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謝暮雲的邏輯
謝安舟不願意去糾結傻白鵝是不是就這麼好哄，還是另有圖謀，反正自己的目的達成了，橫豎已經不虧。
等著謝暮雲換了身衣服出來，檢查戒指和手串都好端端地戴在身上，謝安舟就帶著她出門。
整個城市裡面好像也沒幾個水族館。謝安舟選的，自然是離家最近的那個。位置坐落在江對岸，那個著名的電視塔底下，算得上一等一的繁榮地帶。
過去過江，謝安舟聽爸媽說，要坐輪渡，後來修了大橋，還要交過橋費。謝安舟是沒有見識過什麼過橋費，輪渡也坐得少。趁著難得有機會，也沒有選擇坐地鐵，而是帶著小暮雲朝著渡口的方向走。
謝安舟住的地方是老的居民區，而越往江邊靠，就越是商業區了，甚至是景區。在這條沿線上，有著無以計數的老建築老洋房，夜晚亮起燈自然好看，白天也別有一番歷史風味。
謝安舟在高中的時候還專門上過關於這些建築的選修課，不過不是拿來寫作業就是拿來睡覺。後來授課的老太太成了他班主任，天天拿這事刁他。
但哪怕沒有好好上課，謝安舟好歹也是知道這是什麼玩意的。無非就是一些老房子而已，沒什麼好看的，頂多也就是長得好看不少。
可傻白鵝就不一樣了，這妮子本來就在家裡宅著的多，偶爾出去面對的也就是居民樓或者菜市場。故而從地鐵站裡出來，親眼望著周圍彷彿換了一個世界的環境，不由緊緊拉住謝安舟的手。
“好……漂亮。”謝暮雲有些結巴，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的景象。小區以及周圍的一些建築雖然算不上破敗，可是也極其普通，完全沒有辦法和這種電影裡面才會出現的場景相提並論。
“你這樣像是剛進城的鄉下人一樣。”謝安舟看著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有些好笑。
“我不是，鄉下人。”謝暮雲對於謝安舟的發言感到不滿，覺得是在嘲笑自己，便試圖捍衛自己的名譽。同時踮起腳尖越過謝安舟肩頭朝著前面看看，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時不時還有些金頭髮紅頭髮，白皮膚黑皮膚的外國洋鬼子走過。謝暮雲會好奇地盯著他們看，然後等到那些外國佬發現了，再心虛地把脖子扭回來。
裝作沒有看他們的樣子。
哪裡都是新鮮的，哪裡都沒見過。
這就是人類的社會，也是謝暮雲從未領略的部分。
不止是有和謝安舟在一起的小小的家，在家的外面，還有更廣闊的一片世界。
……她早晚都要認識到的。
渡口離地鐵站不遠，只不過要沿著外灘走兩步。在外灘對面，就是有名的陸家嘴，上面四件套高聳。謝安舟小時候還管叫三件套的，最後一個最高的還是他親眼見著一點點豎起來的。那時候高樓還沒那麼多，從家裡往外看還能見到電視塔。
“喏，看到沒有，那個像糖葫蘆一樣的好幾個球的，等會我們就是要到那裡去。”謝安舟比劃著目的地給她看。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來東方明珠的地理位置不比另外三個，有些偏，很容易被擋住，二來謝暮雲可能也不認識東方明珠是什麼東西。
但是說糖葫蘆她肯定知道，就那個形狀顏色都對得上。謝暮雲的目光伴隨著江上的白鷗掠過江面波濤，落到對岸的鋼鐵叢林之中，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在對面……”謝暮雲抓著扶手朝身下看，青灰色的江水在微風的吹拂下捲起片片漣漪，猶豫了片刻，“是，游過去嗎？”
“坐船。”謝安舟看白痴一樣看著這個傢伙，不明白她是哪根經搭錯了想要直接游過去。
就算她是機器人，那在這江面上開著的哪個又不是機器了？到時候被捲到人家船底下，給螺旋槳一頓攪，咔咔咔就是冒機油。
汙染環境不說，謝安舟也會很心疼的。
“哦。”謝暮雲悶悶應了一聲，有些不開心。
感覺又暴露了一點自己的愚蠢。
輪渡坐起來很簡單，和地鐵其實沒有什麼兩樣。都是刷手機進站，然後排隊等著船來。來了之後再上船，等船過去了，再下船。諸如此類的流程。
兩人排隊的位置不錯，上一艘船剛剛走，前面就幾個人。
“等會上船的時候跑快一點。”謝安舟暗戳戳地叮囑她，同時回頭看了眼戰況，發覺是一片小孩子，頓時有些擔憂，“最好能搶個二樓甲板上的位置——你能跑過他們的吧。”
謝安舟指的自然是身後的小孩子。這種年齡的小孩子脾氣最野，也一般不會懂什麼謙讓，別人說的話也不會聽，很是麻煩。
謝安舟已經能想象到等會柵門一開，他們一窩蜂地衝上去的場景了。
謝暮雲看了看今天穿著闊腿褲的大腿，活動了下，點點頭。
“也不要太快了，保持在六七米每秒的速度就行。”謝安舟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叮囑一下。不然等會萬一跑個世界紀錄出來可不得了。
謝暮雲又點點頭。
隨著江對面那艘船慢慢顯露出輪廓，謝安舟聽到身後的家長也在叮囑他們的孩子一樣的話，這讓他更加有些不安。而這種不安沒有機會持續多久，隨著靠岸的人從船上下來，人去船空，謝安舟一側的閘門也轟然開啟，向著兩側移去。
然後謝安舟就感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腳底下的鐵皮地面開始隆隆作響像地震一樣，耳邊是千軍萬馬的聲音。
哦不對，是小孩子的聲音。
謝安舟自己被撞了一個踉蹌，起步慢了些。而就趁著這一個空隙，身側的狹窄縫隙中已經湧過去了好幾個矮矮的身影。
謝安舟有些頭痛，但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如果別的人不跑謝安舟也不會破壞規則，但現在既然已經是你死我活的時候了……
是時候讓這些小屁孩見識一下成年人世界的殘酷了！
靠著身高腿長的優勢，謝安舟拉著謝暮雲一連越過了好幾個小孩，目標明確地朝著二樓衝去。抵達的時候，恰好還有一小塊缺口，謝安舟和謝暮雲側著身子擠一擠，正好搶奪了這最後一塊寶地。
江風拂面，心曠神怡。
雖然氣喘吁吁，但是謝安舟無疑是快樂的。這是勝利的氣息。
謝暮雲是一點氣也沒喘，眼睛放光地抓著欄杆，小心地朝著船底下望去。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帶動幾縷劃出靈動的曲線，顯得她整個人青春靈動。
而隨著汽笛鳴響，整艘船也慢慢在江面上滑動起來。
迎著陽光，波光粼粼，身側是自己喜歡的人，這本來是很美好的事情，直到——
“……姐姐。”一個聲音在謝暮雲背後響起，“能麻煩您稍微讓一讓嗎？”
謝安舟略一皺眉，和謝暮雲一起往後看去，發覺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只有兩人一半高，正怯生生地拉著謝暮雲的衣服。
謝安舟心底沒來由升起一股厭惡。
這船上這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找上傻白鵝？如果說正好是這個地方，為什麼找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明顯是看著小暮雲好欺負嘛。
而且自己這塊地方已經是擠一擠才能塞下兩個人的，根本沒有再擠一擠的剩餘空間。真要聽她的，兩個人必須走掉一個。
怎麼可能。
而就在謝安舟想著如何儘量保持體面地拒絕時，人群中又出來一個顯得年齡大一些的女人，趕緊拉住了小女孩，拉回自己身邊，同時歉意地向著謝暮雲道：“實在抱歉，是小孩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謝安舟長舒一口氣。看起來家長還是明事理的，如此也好，自己也省得煩惱許多……
“你來，吧。”而就在這時候，謝暮雲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略略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她原本的空間來。
“……喂！”謝安舟瞳孔顫動了一下，剛要說些什麼，又看見剛剛那個小女孩卻沒有馬上搶佔謝暮雲的位置，而是小聲道謝以後，跑到自己母親身後，又拉出一個年齡更小的女孩，推著她到了謝暮雲的位置上。
是給自己的妹妹要的位置嗎？謝安舟心中閃過這樣的疑問，但是他還是不能理解謝暮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
非親非故，而且她的媽媽也說了是小孩子胡鬧……
可事已至此，又不可能再要回來。謝安舟嘆了口氣，自覺一個人在這裡憑欄遠眺沒什麼意思，本打算重新換給謝暮雲，自己跑到後面去。可謝暮雲似乎跑得比較遠了。
只好好人做到底了。
謝安舟也默默往後退，將自己的位置讓出來。那母親很感激，千恩萬謝地道謝。謝安舟只是擺擺手，然後來到了謝暮雲身邊。
“為什麼要讓給她們？”謝安舟有些困惑，但是也沒有責備的意思。不過是個位置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更好奇的是謝暮雲的邏輯。
謝暮雲心虛地看了謝安舟一眼，似乎知道自己做的也有不妥，輕聲嘟囔：“……謝安舟，生氣了嗎？”
“沒有，我幹嘛生氣，我只是有些好奇。”謝安舟笑笑。
只是他不希望謝暮雲當一個濫好人。這樣的社會上就是人善被人欺的。
“我……”謝暮雲猶豫半晌，才繼續說道，指了指正在移動的景色，以及憑欄而眺的母女三人，“我在這裡，也能看得到，而她們，就看不到了……換過來，大家，都能看得到……是這樣，嗎？”
自己往後退一點，沒有什麼損失，而身高比較矮的小孩子，卻能夠因此看得到景色。只是退一步，可以多幾個人開心，謝暮雲的邏輯很簡單，但是看謝安舟的臉色，她有些害怕，說的時候，也有些斷斷續續的，不是很清晰。
但是謝安舟完全聽懂了。
他的神色複雜。
也由此感到深深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