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為什麼
“媽，你看啥？”母子一場，謝安舟、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己老孃眼裡那名為嫌棄的目光。
“沒啥，來，進來坐，坐。”何梅芳口是心非，笑呵呵地自然地讓開身子，順帶著指揮著老謝去廚房裡端菜。
“謝謝，阿姨。”謝暮雲很拘謹地鞠了一躬。這招也是謝安舟腦袋一拍忽然想出來的，想著到時候先嚇他們一跳，來個下馬威。
何梅芳遭此大禮，嚇了一大跳，趕緊把謝暮雲攙住肩膀扶起來，一臉心疼：“哎呀呀你這姑娘，真是的真是的，幹什麼行這麼大的禮，是不是安舟那小子教你的。”
“……沒有。”謝暮雲憋紅著臉吞吞吐吐，縮著脖子，眼睛好奇地探視著何梅芳身後的空間。
這就是，叔叔阿姨的，家嗎？
“啊呀是那小子教你的就說，有阿姨在，他不敢把你怎麼樣的。”何梅芳笑罵道，“來來來，謝暮雲……對吧，快坐快坐，飯馬上好。”
謝安舟看著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進屋，在後頭也露出了微笑。
雖然代價是犧牲了自己的清白，但這樣一來，兩人間不就有話說了嘛。
人和人之間怕的就是沒話說。傻白鵝這性子，恐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怎麼和自己老孃說話，到時候就結結巴巴，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兩人就在沉默中尷尬，在尷尬中告吹。
再說自己在老兩口心中已經是惡貫滿盈了，也不差這點。
從自己家到父母家的路程，花了小半下午。此時已是瀕臨黃昏，樓道里若有若無地吹過暖風，帶來的卻罕見地不是燥熱。
父母，傻白鵝，平日裡一成不變的人數猝然增加，帶來了新的變化與慌亂。謝安舟快二十年的記憶中，也增添了難得的新的一筆。
謝安舟心中暖暖的
這種感覺，還怪不錯的。
……
“吃什麼？”謝安舟一進房，就往廚房裡鑽，輕車熟路地拿了根乾淨筷子，等著吃剛出鍋的第一口。
“去去去，不幫忙就出去，淨會添亂，和你爸一模一樣。”何梅芳揮手驅趕著謝安舟，伸手揭開砂鍋，看自己的雞湯燉得怎麼樣了。
甲魚燉雞湯，或者另一個更霸氣的名字，叫做霸王別姬。
甲魚是謝敬海的老兄弟抓的野生的，雞是走地雞，純糧食養的，現在在鍋裡噗噗噗冒著泡，只是簡單地調味，鮮甜味騰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何梅芳是毫不保留，打算把這輩子的廚藝都發揮一遍。謝安舟活了這麼久都不知道自己老孃會做這麼多菜。
舉著筷子對著一鍋滾開的湯無從下嘴，謝安舟只能惺惺而退。
“小暮雲做飯也很好吃，讓她來幫你打打下手？”放下筷子，謝安舟又笑吟吟地跑回來推薦傻白鵝進廚房。何梅芳翻了個白眼，不理他，噸噸噸地切起肉絲來，但同時心中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上次謝安舟回來的時候，自己就從謝敬海那邊聽說兩人會做飯一起吃。當場就嚇了一跳，第一感覺是老謝是不是又出去喝酒喝蒙了，胡言亂語。
兩個小年輕住在一起，還能天天做飯？她只指望兩人吃外賣及時丟垃圾就是萬幸了。
結果現在聽起來好像是真的？
而且聽起來還是謝暮雲做的多。何梅芳頓時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感。
明明幾年前才是一個啥事都不會的小破孩，眨眼之間，這就找到女朋友，過上自己的小日子了？
而且這姑娘文文靜靜的，長得好看，還心甘情願給自己兒子做飯……
小說都不敢這麼寫，這是什麼美夢？
太快了。猝然之間的變化讓何梅芳心中總感覺哪裡不踏實，就像自己穿越了十年時空一樣，別說是謝安舟，自己都還沒有做好準備。
本來自己和老謝還在討論，兩個人住在一起會不會出什麼事，要不要明裡暗裡暗示一下謝安舟安分一些，實在不行就施壓讓兩人分了什麼的，主要是別耽擱人家姑娘……
結果這特麼好像是真的啊。
一點問題都沒有，難不成真的是老謝家祖墳冒煙，給自己這一代撞上真命天女了？
……
“談了多久了？”
謝安舟見自己老孃不理自己，騷擾失敗只好出來坐在沙發上，和自己老爹坐在一起，一臉得意地和他展示自己和傻白鵝平時的合照。
有她第一次做飯的，還有偷拍她玩電腦的，看書的……老謝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臉色忽冷忽熱。
小暮雲坐在沙發另一端，端正地盯著電視上人嘻嘻哈哈，繃著臉，一動也不動。
果然還是緊張嗎。
不過謝安舟也心知肚明，第一次來這種陌生地方，緊張是正常的。自己能做的，就是幫她牽制住老兩口，平平安安渡過這段時間。
來是不可能不來的。既然被發現兩人住在一起，就肯定是要過來一次的。不然謝安舟真怕他們兩個在家裡胡思亂想給自己又整出什麼心臟驟停的大事來。
能今天才過來，已經是謝安舟左遮右掩，等到謝暮雲慢慢人味重起來，猝然看起來只是懷疑她怎麼呆呆傻傻的，而不是懷疑這傢伙是不是人的程度的努力了。
畢竟雖然機器人有著大量的知識，但是怎麼把這些知識和現實聯絡起來，變成常識，仍然有著漫長的過程。
更不用說基本上對於理解情感這種東西一無所知，完完全全的笨蛋。
“什麼談了多久？”謝安舟裝傻充愣，從桌上摸一把瓜子咔咔啃起來。
“你小子和你女朋友。”謝敬海皺了皺眉，覺得怎麼和他說話這麼費勁。
“都說了是朋友，朋友知道嗎，純友誼。”謝安舟把腳翹到沙發上，自覺沒有什麼好心虛的，就面不改色。
一邊謝暮雲的神色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眸光閃爍一下，黯淡下去。
謝敬海嗤之以鼻。
自己這個當爹的，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小子這麼不要臉呢？
“朋友？”
“對，朋友。”
“那你滾出去，說了沒找到女朋友之前不準進來。”謝敬海沒好氣地指了指大門，下逐客令，“鑰匙還我。”
“行行行，女朋友。”謝安舟盯著電視螢幕，心裡吐槽一句這瓜子怎麼沒味道，一邊面不改色地改口。
反正沒什麼問題，傻白鵝自己也沒什麼意見，雖然最近住的久了確實會容易想東想西，但無妨，自己正人君子，兩人清清白白。
“真的？”謝敬海被氣笑了。
“真的，騙你是狗。”謝安舟向著謝暮雲的方向伸出狗爪子，“小暮雲，來和我牽個手。”
正在偷聽的謝暮雲整個人一顫，把頭別過去，扭捏地用指尖碰了碰謝安舟的爪子，然後也像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喲，調戲良家婦女失敗了？”
謝敬海在一旁看著樂呵，盡情嘲諷謝安舟，同時看著謝暮雲也歡喜，覺得這姑娘真是自己的福星。
哇咔咔咔，居然能看到這小子吃癟，真是活了大半輩子難得的盛宴啊！
只有謝安舟一臉悲痛地看著謝暮雲，滿臉是被背叛的不可置信與悲傷。
傻白鵝，你在幹什麼啊傻白鵝！
你賢得不是時候啊！
平常出去不都牽得好好的嗎！
謝暮雲飛快地看了謝安舟一眼，然後迅速地紅了臉，坐直身子，裝作什麼也沒發生，認真地看著電視螢幕。
眨了眨眼，又學著謝安舟也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中一粒一粒仔細剝起來。只是剝著剝著，聽著身邊父子兩人又拌嘴起來，臉便又偷偷埋了下去。
……謝安舟剛剛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在叔叔阿姨面前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要比之前，更開心一些些。
謝安舟說，開心總是好的。
嗯，天天開心嘛。
但只是假的女朋友，不是真的。
自己問過了，那個叫AI的機器人，告訴自己，機器人是不能當人類的女朋友的，這不對，對謝安舟也不好。
不對的事情，不能去做。
而每次意識到這一點後，又會更加難過一些些。
謝安舟總歸會有一個真正的女朋友，那會是一個人類，一個和謝安舟一樣天生就懂得許多的人類，和自己一樣，也會拎著水果來到這裡，坐在這個位置上，看著電視，等著吃飯……
他會有，另一個女朋友。
謝暮雲緊緊握著拳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又移到了自己的胸口。
自己那時候會在幹什麼呢？
好酸，好疼啊。
自己是機器人。
自己為什麼，是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