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情感隔離」
言川……
謝暮雲下意識用手叩擊著桌面，思考著這個名字。
沒見過……哪怕是在自己的記憶庫中，也是一個沒有見過的名字。
是什麼作家嗎……
關掉文件，看了看剩下的幾個同樣巨大的文件，謝暮雲操控著滑鼠在上面懸浮了許久，咬咬牙，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
要節制啊謝暮雲！
看完就沒有了，竭澤而漁不可取的道理你都忘了嗎！不能再被謝安舟嘲笑你是一個愚蠢的機器人了！不能輸給人類啊！
咕，雖然這件事本來也不能給謝安舟知道就是了……
“喲，你又陷進去了。”
就在這時候，大門吱呀一聲被開啟，謝安舟探頭探腦地進來，衝著縮成一團的謝暮雲皺了皺眉。
怎麼這樣坐著？
謝暮雲腦袋嗡的一聲，下意識就要去關文件。結果手送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今天自己早就把資料夾關掉了，於是一個急剎，在空中繞了一個圈，又要收回來。
“你手怎麼了？”謝安舟彎腰，將從爸媽家薅回來的兩個大柚子吃力地放在地上，看著謝暮雲的手在空中伸出來又收回去，滿頭問號。
“我，我……”謝暮雲左右看看，腦袋一懵，著急忙慌地想要找一個藉口，“我，我想抱你！”
“？？？”
謝安舟震撼起立。
這小機器人怎麼回事？
矽基生物也會鬧鬼嗎？
但是看著小暮雲重新伸出來的胳膊，謝安舟不抱白不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順帶著用力把她託了起來。
謝暮雲嗚咽一聲，感受著忽然包圍了自己的溫度，以及湧上來的熟悉安心的氣味，腦袋迷迷糊糊的，在謝安舟懷裡蹭蹭臉蛋，下意識地用力嗅了好幾下。
好好聞……
而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謝安舟已經在低頭看著自己了。
“你是屬狗的嗎？”謝安舟歪了歪頭。
“我，我……給我忘掉！”
謝暮雲推開謝安舟，啪的一聲在幾步開外的沙發上坐下，把腦袋扭過去。而過了沒一會，又飛快地扭回來看了謝安舟一眼。
這下……沒有懷疑自己了吧。
……誰叫他出去不陪自己。
謝暮雲小聲嘀咕著。謝安舟已經開始蹲下身子研究那幾個柚子了。用力掰了掰，沒掰開，然後捧起一個遞給謝暮雲，期待地看著她。
“幫忙掰一下，謝謝。”
……
“在想什麼？”
“柚子，好吃。”謝暮雲舔了舔嘴唇，忽然反應過來問她的似乎是謝安舟，嚇了一跳，“什什什麼什麼想什麼？！”
“我在問你，不是古詩，也不是古代文學，那你想上什麼文學課……關柚子什麼事？”謝安舟揉著自己的臉顯得十分困惑。
柚子啊……昨天那個柚子謝暮雲啪的一下就開了，簡單的好像在開一個桔子一樣。
雖然從生物學上看，柚子就是一個大桔子，但是親眼看到有人能徒手掰開，整個手指輕而易舉地插進去，謝安舟還是有些膽寒。
九陰白骨爪什麼的不會是真的吧。
當然後來這個小機器人捧著柚子吃得很開心就是了——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謝安舟也笑了笑。
“現代，文學？”謝暮雲這才想起來謝安舟在問自己什麼問題，猶豫了一會，鼓足勇氣開口說道。
既然想要知道那個叫做“言川”的作者到底是誰，看起來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吧。
這麼有才的作家，沒準什麼時候就接觸到了。
“咦，是現代文學啊。”謝安舟有些驚訝。
“不行，嗎？”聽謝安舟的語氣，謝暮雲也有些惶恐，不知道這個選擇是不是哪裡有些問題。
“不，倒也不是，不行啦……”謝安舟撓了撓頭，看向這個小機器人，“只是覺得，機器人學這個是不是，有些過於困難了……”
如果要學什麼數理邏輯，或者計算機程式設計什麼的，謝安舟毫不懷疑只要有足夠的資料和相對合理的指導，小暮雲能在短短一個月內達到頂尖水平。
畢竟機器人本來就是擅長這種東西的。
可是若是涉及到文學……
當初剛剛見到她的時候，古詩三百首一天下去才看了個位數頁碼的記憶又在謝安舟的腦海裡重播起來了。
雖然那時候傻白鵝身上人味還只有一點點，一點積累也沒有，也不知道什麼背景什麼的，但是也體現出，對於她而言，要理解這種複雜的情感還是顯得有些過於困難了。
喜怒哀樂，這種簡單的單一的情緒尚可以應對，但是一旦涉及到複合的，甚至是在詩歌、散文、小說裡面那種要結合特殊的時代背景、民俗，甚至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寫就寫了的橋段，就顯得無力渺小起來。
簡而言之，很難如同人類那樣共情。
為什麼面對著月亮會突然想要團聚，為什麼面對著柳樹會想到在外的朋友，為什麼會觸景生情，見景生悲，見流水而嘆流年。
雖然在面對謝安舟的時候會臉紅，會試著笨拙地去撒嬌，會去表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時不時叫囂著要去揍謝安舟一頓……但是謝安舟到現在為止也很難斷言這到底是發自內心的情感還是隻是一串編碼。
甚至在那次去水族館的渡輪上幫助的那一對母女，謝安舟也很難說，這是不被汙染的善良，還是隻是出於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又或是兼而有之。
雖然在漸漸削弱，但是對於細心的人而言，還是會有一股淡淡的偽人感。
而在外人面前，這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了。
人類永遠無法理解一個機器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者永遠會懷疑到底有沒有真的思考。謝安舟把它稱之為人和機器人的「情感隔離」。
這也是為什麼謝安舟會讓謝安舟在面對別人的時候要謹言慎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因為不說話尚且可以被理解為孤僻，而開口之後所要面臨的問題，則顯得要大許多。
就比如說謝暮雲到現在，說話的時候，還有些機器一樣的斷句和停頓，以及兩人面對面交談時也喜歡稱呼自己「謝安舟」而不是「你」。謝安舟有旁敲側擊過，雖然在自己聽來這個感覺很可愛，但是別人聽起來就會有些奇怪了。
但是，謝安舟願意相信謝暮雲。
相信她是有著自己思考的，和別的機器人不一樣的超級機器人。
因為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是自己的謝暮雲。
“算了，現代文學啊。”謝安舟笑了笑，“既然你想要去學一學的話，就去試一試吧——沒準是一件好事呢。”
“畢竟再怎麼說，你還有我幫你，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