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也可以做小的
雨夜中，萬千燈火的數量隨著啪的一聲，又多出一盞。
謝安舟和謝暮雲溼漉漉地從小區門口走過來，正如謝安舟想的一樣，整個小區已經成了澤國。
“先去換身乾淨的衣服，然後順便衝個澡，不然會感冒的。”謝安舟一進門就在樓梯上上坐下，然後指揮著謝暮雲去把自己收拾乾淨。
謝暮雲低著頭紅著臉悶悶應了一聲，不敢看謝安舟，脫了鞋，光著腳吧唧吧唧走回自己房間裡去了。
謝安舟癱在地上，等著自己大腦緩慢轉動起來，眼睛瞥向一側謝暮雲脫下的白色涼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看，但是看得挺入迷，露出不明意義的笑容，以至於謝暮雲洗完澡揉著頭髮出來，仍然看著謝安舟在盯著自己的鞋子發呆。
她的臉頓時更紅了。
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到謝安舟身邊，試探性地用手在謝安舟面前揮了揮。謝安舟這才恍然驚醒，假裝什麼也沒發生，輕咳兩下，自己爬起來滾回房間裡頭去了。
太瘋狂了。
直到熱水從頭上澆下，謝安舟支著身前因為蒸汽而模糊的玻璃，腦子中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又經歷了什麼。
自己，抱了那個小機器人？
自己，喜歡她？
好吧，這是毋庸置疑的。自己似乎確實喜歡上了這個呆呆傻傻的小傢伙。畢竟無論是一見鍾情還是日久生情，自己似乎都滿足這些條件。
回憶起過去一個半月的點點滴滴，吃住都在一起，看著她慢慢成長，笨拙而努力地試著成為一個人類，謝安舟覺得自己能撐到現在已經挺厲害的了。
喜歡是不講道理的事情，喜歡一個人，在那一瞬間就喜歡上了。
那自己是在哪一瞬間喜歡上她的呢？
謝安舟敲著腦門，仔細地想，但是似乎又想不出是哪一個具體的時間點，在這之前不喜歡，在這時候忽然喜歡上。
好像從一開始就很喜歡。
意識到這個傻傻機器人眼中只有自己的時候就很喜歡。
看著她傻乎乎地給自己做飯，想要不虧欠自己的時候就很喜歡。
吃飯的樣子自己很喜歡，洗完澡出來的樣子自己很喜歡，學著人類趴在桌上睡午覺然後真的假裝說著聽不懂的夢話的時候很喜歡，打遊戲的時候很喜歡，她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時候很喜歡，牽著手的時候很喜歡，只是坐在那裡就很喜歡……
這算喜歡嗎？
應該算吧。
畢竟剛剛抱著她的時候，自己真的是有把她徹底吃幹抹淨的衝動的。
可是她呢？
她喜歡自己嗎？
謝安舟忽然惶恐起來，意識到自己其實並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應該是喜歡自己的吧？
她會牽自己的手，會因為自己不去牽她的手而難過，會因為自己給她買了個微不足道的手串而高興好久，會因為和自己一起吃飯而開心，會單純地在沒有自己的晚上傻傻地等著自己回家，會問自己她是不是自己真的女朋友……
她既然問出了這個問題，那希望的答案，應該是真的女朋友吧。
可是她真的真的能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嗎？而且，自己真的適合嗎？
如果要騙，要偷襲，那麼今天晚上就能把這個小機器人吃幹抹淨。可問題是這真的是謝安舟希望看到的謝暮雲嗎？
是機器人謝暮雲，還是女朋友謝暮雲？
毫無疑問，她見識的太少了，見過的事情和人也太少了。自己一開始就要求她給自己做女朋友，給她弄得春心萌動。可自始至終這都是一道單選題。
自己，也只有自己。
她或許只是喜歡這種關係，然後急切地想要確認下來而已。
雖然從一個男性的角度來看，謝安舟不騙自己，也不騙別人，讓一個姑娘只有自己能選擇，這確實很有感覺。但是如果，自己說的是如果，小暮雲真的成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後稀裡糊塗過了幾十年。
後來接觸的世界大了，知道的人多了，結果發現，嚯，自己對這個叫謝安舟的男人根本不是喜歡。
那怎麼辦？
和自己哭，和自己鬧，還是兩個人一起哭一起鬧？
謝安舟一想到這，就覺得格外傷腦筋。感覺自己喜歡上的，完全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蘿莉，自己作為成年人需要想的事太多太多了。
至於她更要命的機器人的身份，謝安舟已經懶得考慮了。
將身上的泡沫慢慢沖掉，謝安舟又安靜地在花灑下站立了一會，等著熱水把身上的酒氣驅散，這才將身子擦乾，換上睡衣，帶著滿屋水汽推門而出。
謝暮雲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拿過來的大白鵝玩偶，正用手掐著它扁扁的嘴巴和脖子，聽到謝安舟出來，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隨即看向茶几，假裝一動不動。
只有越來越低，埋到大白鵝裡面的腦袋和動來動去的呆毛暴露出她此刻的心虛。
謝安舟現在再看她，也很難再像之前那樣平心靜氣。頗為尷尬地撓了撓頭，還是先跑到自己房間將頭吹乾。
吹風機嗡嗡，謝安舟心中一團亂麻。想想外面的謝暮雲，無比糾結，腦中兩個聲音也一直嗡嗡叫。
一個說：就這樣騙她當女朋友，抓緊時間吃幹抹淨，本來就是你買的，有什麼不對，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她的所有都是你的。
一個說：不能夠亂來，要慢慢來，在她知道真正的戀愛是什麼之後，再來慢慢引導她。選擇權應該在她手上。到時候是還喜歡自己，還是繼續當朋友，具體情況再具體說。
好煩。
……
謝安舟出來了。
他晃悠著晃悠著，這邊看看那邊摸摸，晃到了傻白鵝身前，然後顧左右而坐下，就坐到了傻白鵝對面。
“有不舒服嗎？”他首先問。
謝暮雲渾身一緊，搖搖頭。
“哈哈，那就好。”謝安舟撓撓頭，看著謝暮雲悶悶的不說話的樣子，忽然就語塞陷入了沉默。
好難啊，開口怎麼就這麼難呢。
“……小暮雲。”沉默了片刻後，謝安舟顯得複雜地開口，試探性地問道，“你，生氣了嗎？”
謝暮雲埋在大白鵝裡面的腦袋一直沒拔出來，晃了晃腦袋，帶著大白鵝的嘴巴在謝安舟眼前一晃一晃。
“可是我抱了你，這也……”
謝安舟有些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他自己覺得這做法有些太輕浮了。要不是喝了酒，加上當時氣氛到了，自己哪怕是死也不會在大街上幹出這麼有傷風化的事情。
酒精是壞東西。
不開車也不能喝酒啊。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謝安舟在心中暗暗難過，覺得怎麼先前哪怕剛買來的時候都很容易就能交流的，現在卻因為自己一次酒後亂性變成了這種悶悶的狀態。
……傻白鵝她不會其實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羞憤之下，直接跑了吧！
沉默之中，謝安舟止不住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兩人間的氣氛越來越有些陰沉，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什麼。
忽然謝安舟注意到傻白鵝的嘴巴張了張，似乎說了什麼，然後面頰上就陡然變成了紅紅的狀態，可是自己卻一點也沒有聽到。
“？”謝安舟歪頭。
謝暮雲飛快地瞟了一眼謝安舟，死死把頭埋進大白鵝裡，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稍微大了些，讓謝安舟能夠聽到。
“……其實。”她頓了頓，本來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頓時洩掉大半。
“我也可以，做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