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言川

睡眼惺忪。

謝安舟第一次覺得當一個機器人或許是有優點的。

比如說要趕早八還能完全不困，甚至還能早起做早飯，還能在自己要昏過去的時候拖著自己下床。

說著就是坐在自己對面，精神抖擻的謝暮雲。

“你真的不困嗎？”謝安舟吧唧吧唧啃著早飯，將簡單塞進吐司裡面，再從一邊的“碟子”裡面夾一點黃瓜絲和切片的午餐肉，就要塞進嘴巴里。

謝暮雲震驚地看著謝安舟的筷子在自己的麵包上攪和攪和，然後把自己好不容易搭配好的組合整個夾了過去，整得亂七八糟，撅了撅嘴。

謝安舟，壞人。

“不困。”謝暮雲收拾一下心情，重新將自己的吐司組合好，趁著謝安舟在對面貼著桌子進食，嗷嗚一口整個塞進了嘴巴里，“睡得，很好。”

她的臉上頓時洋溢起了幸福的神色。清爽的黃瓜絲搭配著酸酸甜甜的番茄醬，還有溏心的蛋黃伴隨著吐司的黃油香氣，真是完美的早晨。

吃飯果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才不像謝安舟說的什麼只是維持生命體徵呢。這傢伙，等他什麼時候試一試直接吃電的感覺，就不會詆譭偉大的食物了。

謝安舟咀嚼的動作頓住了，他眨了眨眼，然後晃晃腦袋，想了想，輕快地聳聳肩，繼續進食起來。

自己果然是睡迷糊了，居然看到有人把巴掌大的一個三明治一口吞了下去。

怎麼可能嘛。

亂七八糟的食材組合起來，又幹又串味。

謝安舟嫌棄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三明治，嘆了口氣，努力往嘴巴里塞起來。

雖然難吃，但是還是要吃飽。

畢竟今天可是正式開學了。

……

“到學校了不要亂跑——算了，後面再和你說吧，你今天就跟著我，哪裡也不要去。”

前往學校的路上，謝安舟再一次和謝暮雲重申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項，比如說千萬不能和別人動手，千萬不要隨便拿個電線塞嘴巴里面吃，遇到奇怪的人就跑，遇到衝突就來找自己……

總而言之一句話：藏好自己。

其他的被發現大不了被趕出去——雖然一般也不會發生——但是如果機器人的身份被發現，或者被懷疑了，都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在謝暮雲徹底熟悉這個校園之前，謝安舟有必要帶著她在自己身邊適應一段時間。

“……等會上課的東西你不一定聽得懂，但是你可以試著聽一聽。老師都挺好的，不會突然叫人，真要叫也是叫名單上的，而且今天都是大課，幾十個上百人一間教室，坐我旁邊就好，不要緊張。”

謝安舟嘮嘮叨叨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和謝暮雲說了一遍，哪怕這樣他依舊有些不放心，以及微微的緊張。其實今天早上起床刷牙的時候乾嘔了好一陣子，但是都沒有讓傻白鵝知道。

自己可是要做榜樣的啊。

謝暮雲在手機備忘錄裡面一條一條確認，時不時抬起頭來認真地點點頭。這裡面除了謝安舟剛剛說的，還有一天大致的行程，以及一些可能的場景的推演。

如果吃飯的時候覺得不夠吃怎麼辦？

可以再去買一份或者去視窗讓食堂阿姨添一點飯，或者吃謝安舟盤子裡的，千萬千萬不能去搶隔壁同學的飯菜。

諸如此類。

雖然寫這一條的時候，謝暮雲抗議說自己根本不會去搶別人的飯吃，也不會吃謝安舟吃過的，但是謝安舟只能禮貌地看著這個大胃王，表示順從。

“如果後面你熟悉了，想去上別的課，你會想去上什麼？”該說的都說了一遍，謝安舟安心不少，好奇地望著傻白鵝詢問道，“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搞一份課表什麼的。”

自己一個人可能有些麻煩，但是有江憐這個立志當校長的傢伙在，搞這些東西還是挺容易的。

“上課……”謝暮雲的面色有些猶豫。

她其實不想上課，想要回去玩電腦。

可惜電腦有時候要被謝安舟帶去上學，而且在學校也玩不了謝安舟的電腦。

電腦裡面有好康的。

“……文學，怎麼樣？”謝暮雲試探著問。

“文學？文學挺好的。”謝安舟高興地表示孺子可教，自己後繼有人，“你的名字還是古詩三百首裡面找的呢，‘落日融金，暮雲合璧……’”

謝安舟搖頭晃腦地念著這首詞，想到第一天傻白鵝坐在沙發上——那時候她還沒有名字，然後像只小白兔一樣怕生的樣子。

這才兩個多月，就已經進化成人類了，而且還是名牌大學的青春女大。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不是，不是古詩……”謝暮雲怯生生地看了謝安舟一眼，有些心虛。等到謝安舟奇怪地看回來的時候，飛速地躲開了視線。

昨天謝安舟又回了謝爸謝媽那裡一趟，畢竟是要開學了，算是一個特殊的時間點。謝安舟想了想，沒有帶謝暮雲一起去，而是自己一個人打算迅速解決戰鬥。

謝暮雲雖然很遺憾謝安舟沒有辦法陪自己，但是這也代表著謝暮雲又是一個人在家了。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故事會，啟動！

靠著驚人的記憶力，謝暮雲成功地穿過了複雜的路徑，然後小心翼翼地挪動滑鼠，點開了那個神奇的巨大word文件。

然後用手擋住眼睛，重新滑到那個茶几和沙發間的狹縫中，一邊碎碎念這樣不行這樣不好這不是好東西之類的說服自己，一邊帶著興奮地滑動滑鼠滾輪。

每滑一下，到了新的頁面，就把滑鼠扔掉，好像是被什麼魔力操縱一樣，自己正在苦苦掙扎，然後把手墊到屁股地下坐住，咬著嘴唇，因為興奮而有些瞳孔顫抖地開始閱讀。

等到電腦上的這一頁讀完了，便會開始糾結，然後再往下滑一次，再重新用屁股把罪惡的雙手封印起來，以此類推。

後來同樣罪惡的還有下巴，臉頰……反正謝暮雲身上能用來滾滑鼠的都變得罪惡起來。

謝暮雲覺得自己不乾淨了。

……算了，管它呢。

反正在這個電腦上，也是謝安舟，害的！

這次故事的地點發生在學校裡面，是一所高中。

日本，京都。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星期天，鄉下的妹妹拜託暫住在她們家的“我”幫她回學校去拿她漏掉的作業。“我”無奈地答應了她，可當“我”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校園，卻在一間空教室中無意聽到了……

謝暮雲的眼神閃閃發亮，因為興奮而有些溼漉漉的。

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這就是這份文件的最後一個故事了。

在悵然若失地閱讀完最後一個字元後，謝暮雲雙眼失神地看著往下滑落而露出的空白，輕輕地嘆了口氣。

直到她看到了落款，那是一個日期和奇怪的符號。

——“2022.4，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