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養著你
草率了。
自己草率了。
謝安舟向前走著，感受著左手手心中傳來的細膩觸感，心中哀嚎。
下意識地就牽上去了，完全沒有想過其他的問題，怎麼會這樣啊！
他從來沒有牽過女生的手，現在真的牽上了，感覺牽了塊烙鐵，想要放開，但是又捨不得。於是手中是不燙了，胸中腦門上一齊燙起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完全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小處男樣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還真挺舒服的。
完全像是兩個世界的造物，有些涼涼的，滑滑的，很細膩的感覺，像是捏了一塊果凍。
總之完全和自己的手是兩個造物。
謝安舟稍微試著用力捏了捏，結果只是稍一用力，身邊的謝暮雲就低低哼唧一聲，腦袋稍稍偏過去一點，手略往回抽動一下，似乎生氣的樣子。
謝安舟大惶恐，覺得是自己越界惹她生氣了，趁著她還沒發火，趕緊想要裝作沒事發生收回來。結果手想松又鬆不開，手只是剛有滑下去的趨勢，謝暮雲就又死死勾住了他的手。
於是現在兩人就是小拇指勾在一起，不尷不尬地晃盪在兩人中間。
兩人都是一怔，但沒有一個人說什麼，任由這種微妙的平衡保持下去。
雖然夜色很涼，路過的大排檔裡面啤酒冰塊叮噹響，但是兩人間的溫度卻在慢慢往上漲著。
一路無話。
“到了。”眼前熟悉的霓虹燈牌亮出來，謝安舟趁勢自然而然地將手鬆開，指著那燒烤攤的招牌介紹道。
謝暮雲手中一空，臉上稍縱即逝地閃過微小的失落，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原狀，好奇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奇怪的攤位來。
“這是吃飯的地方，我以前經常來，好吃的。”謝安舟趕緊解釋道。看見謝暮雲的神色，謝安舟如釋重負。
總算是哄好了。
這是臨近學校的攤位，位置很好。附近既有居民區又有一所大學，因此生意常年火爆。謝安舟有時候得空和寢室裡麵人出來吃就經常找這裡擼串。
順帶著，和這裡的老闆老闆娘都處得不錯，算是老熟人。見到謝安舟，老闆趕緊放下手頭的活計，硬是從爆滿的場地裡收拾出一張矮桌兩張小板凳給他們。
“唔，你能吃辣嗎？”謝安舟接過選單，從一側輕車熟路地摸出一支藍色的雜牌圓珠筆，向著謝暮雲問道。
謝暮雲有些緊張。周圍人好多好多，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多。而且聲音都很大，叮叮哐哐的，到處傳來碰杯敬酒的聲音。
“可能，一點點？”她知道辣是什麼。辣是一種痛覺，雖然還不明白為什麼人類會像m一樣去追逐疼痛，但是既然吃的人那麼多，肯定有他們的理由。
“那就微辣吧，算了，你第一次來，微微辣。”謝安舟在烤魚的辣度那一欄簡單勾了幾筆，然後看向剩下的烤串的地方，“唔，其他的你可能還不熟，就按我習慣的來了，抱歉啦。下次再來就聽你的點。”
“好。”謝暮雲縮縮脖子，左右張望，補充一句，“謝謝……謝安舟。”
好奇怪的稱呼。
謝安舟摸了摸下巴，心想。
“不用這麼緊張，這地方人多，又不認識你，你稍微奇怪一點，沒人會注意的，不用太刻意試著和別人一樣。”
看出了謝暮雲的緊張，謝安舟笑笑勸慰她道。
她是沒見過，那些喝醉了的傢伙，抱著個石墩子就上去跳舞了，還有拿石墩子當陀螺的，還有和狗子親嘴的。
相比之下，機器人什麼的，灑灑水啦。
老闆過來收上去選單，看了眼謝暮雲，眼中驚歎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默默從一側後廚裡多切了一盤豬耳朵，澆上紅油和花生米，先送了上來。
謝安舟愣了一瞬便反應過來，向著老闆點頭表示一下感謝。
一定是覺得自己談女朋友了，恭喜自己，多送一個菜呢。
這老闆就是這樣好，話少，人實在。吃飯的人都喜歡這樣的店，很少有不來的道理。
話說原來帶傻白鵝出來還能有這麼多優勢……
謝安舟心中盤算，覺得要不帶她多溜達幾家熟悉的店，沒準能薅不少便宜。
“喏，吃吧。”謝安舟從一側摸過筷子遞給謝暮雲，自己先是夾了一筷子在嘴裡嘎吱嘎吱嚼起來，享受得眯了眯眼睛，“超好吃的，快試試。”
謝暮雲看著謝安舟的動作，笨拙地也用筷子小心夾起一塊，再小心地放進嘴巴里，試探著咬了下去——
“嗯！”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帶著頭頂的呆毛都豎了起來，嘴巴里嘎嘣響，覺得好有趣。
“如何？”謝安舟笑吟吟地看著她，腮幫子一動一動，眼睛一閃一閃，呆毛一晃一晃，整個人都微微晃動起來，打著節拍，覺得很有意思。
“好吃，好吃！”她有些激動，嚥下嘴裡的食物，下意識又要去夾，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看著謝安舟，動作猶豫徘徊不前。
“怎麼不吃了？”謝安舟看著傻白鵝牌吃播不動了，困惑不堪。
她抬頭，小心翼翼地看了謝安舟一眼：“這個……是不是很貴？”
“嗯？你哪裡學來的？”謝安舟有些懵逼，還沒有轉換過來。
“書上說，沒有白吃白拿的道理……一般好吃的，都很貴……”她眨眨眼，有些怯懦，“是不是，會給你，添麻煩？”
“額。”謝安舟沉默下來。
一盤涼拌豬耳能貴到哪裡去？
雖然這地方是上海，他承認有些東西確實是把自己賣了都吃不起，但是隻要不去那些高樓大廈和那些侍者或者服務生打交道，養活自己還是不困難的。
而且養一個機器人，總比養一個活生生的人花銷少多了。別說現在自己還有點餘錢，實在沒錢了，那就狠狠心讓她充電唄。
幾毛錢一度，十塊錢給她充成巨人觀都成。
但是問題顯然不在這裡。
“我不覺得這是麻煩。”謝安舟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她的，從盤中夾起一塊，笑著遞到謝暮雲嘴邊。
謝暮雲怔怔地看著筷子，張開嘴，試探性地咬住，含了進去。
“因為你根本沒有白吃白拿。”
謝安舟放下筷子，故意擺出一副氣惱的表情，“白吃白拿是貶義詞，我是會生氣的。你看我生氣了嗎？”
謝暮雲看看他，遲疑地搖了搖頭。
好像……確實沒有。
“我給你吃東西，是因為我喜歡看你吃東西。你知道人類中間有叫吃播的職業嗎，就是專門看別人吃東西的，還會花錢看別人吃東西嘞，你說氣不氣。但偏偏就是有人這樣做。”
謝安舟想了想，
“這叫什麼來著，情緒價值？”
“雖然有時候確實是被泛用到了不該泛用的地方，但是這種東西確實是存在的。有的人喜歡聽戲看電影，就是這樣。因為喜歡看這種東西。”
謝暮雲吃力地想了會，他的話中間有好多新名詞，但是大概的意思她還是能理解的。
謝安舟，喜歡看自己，吃東西？
所以自己可以隨便吃東西？
“至於錢的問題，這也不用你考慮。到時候我給你找些能幹的活，你自己賺錢買吃的都成。現在就當我養著你了。”謝安舟揮揮手，讓她不要考慮這些有的沒的，好好吃飯才是正事。
說好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天天開心，還要自己來提醒她。
真是忘本。
“謝安舟，養著我？”謝暮雲可愛地歪了歪腦袋。
“對，我養著你。”謝安舟自豪叉腰，裝出一副大款的樣，“你只要好好吃飯就行了。”
“我會，賺錢還你的。”謝暮雲認真地看著謝安舟。
“行行行，賺錢還我。”謝安舟心裡覺得好笑，小機器人還知道賺錢這種事情，還和自己客氣起來了。
笑過之後，謝安舟心中還是有些暖暖的，點了點面前的盤子：“那賺錢第一步，把這些東西都吃光。”
“都吃光？”
“嗯，情緒價值嘛。”
謝暮雲遲疑了會，再夾起一塊豬耳朵放進嘴裡，用齒尖輕輕咬下，感受著那美妙的滋味，不自覺露出了笑意。
或許自己，很幸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