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家庭糾紛
蕭楠已經放棄解密的遊戲了。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裡,而最大的成長就是接受這些邊界的存在。蕭楠無疑是已經成長的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些自己無法觸及的知識的,他並不為此感到糾結。
你會為自己解不出哥德巴赫猜想或者黎曼猜想或者各種各樣的數學猜想而感到懊悔嗎?不,顯然不會,這是那些聰明人應該乾的事——蕭楠覺得江憐可能應該考慮一下是真的,但這不是他的任務,他的任務就是把這個當作一道有趣的風景。
同樣他覺得自己沒有義務去理解這老頭到底在說什麼鬼話,解密它們估計要一個語言學博士學位,或者密碼學的也未嘗不可,無論如何都輪不到自己。
所以他決定乾脆地放過自己,強迫自己忘掉剛剛他說了什麼,並且愉快地和他進行下一步的溝通。
當然在此之前他還是問了一下這巫女的來歷。
依照蕭楠能夠理解,半猜半湊的內容解密之後,這老頭大概講述了一下這份緣由。
早川玲奈,或者說這個家族目前的長女,正在經歷她漫長的假期。她並不急著上學,而是選擇休息一年,在西方的語境裡面這叫做“gapyear”,用以來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或者活動。
她自然是日本人,她的父母自然也是居住在日本。她的母親,也就是這個奇怪老頭的女兒,曾經試圖讓玲奈留在日本隨便做一些事,去打工也好旅遊也好,總之不願意讓她來這裡,沾邊也不行——這位母親與老頭的關係幾近斷絕,同樣也厭惡這老頭喜歡的一切。
可或許是隔代遺傳的原因,玲奈卻對於這片土地保有著好奇,並且想要去拜訪她從來沒見過的外祖父。出於這種顯而易見的家庭矛盾,玲奈和她的母親產生了巨大而沉默的矛盾,幾乎要步她們上一代的後塵。
而最後還是玲奈的父親解決了這一切。這位在日本還算成功的企業家聯絡到了他的岳父——雖然蕭楠一直好奇兩人的聯絡方式從何而來,然後揹著玲奈母親把玲奈連夜送了過來。
這當然是一個困難的決定,畢竟背後巨大的家庭隱患暫且不說,玲奈自己也是完全不通中文。而語言不通也就算了,她在陌生環境裡面完全就是個啞巴——但無論如何現在的情況就是蕭楠看到的這樣:
一個來自日本的巫女,現在叫做旅居巫女也好,在她外祖父的旅館裡面成了一個長期的客人,趁著沒事找了個地方折千紙鶴,然後被街頭混混一樣的蕭楠闖進了生活。
“……哦。”蕭楠經過長久的思索之後總算發出了第一個音節,“其實這事挺難理解的……簡單來說,你是說我因為喜歡外國文化所以被送到了國外唐人街然後穿著漢服每天打麻將?”
“……嗯呣。”
老頭髮出了不知道是什麼的音節,但是蕭楠一廂情願地將之視之為肯定然後繼續開始點評起來。
“說實話,我覺得你們一家子都應該去看一下腦子。先是你,寧願在這裡裝模作樣的思念故鄉也不願意回去看一下親人,外孫女來了也只是讓她在這裡待著發黴,你保準是有什麼固執方面的毛病”
“然後是你的女婿。自顧自地把女兒送到一個根本沒見過的岳父這裡來,還自以為自己很聰明,很懂得家庭和睦之道?我倒是看出來他想透過巫女小姐來彌合一下你和你女兒之間的矛盾,但這也太毛糙了,我能想出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想借著這個關係和他老婆吵架然後離婚,順便把所有的麻煩處理掉。”
“再然後就是這個巫女小姐——她大概還是個可憐人被夾在中間。去做些自己想要的事情有什麼錯呢?我無可指摘,我想說的只是為什麼她敢於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一個人跑到這種深山老林裡面來,以及她既然想要看看文化為什麼就又窩在這裡不動了。她如果真有這個膽子就應該去環遊世界,至少也應該環遊中國,而不是蹲在和老家沒什麼區別的地方當作只是一次鄉下旅行。”
“反而是你女兒倒是個可憐人。先是被自己老爹拋棄,再然後又是和自己女兒不和,最後還被自己的丈夫背叛。好嘛,我要是她我直接黑化,一點猶豫也沒有的,天地不仁,唯有殺殺殺殺殺。”
蕭楠滿意地結束了自己的點評,對於這個可憐的家庭表示了十足的蔑視。他不知道這老頭子有沒有聽懂,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說爽了就好。
老頭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有沒有認真聽。反而是一邊的玲奈似乎隱隱約約意識到蕭楠說的和她有關,清冽的眸子裡泛起深湖一樣的憂慮。
蕭楠等了一會,最終還是老頭開口了。不過這回他學聰明瞭,搶在他前面說出了那個標準答案。
“無可無不可。”蕭楠得意地揚揚自己手中的兒童飲料,“我算是知道啦,你不知道說什麼了就說說這句話,對不?哼哼,你瞞不過我的。”
老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讓蕭楠更加得意,自認為自己讓這老頭破防了。不過他也沒心思繼續聽這種老孃舅題材,轉而開始逗弄一邊的啞巴巫女。
“嘿,聽著,只靠著本子是沒有辦法好好領略中國文化的,你需要說話,語言是文化的窗戶……我來教你幾句,比如說,我們一般打招呼用的是‘你好’。”
巫女對著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這讓蕭楠反應過來她聽不懂中文。於是只好用英語又翻譯了一遍。
“Readafterme,nihao。”
巫女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起來有些焦急的樣子,手從衣袖下面伸出來交疊在一起。
蕭楠想了想,玩心頓起,努力忍住不笑出來,繼續說道:“Readafterme,wocaonima。”
玲奈的眼神亮了亮,朝向蕭楠,嘴巴幾經開合,最後似乎在無窮的掙扎之後,嬰兒啼哭,或者新蝶破繭一般吐出了第一個音符:“我——”
“咳,咳咳咳!”蕭楠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嗓子被人打了一拳。他有些惶恐,沒想到這巫女真的會學自己說話。他不由得看向老頭,發覺他的眉毛不經意地跳了跳,似乎有些吃驚。
“老頭,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嗎?”蕭楠趕緊轉移話題,同時希望自己的罪行上面不要多加一條。
老人看起來在思考,而他手上原本麻利的動作也慢了幾拍。過了一陣子之後,他緩慢地開口,回答的答案可以說是和蕭楠的問題南轅北轍,全然是答非所問。
“不要去山裡。”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