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類想要，人類得到
一身碎花的長裙，衣襬飄飄，拖到膝蓋的位置，半截潔白細膩的小腿露出來，簡直稱得上一聲粉雕玉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前後反了。
“有標籤的是後面。”謝安舟指揮著謝暮雲重新回房間裡換衣服，同時平復著內心的波瀾，深呼吸了好幾下。
剋制，剋制是一種美德。
自己作為和機器人作戰在最前線的人類，可不能給自己的種族丟臉。
……
“咱們走這邊。”夜幕垂降下來的小區裡，謝安舟鬼鬼祟祟地帶著謝暮雲走了一條比較黑暗的小路，避開那些到處都是的大爺大媽。
按他爹的性格，搞不好現在整個小區都已經人盡皆知了，說他謝安舟談了個漂亮女朋友。
謝暮雲乖乖巧巧地跟在謝安舟身側，好奇地張望來張望去。
這也是她第一次接觸到外面的世界，路燈，高樓大廈，霓虹，以及來來往往各色各樣的人，每一個東西在她眼中都是新鮮的。
謝安舟感知到了這一變化，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任由她自己探索。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家裡面把十萬個為什麼翻爛，也比不上在外面實實在在走上一遭。
謝安舟也在觀察，用餘光觀察著這個機器人的舉動，頗覺得有趣。然而看著看著，觀察的重點就變味了。
她好好看。
謝安舟的目光不住地往下溜，從她完美的身軀上轉移到那不斷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小腿，以及再往下的小白涼鞋。
這雙鞋是謝安舟買了這條白裙子後專門補的，是那種偏時髦的款式，半高跟，噠噠噠走在地上。配合上謝暮雲的身材和這條裙子，簡直是完美的搭配。
謝安舟覺得自己眼光真好，不枉自己在拔作裡面深耕多年。
謝暮雲也喜歡這種鞋子，因為不用穿襪子。其實可以的話她鞋子襪子都不想穿，但是既然謝安舟說出門必須要穿鞋，那還是不穿襪子好。白白嫩嫩的腳就這樣露在外面。
“謝安舟？”就在謝安舟看得出神，隨著她的腳步目光一晃一晃的時候，謝暮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咳，咋啦？”謝安舟緊急回過神來，收回目光。
“你在，看我嗎？”
“額，那個。”被揭穿了的謝安舟手忙腳亂，雖然他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腦子一熱，乾脆大大方方承認了，“是，我是在看你。”
“唔，為什麼？”
“因為你好看。人總是追求美好的事物的，我只是在遵循這一人類的本能而已。我是在追求美，欣賞美。”
謝安舟義正言辭。
自己絕對不是好色什麼的，自己只是在追尋美好，就像自己欣賞那些古希臘的雕塑一樣。
像那個什麼維納斯，都是沒穿衣服，難道看到的第一眼是被荷爾蒙支配嗎？
庸俗！
肯定是對於美的欣賞啊！
“我，我好看？”謝暮雲頓時害羞地低下頭去，左顧右盼，也裝作很忙的樣子。她當然知道好看是什麼意思，是誇別人的話。
“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謝暮雲看了看周圍，稀稀疏疏的人群，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
“不，只有我能這樣看，別人這樣看你，你就打過去。”
“咦，為，為什麼？”
“因為這樣看你的都不是好人。”
謝安舟同樣義正言辭地說道。
謝暮雲很好看，這是事實，而且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一個機器人都不好看，那人類豈不是真的要完蛋了？
自己帶這樣一個好看的姑娘出來，就一定會遭受這樣的事實的。人心險惡，你永遠不知道一個人能壞到哪裡去。人的上限和下限都是不可揣測的，人心就是地獄。
懷璧其罪，好看也是一種資本。
所以謝安舟毫不懷疑肯定會有人對謝暮雲心懷不軌，但這也是她要學做一個人必不可少的一課。
分辨邪惡，以及保護自己的能力。
當然，謝安舟也不是不可以把她一輩子都鎖在自己的房間裡，畢竟她這個機器人本來就是居家型陪伴的。或者說一輩子待在某個人的家裡，被任意打扮，滿足一些奇奇怪怪的慾望，才是她的兄弟姐妹們最初的命運。
但是謝安舟不會這麼做。哪怕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謝暮雲肯定不會有什麼反抗，但這不是謝安舟想要的。
一旦知道謝暮雲和別的機器人有著本質的區別，他就不會這樣做了。
因為他本質上是個好人。從她能夠交流，能自己思考開始，謝安舟就已經把她當作預備人類來看了。他受到的教育，他生長的環境，不允許他這樣做。
而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謝安舟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那就是讓她好好做人。
嗯，然後順便幫自己找個女朋友什麼的。
兩人出了小區，在大街上慢悠悠地走。煙火通明，行人如織。這種鬧市區的地方，就是這點好，一到了晚上，生活氣息很濃，很有活人味。
不像郊區的有些地方，一到晚上，就和鬼城一樣，路燈陰森森的，下面一個人沒有。
“謝安，舟。”走著走著，謝暮雲又叫了一聲。謝安舟扭頭望過去，有些疑惑，看著她把手伸出來，很奇怪的一個動作。
“你在幹什麼？”
謝暮雲飛速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觸電一樣把頭挪開，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謝安舟覺得她心中有鬼。
猶豫了半天，她才小聲地，蚊子一般嗡嗡嗡地開口道：“我是不是，要當你女朋友？”
“準確來說，是模擬我的女朋友？”謝安舟糾正了一下她。
“那你，為什麼不，牽手？”
“？？？”
謝安舟懵逼地看著她，回憶著剛剛自己手背上若有若無傳來的觸感。
自己還以為是風什麼的，原來是她的手嗎？！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謝安舟緊急避險一樣側過半個身子，摁住了她。
“為什麼要牽手？”謝安舟也有些失措，這種東西對母胎單身的他來說有些超綱了。
而且是這樣一個超級大美女對他主動要牽手。饒是堅定如他也險些心神失守。
謝暮雲面頰上也紅起來，在橘黃的路燈下紅撲撲的像一個蘋果，錯開目光，慌張地看來看去，活脫脫像是做錯事的小姑娘：“因為，因為書和那個機器人都說……女朋友，是要牽手的。所以，所以——”
所以就要牽手嗎？！
古有百度看病，今有傻白鵝問女朋友。
“書上和那個ai說的東西，一定要加以分辨。”謝安舟苦口婆心地扒住她的肩膀教育她，“雖然說男女朋友是可以牽手，但不代表男女朋友一定要牽手，也不是牽手就是男女朋友的。我們的關係比較特殊，你能明白嗎？”
“特殊，在哪裡？”謝暮雲驚訝地抬起頭來。
“牽手是感情到了一定程度的體現，就像你打遊戲升級就會解鎖劇情一樣，到了後面感情越來越深，就會有其他的不同舉動。”謝安舟齜牙咧嘴，希望能和她解釋清楚。
謝暮雲眨眨眼睛，傻乎乎地沉思了一會，想不明白，又沒有ai或是十萬個為什麼，只好直接問謝安舟：“感情，又是什麼？”
“感情就是好感，就是你有多喜歡他。”
“喜歡，又是什麼？”
“就是感情有多深。”
“……”
“所以，我和謝安舟，沒有，感情？”謝暮雲小心翼翼看著他。
“額。”謝安舟想了想，晃晃腦袋，摒棄一些雜念，認真地看著謝暮雲，“你和我，表白試試。”
“……謝安舟，我喜歡你？”
謝暮雲小聲開口，幾乎要淹沒在周圍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的嘈雜之中，但是在謝安舟耳中，有如擂鼓。
他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閉著眼睛不說話。過了許久，他睜開眼來，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
“嗯，起碼不是男女之間的。”
自己就是說嘛，對於一個機器人，自己還是有些自制力的。
怎麼可能心動嘛。
剛才就是分心，然後她的衣服有些太對性癖了，所以才會……
“好了好了，帶你去吃好吃的。中午沒吃飯一定餓壞了吧——嗯？小暮雲？”謝安舟作勢就要往前走去。可沒走出幾步，發覺身邊人沒了蹤跡。
回頭看，謝暮雲還站在原地。
謝安舟下意識有些惶恐。折返，湊近仔細看，發覺傻白鵝神色有些落寞，眼角嘴角都止不住往下墜，嘴唇被死死咬住。
她幾乎就要哭了。
“喂，喂喂？”謝安舟慌了。
“沒有感情，就，不能牽手？”
她不知道是在問謝安舟還是在問自己，亦或是在問她也不知道的什麼東西。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謝安舟幾乎要傾盡全力才能去聽到。
謝安舟倏忽覺得時間都變慢了，自己的眼中只剩下這個在原地做著思想鬥爭的女孩。
幾乎沒有什麼思考，只是下意識地，謝安舟抓住了她的手。
謝暮雲驀然抬起頭來，她的眼中已經噙滿淚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的腦袋中彷彿要炸開。
她知道自己應該聽謝安舟的話。
但是她身體中的某處地方卻固執地想要這樣做，想要留下來。
“嗯，理論上是這樣的。”謝安舟同樣和她一樣，很輕很輕地回答她，他不知道現在是意識在操縱他說出這些話還是直覺，“但是，人類不一樣。”
“人類是很貪婪的生物，人類最藐視的，就是理論。”
“人的慾望很大，大到可以吞噬整個世界。”
“而同樣，也有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去回應各式各樣的願望。”
“有人稱之為奇蹟，而我喜歡，或者習慣於稱之為命運。”
人類的所有奇蹟都來源於慾望。
人類想要，人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