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介錯人
謝安舟一臉奇怪地看見蕭楠將江憐手中的書又拿了過去——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要問就問唄，問個問題又不收錢，只是蕭楠的表情讓他格外注意。
這並不是他一貫的嘻嘻哈哈的表情，而是夾雜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似乎混合著疑惑與糾結，如同在思考什麼極度令人猶豫的決定。
這種表情出現在江憐或者其他人臉上，謝安舟或許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然而此時出現在蕭楠臉上，反而讓他立刻警覺起來了。
這使謝安舟不由得擔心這傢伙是不是真的碰上什麼要緊的事情，比如說他的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糾紛？謝安舟是知道蕭楠家裡是個大家族的，哪怕這傢伙說是逃出來了，但實際上這話也就騙騙他自己——沒準連他自己都騙不了。
江憐也是類似的表情，看著蕭楠將手放到答案之書上，而這次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默默醞釀了一下就翻開了書頁。這讓兩人確信這傢伙確實是遇上了什麼不好開口說明的麻煩。
「相信你的直覺」
書上的答案如此明示著。蕭楠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精彩，像是有些釋然，又有些不能接受。他下一刻就想要再翻個新的，但是還是停了下來，似乎是覺得再翻一個並沒有什麼用，轉而盯著那個答案出神。
但是他的臉上其實並沒有什麼悲傷哀愁之類的負面情緒，只是一種複雜的糾結，又有一種似笑非笑，欲哭難哭的矛盾——雖然沒有理由，但是謝安舟忽然覺得困擾他的可能並不是什麼嚴肅的問題。
或者更準確來說，現在他陷入的處境相比於什麼家族存亡，地位繼承，財產分配，可能只是一種……類似於青春期男生要不要裝作不經意跑到有好感的女生的斜對面吃飯之類的糾結？
這個猜測讓謝安舟立刻起了八卦的心思，但是他目前也沒有什麼好的機會去問，只好眼觀鼻鼻觀心的裝作自己什麼也沒有注意到。
而就在這時候，將書本合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的蕭楠頗顯得肅穆地開口了：“孩子們……事實上，我剛剛下樓的時候遇到了剛剛的老頭了。”
“淦，那個老變態？！”莫奈聲音拔高了一點，咬牙切切，看起來他記憶得最為清楚，“果然就是這店裡的，我要報警抓他！我要舉報他猥褻我！”
“額，其實那老頭是這兒的老闆。”蕭楠撇撇嘴，踹了一腳在一邊嚷嚷著報仇並且把他綁在溫泉裡面也涮暈一遍的莫奈，示意他閉嘴。
“這種暴露狂還能當老闆的——”爬起來的莫奈這回話都沒說完，就再被江憐踹倒了，後者向蕭楠點點頭，一臉意料之中的樣子，示意他繼續往下說，“嗯，所以然後呢？”
“額，他有個外孫女……挺好看的……巫女……”
蕭楠挑挑揀揀地說了幾個名詞，然後他就發現三雙眼睛一齊看了過來，直勾勾地一眨不眨。
“死老頭的外孫女？”
“挺好看的？”
“巫女？”
三人一人一句，蕭楠頓時猛打退堂鼓，心中想法一瀉千里，認為是時候進行一波理智的戰略轉進，以待後日，便一轉話頭斷然否認道：“不，沒什麼，你們聽錯了，我什麼也沒有說。”
說完趁著他們還在思考的僵直期間，作勢就要起身跑出去。只是他固然反應超絕，對於幾人的脾氣已經算是透徹透底，但是終究還是小瞧了三人在這一事件上的羈絆。
蕭楠只感覺自己的腳踝上猛地傳來一股巨力，隨即又是一人的質量壓倒了自己身上。然而此刻的蕭楠已經是山窮水盡，竟是努力掀翻了身上意欲對自己施展十字固的最弱雞的莫奈，再蹬開拖後當腳銬的謝安舟，朝著門外連滾帶爬衝去。
只要自己能從這裡跑出去……！
蕭楠幾乎就要成功了，他的手指已經碰到了門框邊緣，自由離他只有一寸之遙——
“鬧劇就到此為止吧。”面前的木門砰然合上，江憐憐憫地從上往下看著他，悲哀地搖搖頭，“沒有希望的，蕭楠，我們需要這份資訊。你只有自己主動說出來，或者我們讓你說出來……我建議你選擇自己說，後者不會是一個好的體驗，我可以保證。”
“我是絕對不會屈服的！”蕭楠寧死不向黑暗勢力屈服，面前這個BOSS正是自己這個已經斬滅了雜兵和幹部的勇者生涯最後關卡。
可惜現實當中沒有什麼友情啊羈絆啊什麼的超級唯心力量，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蕭楠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是看到江憐開始準備擼袖子順便展示他是一個原教旨儒家主義的一刻。
“……你會後悔的。”江憐長久地注視著他，最終無可奈何地蹲下，然後決絕地把他拖了回來，“我並不想這麼做，是你逼我們的。”
“你還說你不是成都的？！”蕭楠緊緊地捂住屁股開始哀嚎。
“你除了這點就不會罵別的了嗎？那我問你，依你的出生地來看，你真喝豆汁啊？”
“我真覺得挺好喝的——哎哎您猜怎麼著，我一直期待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我還養了一隻鸚鵡，玩具是奧運吉祥物，會去看升旗，會逛故宮，還會說‘臭外地的’……噢噢，我還會唱BJ歡迎您呢！咳咳，你等等，我家大門常開啟~”
蕭楠在江憐身下開始興奮地逼逼。
“……蕭楠你要是再地域歧視我們真的都會消失的，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江憐毫不費力地拖著他在地板上行進——這種地方的地面總是由各種各樣的織物鋪就，完全不會造成什麼傷害，而且滑溜溜的沒多少摩擦力，“而且我們完全有另一套法子讓你開口，那是最終手段。”
被拖行的蕭楠原地愣了一下，似乎並不明白江憐口中的另一套法子是什麼意思。直到他被扔到幾個人中間的時候，依舊扯著一副高傲的嘴臉，堅信他們不會拿自己怎麼樣的，自己的意志力能夠抵禦一切酷刑——
“蕭楠啊蕭楠，你別怪我。”謝安舟從江憐手上接過手機，先掃了一眼，然後先打了個哆嗦，順手就把這玩意推到了莫奈手上，“在我……不，老莫念之前你還有機會說出來……你真的不會想知道是什麼的。”
“你念吧，我動都不會動一下的。”蕭楠感覺自己帥極了，簡直是那種就義的勇士。
“……是你做過的蠢事。”當介錯人的江憐出於好心提前提醒了他一下，“大概意思就是……額，會讓你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說大庭廣眾之下尷尬的過去，之類的，做好準備。”
於是蕭楠震驚而驚恐地抬頭看向江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