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無可無不可
蕭楠開始反覆教育這個鬼子老頭到底什麼是“謎語人滾出地球”以及“謎語人死一死”。但是哪怕他拼盡全力開始教育,並且自覺自己對他的貢獻足以讓自己以後一輩子給他當爹,他也沒能從這個老傢伙嘴裡撬出他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好吧,我收回我剛剛的話。”他精疲力竭地重新滑回椅子上,“我覺得你的語言老師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想用謎語殺死每一個人然後毀滅世界——我姑且問一句,教你說中文的不會是個國人吧?”
“語言非為利刃。”
“對,你說得對,但事實上我現在就像一頭撞死在這裡……所以老爺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最後說的是什麼,看在我剛剛扶了你外孫女一把的份上?”蕭楠最後滿懷希望地看了他一眼,再滿懷希望地看了眼安靜地坐在自己身邊的玲奈。
回應他的仍然是老頭的沉默。
這下蕭楠徹底放棄了,他開始長長地哀嚎起來,然後如同一隻大狗從水裡爬出來一樣晃晃腦袋,試圖把那種求而不得的焦慮徹底從自己腦子裡面趕出去。
“好了,讓我們來關心一些其他的,更加美妙的事物。”他努力擠出一個佛陀一般的微笑,“所以我的飲品什麼時候能給我?”
“悉聽尊便。”老頭將調好的飲料推到他身前。
這可真叫蕭楠吃驚:這是一種夢幻一般的粉色,或者說櫻花的顏色,淡淡的,而有著一種獨到的美麗。他根本不知道這老傢伙是什麼時候做好的,但是看著上面一點點點漂浮起來的氣泡,似乎是加上了蘇打水,蕭楠不得不稱讚一句。
嘿,這還真看起來挺不錯的。
他身邊那個姓早川的女孩也有一杯,和自己的看起來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種熾熱的橙色,叫人看一眼就會想起海邊的夕陽和棕櫚樹。
他不知道巫女是什麼時候點單的,但是這已經不是他現在需要擔心的問題了。原本就感到口渴的他又和這老頭掰扯了許多,他現在只想來上這麼一口。
於是蕭楠舉杯暢飲——
“草。”然後他就暗暗罵了一聲,開始對著老頭怒目而視,怨恨地大聲指責道,“你忘了放酒了!”
“吾並未忘卻。”老頭只是抹著自己的手。
“那你就是故意的!我要喝的是酒,不是兒童飲料!”蕭楠氣惱地開始尋找這裡的招牌,可結果就是這地方對於一個吧檯來說過分乾淨了,於是他只好對著老頭乾瞪眼。
老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吟道:“赤子之心在汝之胸膛。”
“我是你爹!”蕭楠簡直要氣瘋了。他拋下莫奈下來就是為了找酒喝的,雖然也見到了漂亮的巫女,但是這不足以平息他見到變態謎語人老頭和尋酒無果的怨氣。
老頭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在沉思用什麼理由搪塞過去。他的腦殼反射著光,這讓蕭楠更加地理直氣壯了:他打定主意,要是這傢伙不拿出些解決方案的話,自己就要去給他打差評。
“佳釀不可入於汝口。”老頭思考之後最後這樣說,“因由汝剛從火泉歸來。”
“不要轉移話題,我泡溫泉關我喝酒什麼事!”
“會死。”老頭抬頭和蕭楠對視著。這時候墨鏡裡恰好閃過一絲光,這讓馬上要爆發的蕭楠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原本已經計劃好了這老頭會說些什麼更加晦澀難懂的話,結果這樣的簡潔反而讓他有些惶恐:是沒有辦法繼續縮略還是說這是一種戰略威嚇。
然後他又想到江憐,自己的寢室長,也是這個世界上自己第二佩服的人——第一當然是他自己,而且他打定主意以後再起江山的時候一定會拉著自己的這個好兄弟一起入股,似乎也和自己說過類似的事情。
那這事情就應該是真的。
於是和死亡擦肩而過的蕭楠默默嚥了口口水,沒有再多說話了。
這樣的情形讓老頭滿意了。他沒有再追問些什麼,而是默默地開始整理那已經很整齊的桌面。
“咳,你不能給我一杯無酒精飲料然後給一位女士遞上酒精,這是不禮貌的——你要記住這一點,因為這也是你喜愛的文化的一部分。”蕭楠過了一會決定還是給自己找找場子。
老頭只是回答他:“她亦無佳釀。”
“草,因為她是未成年嗎?”
老頭不說話了,只是沉默地繼續著進行著自己的動作。而有些時候沉默比答案更叫人心寒。
蕭楠幾乎是立刻冷汗淋漓了。他想起來自己剛剛乾了什麼:最輕微的,指示她給自己拿酒,這估計要判一個僱傭童工;再厲害一點的,玩她的千紙鶴,這大概是是一個盜竊罪;再然後因為自己的行為讓她摔下來了,這就又是一個故意傷害罪;最後也是最不可原諒的,他在接住她的時候似乎抱著她的時間長了些——這必然是一件無可逃脫的猥褻罪。
雖然不是精通法律,但是蕭楠覺得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大概可以開始考慮自己的最後一餐,以及最後關頭是聽喜羊羊還是熊出沒了。而這時候,老頭卻又開口了。
“不,權且因由其不喜佳釀罷了。”
意思是她只是單純地不愛喝酒。蕭楠立刻翻譯了出來。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他很難說自己現在是劫後餘生的感覺多還是想要揍一頓這個在關鍵關頭反射弧過長的老頭的慾望更強一些。
而在這短暫的瞬間劫後餘生的蕭楠又不能向任何人吐露自己剛剛想到了什麼,畢竟他面前的好歹是人家外祖父,雖然不太喜歡這個光頭,但不代表他可以把這種東西直接說出來,這對他自己都是不可接受的。
“快和我說說這個,額,巫女小姐?”蕭楠只好想辦法轉移注意力,而恰好這裡正好有一個他想問的問題。
老頭抬起頭來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眼,讓蕭楠頓時有些心虛。但是他很快說服自己繼續這個話題,畢竟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什麼好怕了——真要說還是半個救命恩人。
而且穿成這樣,是誰都會好奇的。
“她好像,不太愛說話?”蕭楠試探著問道。身邊的玲奈似乎意識到蕭楠在說她,但也只是很快地抬頭看了一眼,沒有作聲,也沒有其他什麼動作。
“漢語非其所長,不過新近之客。”
“我知道她不會中文,可是她和我甚至連英語也不願意說啊。”蕭楠有些理解不能,他不能接受自己這樣的英俊相貌會讓一個小姑娘沒有說話的念頭,“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現在這樣科技發達,有什麼想說的寫本子上也挺好……好吧,我只是不能理解,她不是能說話嗎?”
“唯親近之人能啟其音律。”老頭又看了他一眼,依舊不急不緩慢地說道。蕭楠猛地吸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兒童飲料,試著翻譯這句話。
“也就是說她只和自己家裡人說話?老天,這也有些太自閉了吧。”蕭楠嚼著冰塊,嘎吱嘎吱的,不由得發出了感慨,“我說真的,看在你算我半個徒弟的份上,你得查查有沒有什麼自閉傾向……這不是好事……”
老頭並沒有說話,而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被蕭楠話裡的某個詞吸引了。他再深深地望了蕭楠一眼,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長到蕭楠停下了咀嚼,有些驚悚地望著他。
然後,老頭就又慢慢重複說道:“無可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