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將我的一切,全都奪走吧(4.4k)
私人影院內。
慄山蓮看著面前的少女——看著她那副“明明身處此地,卻好像無法觸及”般的模樣。
突然感覺,自己一時間有點恍惚。
他感嘆小嶋這女孩真是個與生俱來的演員啊。
民間是有過“女生們天生都是演員”的說法;就算如此,小嶋飛鳥也想必會是其中翹楚。
否則為什麼,他們明明是在復現著過去不存在的某種可能性,進行著所謂的“扮演練習”。
小嶋飛鳥的悲傷,卻好像那樣貨真價實呢?
“……喂,‘羽鳥’。”慄山蓮開口道。
“嗯。”少女應了一聲。
“電影結束了,要出去散步、喘口氣麼?”
“……這個,不行的吧。”
小嶋飛鳥指指自己白皙的臉蛋。
……這大概是“沒戴口罩、也沒戴墨鏡”,一旦兩人結伴出去被狗仔隊拍到,就會發展成不得了的事態的意思。
“啊,也是呢。”
少年有點沒辦法地搖搖頭。
真矛盾,他想。明明是演戲,五年前的故事,卻要受到當下條件制約。
“那,中場休息一下?”慄山改口道。
“‘樹同學’,已經累了?”少女反問。
“累倒是不至於,畢竟只是看電影。”
“是嗎。那麼我也一樣。不休息也沒關係。”
“……”
這下慄山蓮有點沒轍了。
眼下他們的處境,倒也算不上尷尬冷場。
按理說女生情緒敏感脆弱的時候,正是他迎難而上、展開攻略的好時機。
可是問題在於……現在的他不是“戀愛軍師”慄山蓮,而是五年前的“樹同學”。
頗有點“空有一身本領,完全無法施展”的無力感。
此外,若要說討厭這種氛圍,也算是他的真心話。
女生的悲傷,尤其是漂亮女生的悲傷,總是很有感染力的。
待在她們身邊,如果無所作為的話。就連慄山蓮也會感覺,世界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層霜。
很安靜,很寒冷。
美得不近人情。
“那麼,那個……”
“……”
慄山蓮思考著,一時有點語塞。
他在想,五年前的自己、究竟是怎麼和這個女孩相處的來著?
那時是覺得兩人間的對話自然而然,像所謂的紅顏知己一樣,處處都相當順暢。
不過現在,他只是覺得“任由氛圍這樣下去不行”,想要轉移話題。
怎麼想找個符合自己人設的方法,都好像難於登天?
“啊,這樣啊……”
稍微回憶過去以後,慄山蓮在心中有感而發。
“因為那時,‘羽鳥’她才是那個一直掌握著對話主導權的人。”
“至於曾經笨拙的我,不過是對她丟擲的話題做出反應的‘吐槽役’。”
“……”
這時候,好像察覺了他的內心想法一樣。
小嶋飛鳥抬眸望向他,開口道:
“噯,‘樹同學’……”
“你不願意問問我麼?‘剛剛為什麼要說那種話’,之類的。”
“那……為什麼?”
慄山蓮有點破罐破摔。
“——我昨夜應該有認真對你說過,‘我不會低頭的,所以羽鳥你也不許低頭’……吧?”
“……”
“事情不是已經一點點好轉起來了麼?”
“我們兩個才跑來東京的時候,無依無靠,連允許未成年人入住的旅店都找不到,資金也捉襟見肘。”
“後來,住的地方找到了,打工的事情我解決了,就連存款也開始增長了。”
“……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時候,你會說想要結束?”
“……”
少女稍稍偏起頭,與他四目相對,淺淡地笑了。
——那是他很熟悉的,如同北海道的冬日初雪般、夢幻易逝的笑容。
透明系偶像的招牌笑容,抑或說,其背後那不為人知的原點。
“我不是說過了嘛。”小嶋飛鳥的聲音溫柔動聽。
“……‘昨晚你發燒啦,燒得很厲害’。”
“那時候你說了好多胡話。其實你的確沒說過想要回家,可是你把我當成了你的妹妹、姐姐,媽媽。”
“那又怎麼樣?”少年有點固執地反駁道,“說過什麼,都只是夢話而已。”
“不怎麼樣。不過拜此所賜,我總算明白‘樹同學’你是怎樣的人了。”
小嶋飛鳥頓了頓,斬釘截鐵地說:
“你說要‘奪走我的人生’。”
“你做不到的。”
“……是嗎?”
慄山蓮不悅地挑了挑眉。
隨後他任由心中的野獸咆哮奔走,有點粗暴地、捏住了偶像少女那纖細可人的手腕。
“‘羽鳥’你啊。”
“才聽了兩句夢話,就感覺自己很瞭解我了麼?”
“……”
見女孩沉默不語,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她的另一隻手腕同樣捏住。
讓她將兩隻手舉過頭頂,被自己以類似“壁咚”的姿勢、強硬地按在沙發座位上,一時間動彈不得。
“——喂。”
“剛見面的時候,你見到我臉上的傷口,不是猜測我是不良少年來著?”
慄山蓮擺出“餓虎撲食”的架勢,騎在小嶋飛鳥的腿上,好讓她能看清自己的臉。
“……你猜的沒錯。那些疤痕,就是我打架留下的。”
“我不算擅長運動,可是我足夠記仇。”
“從小到大,就沒有哪一次、不是對方的傷勢比我更重。”
“‘樹同學’……太近了。”
小嶋飛鳥依舊安靜地,稍稍偏過臉,小聲說。
“那種事情,我才不在乎。”
少年威懾似地,貼著她的耳朵。
“……我說,‘羽鳥’。”
“你不是對一切,全都無所謂了麼?”
“……”
“那就老實告訴我啊……?”
“你真正的想法,究竟是怎樣?”
“……”
“……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
慄山蓮有點不耐煩地說。
“可以,喔。”
少女緩緩回過頭,在很近的距離,與他四目相交。
現在的話,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正浸染曖昧水光,就好像山間的一層晨霧。
“如果……你想要證明自己‘能做到’的話。”
“那就在這裡,將我徹底破壞掉吧。”
“履行諾言,將我的一切、全都毫不留情地奪走……變成你的東西。”
“吶,蓮君?”
“……”
“……!”
直至望見此情此景,慄山蓮才猛然察覺,情況似乎變得有點微妙。
於是連忙放開少女的手腕,有點手足無措地站起身。
……糟糕,演過頭了!
他想。
一不小心就入戲太深,真的因為飛鳥五年前“背叛”自己的事,開始生氣上頭了。
莫非,這個是【演技】技能等級太高的弊端?
還是說,小嶋飛鳥的表演實力提升了,導致演對手戲的他,都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氛圍影響?
……無論如何,像剛剛那樣,也未免太糟糕了吧!?
本來慄山蓮只是想展示決心的。想說服小嶋這個“叛徒”,他們本可以走通另一條路。
怎麼不知不覺,氣氛就曖昧起來了?
該不會,這也是這女孩的計謀……?
——因為大致預料到自己的反應,才刻意煽動挑撥,什麼的?
慄山蓮有點狐疑地稍微眯上眼。
看著一副“任君處置”的態度,依舊癱軟在沙發上、完全沒有抵抗的偶像少女。
……眼神和表情,倒是很澄澈。
看不出“壞心思敗露”的慌張,抑或是豆蔻少女萌生的慾望之火。
不過,畢竟小嶋這傢伙很擅長演戲,而自己的【側寫】技能目前還只有LV2。
單憑這點,還不足以斷定什麼。
這時慄山蓮突然想起,之前在溫泉旅館時,小嶋飛鳥向自己表露心意的事。
……這麼說來,小嶋這傢伙喜歡上自己,是在什麼時候?
由於國中時期的他還完全是個毛頭小子,對異性一知半解的緣由。
慄山蓮曾經和飛鳥“私奔”時,其實完全沒往這方面想過。
並且也覺得,在好友處境悽慘的時候,考慮那種事、有點趁人之危的感覺,簡直最差勁了。
不過反過來說,就完全不同了……
時至今日,多少能理解女生想法的他很清楚。
在當時那種狀況下,小嶋飛鳥會對他產生好感和依存,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麼,假設剛剛的IF路線,是真實發生的情況。
照這樣發展的話,他們後續、恐怕會順勢……
“……”
慄山蓮搖搖頭,連忙打斷自己的思路,試著調整狀況。
再怎麼說,他現在也是一名發育正常的男大學生。
面對著小嶋飛鳥這種姿色鶴立雞群的漂亮女生,說不會起半點色心什麼的、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是在憑藉理智、或者說良知之類的信念,拼命抵抗著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而已。
“抱歉,小嶋……”
叫出真名的時候,慄山蓮莫名感覺自己像是在唸“安全詞”。
“這回,我是真的需要中場休息一下了。”
“……喔。”
白裙少女有點神色黯然地點點頭。
分不清楚,是因為入戲太深、染上了過去的悲傷;抑或只是“計謀沒能得逞”的失落。
“吃點什麼怎麼樣?已經五點多了。”
慄山蓮重新擺出好友的語調,在她身邊的座位坐下。
“你那邊不方便外出的話,我叫外賣過來?”
“影院入口處有牌子,寫了可以在就餐區用餐。事後打掃乾淨的話,應該沒問題。”
“……好呀。蓮君想吃什麼?”
小嶋飛鳥莫名擺出事務性的微笑,說。
“不知道。”慄山蓮有點“晚餐選擇困難症”,“你怎麼樣?”
“可以喔。”
“……?”
“抱歉抱歉,開個小玩笑。”偶像少女吐吐舌頭。
“上次被蓮君訓過以後,我已經‘潔身自好’了。不必擔心。”
“那你倒是別講黃段子啊……”少年嘆氣,“認真說,有什麼想吃的?”
“唔,披薩之類的,怎麼樣?”
“……偶像吃這種‘垃圾食品’,身材管理沒關係?”
“啊啦,蓮君居然會擔心我的身材?”
小嶋笑了笑,有點懶散地將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攔腰。
她上身的霧藍色雪紡襯衫,隨之很自然地稍稍上移。
隱約露出少女那沒有一絲贅肉的、藝術品般的纖細腰肢。
“……”
“現在還會擔心?”她笑盈盈地反問。
“不。坦白說,真了不起。”慄山蓮誠心誇獎。
他想到最近看過的姐姐千夏,還有白石愛麗絲。
自己身邊的女生們,在這種方面、還真是個個都自我要求嚴格。
令他這個天生體格清瘦的男生,都有點自愧不如。
……噢,不過白石大小姐似乎只是運氣好,脂肪都集中長在胸脯上而已,大概不能算在此列。
“哼哼,這就叫‘職業素養’啦。”
少女有點俏皮地豎起一根手指,說。
“順帶一提,我要吃的是薄底瑪格麗特披薩。”
“上面沒有培根也沒有香腸,再加上我是人如其名的‘小鳥胃’,完全是減肥食品。”
“喔……”
慄山蓮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那我們雙拼好了。我要照燒雞肉蛋黃醬加雙倍芝士。”
“……”
“沒辦法。和你不一樣,我是吸收效率比較差的型別。”
“……雖然不會長肉,但是很容易餓。”
“嗚哇,炫耀……?好羨慕。”
偶像少女作勢假哭。
“咦……?你不是‘小鳥胃’麼,那也沒關係吧?”
慄山蓮吐槽。
順帶一提,他方才真的不是在炫耀。
因為過去存款緊張的時候,容易飢餓、真的不是一件鬧著玩的小事。
而且島國的米價,最近可是越來越貴了……
“唔,女生裝甜品的是另一個胃嘛!”小嶋理直氣壯地回答。
“……那麼,要再加個提拉米蘇?我請客。”慄山蓮壞笑。
“欸,那個……”
“偶爾一次,沒關係的啦。小嶋你身材那麼好。”
少年發出惡魔的誘惑。
“……”
一個半小時之後。
兩人吃過披薩,回到觀影座位。
結果,小嶋飛鳥還真的是“小鳥胃”,十二寸的披薩只吃了區區不到四分之一。
後續,剩下的大半張瑪格麗特與照燒雞肉蛋黃醬,全都被慄山蓮悉數解決,吃得心滿意足。
至於提拉米蘇,雖然點是點了。
臨到頭來,偶像小姐卻擺出很堅毅的態度,說演出前夕、果然必須要嚴格執行身材管理。
慄山蓮本著不浪費的態度。
沒辦法,只好當著她的面,美美吃下了這份甜點。
順帶一提,平時他對甜食,其實不太感冒的。
今天……也許是因為身旁有雙渴望的眼睛,一直在水靈靈地盯著自己的緣故。
原本沒什麼感覺的食物,都似乎變得異常美味起來了。
“那,飯也吃過了。後續就按照說好的,繼續看電影?”
慄山蓮一邊除錯放映裝置,一邊提議道。
“《羅馬假日》,是吧?”小嶋確認。
“沒錯。還有更想看的?”
“不,這部正好拿來收尾。原本放到後面,就是這個打算。”
“順帶問一下,扮演練習的事?”慄山蓮低頭翻找光碟。
“……可以的話,希望能夠繼續。”少女說。
“明白了。”慄山蓮點頭。
正合我意,他想。
逃避什麼的,果然不是我的風格。
難得有機會。
過去的事情,就該好好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