩個人，後續某天和和氣氣地一起被極端粉絲捅個‘透心涼’而已。”
“……這種壞結局的IF路線，還請容我謝絕。”
雖然慄山蓮有著一日一次、自動閃避致命物理攻擊的【防身術】，大概不會這麼容易死掉就是。
“啊啦，如果是戀愛模擬遊戲的話，‘雙死結局’應該算是好結局才對。”
白裙少女笑盈盈地反駁。
“你看，男女主角只是死掉了，又不是不喜歡彼此了？”
“……”
慄山蓮看著憑藉飾演“反社會殺手”的經驗，嫻熟演出病嬌模樣的她，有點汗顏。
“就算是開玩笑，也請別說這種話。”
他嘆氣。
“……蓮君覺得不吉利？”
小嶋飛鳥坐在沙發上，小女生似地、前後晃了晃她那對可人的白襪小腳。
“不舒服而已。”慄山蓮搖頭。
“還有，就算到那天，你也不會因此死掉。最多是我會替你被多捅兩刀。”
“——這樣，只有一方死掉，怎麼看都是BadEnd了吧？”
“哇，狡猾！我要哭死在你的葬禮上，讓他們把我和你埋在一起！”
少女咬牙切齒地說。
“隨意咯。反正死後就是一捧苦灰，你想怎麼處理我都不在意。跟我沒關係。”
慄山蓮有點壞心眼地，擺出無所謂的態度。
現在他已經不用扮演“樹同學”了，沒理由收斂鋒芒。
“……笨蛋蓮君。不理你了。”
小嶋飛鳥抱著靠枕，轉過頭靠向一邊。
“嗯。那我走啦。”
慄山蓮笑了笑，清點過自己身上的物件，開啟房間大門。
“等一下。”
沙發上的少女突然坐起來，說。
“粗心大意。你忘了東西。”
“咦……？什麼東西？”
慄山蓮在身上摸了摸，手機、錢包都沒問題。
其他還能有什麼？……坐電車的西瓜卡？
“這個。”
小嶋飛鳥步履輕盈地踏著羊絨地毯噠噠噠跑了過來，來到少年面前。
然後，她抬起手幫他理了理領子。
趁機又墊起腳尖，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好了，路上小心。”
“……！”
慄山蓮愣了一下。
……這女孩，又是在演哪一齣？
他眉頭微顰，思忖道。
可是小嶋飛鳥倒是一臉的平靜。
好像剛剛像新婚妻子送別上班族丈夫似的、行雲流水般的一通操作，完全是兩人習慣已久的日常。
她朝他笑了笑。
然後就依舊步履輕盈地跑回沙發上，懶散舒適地蜷縮起來了。
慄山蓮望著她，有點沒辦法地搖了搖頭。
到底配合地應了一聲，才帶著晚餐外賣的垃圾袋，推開房門。
“……我出門了。”他說。
來到室外時，已經是晚上。
天空黑漆漆的，合羽橋道具街上的商鋪們大多已經拉上了捲簾門，巷子裡相當安靜。
馬路附近倒是燈火通明，偶爾有汽車呼嘯而過，讓他意識到這裡終究還是在東京。
“家裡那邊，應該不用擔心。”
慄山蓮簡單辨識方位後，向著車站方向走去。
“離開前，有和姐姐妹妹說過今天不回去吃晚飯，大概沒問題。”
“……”
沉默的夜色中，他看著街道遠處的城市燈火，突然間有點萌生感慨。
說到底，與小嶋飛鳥私會也算是故人重逢。
會想到過去的事，大概是人之常情。
……慄山蓮回想到他初次來到東京的時候。
那似乎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很繁華，很寂靜；心裡面亂亂的，四下卻很冷清。
那時他第一次意識到，再大的城市，也不是每一處都富麗堂皇、人煙熙攘。
黑暗中，他們在類似這樣的，兩三層高的雜居樓巷子裡，來回找了很久。
十五歲的慄山蓮一手攥著女孩子的手，一手攥著皺巴巴的紙幣，覺得這座城市似乎處處都在攆他們走。
然後，三年後的高中三年級。
和妹妹小夜再一次回到這裡的時候，他也是差不多的感想。
三個小鬼揹著一頭的債款，擠在出租屋裡。
每天上下學東奔西走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丟在垃圾桶旁的半截菸頭。
……不被歡迎，不屬於這裡。
就那樣在沒人在意的角落裡，一點一點地被焚燒。
可是現在，三年後。
雖然還居住著同樣的出租屋，同樣擠在電車裡東奔西走。
慄山蓮卻感覺，有什麼決定性的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他呼吸的時候，能感受到這座城市也在呼吸。
就像嚴酷冬天的森林裡，貼著巨獸腹部取暖的一隻小獸。稍微安靜下來，便能聽到身邊那顆巨型心臟的泵動。
慄山蓮猜測，這是因為他收入不菲，學業有成——有了在這裡生活下去的底氣。
雖然還沒有自己的房子，不過帶著家人搬離出租屋已經是早晚的事。
他確信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些什麼。
哪怕是一捧土，那也不會從他的指縫間流失。
這讓他覺得安定。
另一方面，這裡還有著他所眷戀的人。
……想到她們，他便會覺得這座城市裡，仍有著它的溫情。
慄山蓮一時興起，稍微繞了點遠路，向東來到隅田川附近。
這裡又是一副不一樣的光景。
夜晚的橋燈倒映在水面上，遠處是霓虹閃爍的東京晴空塔。
在這樣的燈火下，少年的側臉不時間明暗交錯。
看不出他的表情。
“……”
慄山蓮在河岸邊停下來，盯著這一切，靜靜地看了一會。
他發覺自己曾經大概是討厭這座城市的。因為“羽鳥”的事。
若不是這裡對她來說，是特別的地方、是實現藝人夢想的地方；那時選擇逃去京都、逃去札幌，大概都要比東京好上很多。
可現在……不是這樣了。
慄山蓮意識到城市是人的城市。而城市的印象是人印象的集合體。
他在這裡搶下了一個位子，於是便成為了這裡的一部分，這裡也同時成了他的另一個歸屬。
現在，他甚至有種強烈的感覺：
如果希望的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站在這座城市的上方——譬如那座塔的頂點，居高臨下地俯瞰。
但他不會這麼做。
他深知那不過是一種被營造出的幻覺。而為了那種幻覺，你或許會需要付出那之外的一切。
至於慄山蓮……
他想要的只是一個位子，一個歸屬。
屬於自己和自己所在意的人們的，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小山洞。
僅此而已。
“……回去吧。”
少年喃喃著離開河岸，步行進入了最近的車站。
夜晚的車廂內，人數出乎意料地多，沒有座位空著。
慄山蓮便像往常一樣抓著扶手，靠在車廂一角。
然後悄悄低下頭，注視起了那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攻略面板。
【已達成任務目標：完成與“小嶋飛鳥”的扮演練習，並傾聽她的煩惱。】
【攻略任務：“小嶋飛鳥”（階段三）已完成。】
【獲得獎勵：1500攻略點數，報酬金150000円。】
【當前攻略點數：1810（+1500）】
……結果，小嶋她的煩惱，指的就是“找不到偶像角色”的事情啊。
慄山蓮用食指指節敲了敲下巴，想。
這麼說來，後續看她扮演“羽鳥”的時候，倒是有一點點順暢起來。
眼中隱約的“病嬌氣質”，似乎也有在逐漸退散的樣子。
後續的演出，大概是沒問題了吧？
……不過。
慄山蓮想了想，覺得這一次，自己或許還不著急使用“普通技能抽取”。
目前的第一願望，是想要能更多瞭解女孩心境的金色技能。
這樣的話，還是2000攻略點數一次的“高階技能抽取”，總體上要更加划算。
“話說，這次‘超時空信箱’那邊，還沒有更新欸。”
慄山蓮看著攻略面板右下角處、波瀾不驚的提示視窗，思忖道。
之前的話，好像是差不多每完成一次攻略任務，就會更新一次的樣子。
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摸清楚了規律。
現在看來……似乎只是種巧合也說不定？
“沒辦法。既然用不了，就只好先耐心等待下去了。”
慄山蓮索性關掉攻略面板。又解鎖手機，打發時間。
這一次，不知不覺地……
他竟檢索起了“超人氣偶像·小嶋飛鳥”的關鍵詞，逐個欣賞起了她過去的演出現場。
“這樣看來……果然了不起。”
少年真心認可地點了點頭。
回想起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品評少女偶像之類。
可是哪怕他對此一竅不通，簡單看過幾個影片之後，也有了被她奪走目光、難以自拔的感覺。
怪不得會一炮走紅，成為國民偶像。
“話說……這麼看來，這傢伙平時和偶像模式的差別，還是蠻大的嘛……”
想到這，慄山蓮忍不住稍稍揚起嘴角。
“透明系偶像”小嶋飛鳥的形象，雖然是脫胎自過去的她自己。
可方才那副活潑、俏皮又靈秀，有時候還有點壞壞的模樣——像小妖精似的模樣。
恐怕全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吧？
失魂落魄、或是意亂情迷時的模樣，也一樣。
就像《羅馬假日》裡記者先生送給公主殿下的那些照片，是永遠止於浪漫的、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
“應該說，女生這種生物，還真是高深莫測麼……？”
慄山蓮望著手機螢幕中小嶋飛鳥的側臉，想。
“明明上次，還是那副做錯事的女孩似的、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一次，卻已經‘滿血復活’，甚至反過來把我耍得團團轉了。”
慄山蓮突然感慨自己好蠢。
對於這樣複雜的女生們，身為“戀愛軍師”的他，居然一度以為自己有一天能完全瞭解她們……
明明充其量，他也不過是掌握了與她們相處的方法而已。
舉例來說，就像是讀懂了家用電器的說明書。
——距離解析構造什麼的，還差得遠呢。
“……”
抬頭確認過電車到站位置後，慄山蓮帶著耳機、點下播放鍵，繼續欣賞起小嶋飛鳥的舞臺表演。
不過，不經意間……
他發現自己的目光，竟然聚焦在了她那櫻粉色的、花瓣般的小巧嘴唇上。
甚至下意識地回味起了，方才與她接吻時的觸感。
“……！”
這是……怎麼回事？
慄山蓮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聲有點吵，泵動的頻率也快得不正常。
……難道是最近學習努力過頭，沒休息好的緣故？
該不會是心臟病？之後還是抽空去看醫生做一下檢查會比較好？
聽說在最近的年輕人裡，因為熬夜而猝死之類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多了。
自己算是習慣晚睡的型別，所以在這種事情上，也要小心慎重才是——
“……嘖。那種事，怎麼可能啊。”
慄山蓮總算認輸似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好吧。
……他承認，自己今天又學到了新的攻略技巧。
正話反說、欲揚先抑之類的，在曖昧中的男女關係中，的確很有威力。
然後，一邊在嘴上說著“討厭”，一邊悄悄用行為來打直球，還會帶來一種彆扭的快感。
反而能激起對方的佔有慾，讓人心跳加速。
“……這些高明手段，回去都要好好寫入社團日誌、認真研究才行。”
慄山蓮點點頭，思忖道。
在這次的“交鋒”中，或許的確是他略遜一籌，甘拜下風。
因為他……有點輕敵了的緣故。
“不過，下次可就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得逞了，飛鳥。”
想著，少年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眼神變得稍許凌厲起來，嘴角的弧度卻依舊柔和。
“唔，‘武道會公演’的時間，是距現在起兩週以後……麼？”
“這樣的話……”
慄山蓮已經暗暗盤算起，下次要怎樣打好自己的“復仇戰”。
不過，不知怎的。
當他滿腦子正想著小嶋飛鳥的時候。
突然間，某位金髮紅裙少女的身影，卻在他腦海中沒來由地一閃而過。
“咦？”
“不、不會吧……”
他有點絕望地，回憶起狼宮凪說過的“你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真正的慾望”，之類的話……
然後，似乎莫名看到。
兩位少女在自己的腦海中，擺出一副“你死我活”的態度、彼此對峙起來，又一齊看向他的光景。
“真不想，變成這樣啊。”
慄山蓮苦笑著，緩緩搖了搖頭。
“貨真價實的修羅場，什麼的……”
“這可是，真要出人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