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機器，人
“你會拉屎嗎？”
“嗯？”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需要那個……排洩嗎？”
謝安舟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麼粗魯，趕緊對著眼前的少女改了口。
謝暮雲吃完肉夾饃，正坐在餐桌前，捧著那本詩詞三百首看。聽到謝安舟問問題，困惑地將頭抬起來一點，扭過來看他。
她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謝安舟到底在說什麼。頓時面頰上飛起兩片紅暈，輕輕搖了搖腦袋。
不用啊……
謝安舟學的是物理，知道能量不能憑空產生或是消失。既然沒有排洩的必要，那麼吃下去的東西去哪裡了呢？
機器人不長高也不長胖，那麼——
“喂喂，我說啊，你是不是，只要吃東西了，就不用充電了？”
謝安舟癱在沙發上，膝蓋上擺著手機，這樣問謝暮雲。小機器人愣了愣，然後吃驚地點了點頭。
謝安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是，吃電，會快一些。”
她想了想，這樣補充道。
“咦，那為什麼你會吃東西？”
“因為，好吃？”謝暮雲回想了一下肉夾饃的味道，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確實，美味的食物能帶來幸福感，看來連機器人也不例外。
謝安舟表示理解。
“那我明天做早飯的時候多做一份，你也一起嚐嚐。”謝安舟很豪爽地揮了揮手，表示自己包了。
“早上吃的東西！”謝暮雲的眼睛裡放光，但是很快又畏畏縮縮地縮下去，“會不會……很麻煩？錢？”
“你哪裡學來的這些？”
謝安舟有些驚奇。這機器人怎麼還和自己客氣上了，而且自己記得也沒教過她關於貨幣的東西啊？
“那本書上，有寫很多。”謝暮雲比劃了一下，指了指屋裡。謝安舟知道大概是十萬個為什麼上的，要不就是查了字典。
“不麻煩，而且哪裡費錢。”
謝安舟本來放暑假就睡到日上三竿，簡單洗漱一下就中午了，根本沒有什麼吃早飯的習慣。
可謝爸謝媽總之往謝安舟這裡寄各種生活物資，滿滿當當塞了一冰箱。謝安舟提出過能不能拿這些東西換錢，進行一種古老的以物易物的交易，被很冷漠地拒絕了。
要是沒買她，謝安舟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把這些用不著的放閒魚上賣了。
現在她要吃，正好，對自己而言不過多蒸兩個包子的事情，連多的煤氣都不用。
聽到謝安舟這樣說，謝暮雲才安下心來，小心雀躍地晃了晃腿，又回去讀她的詩歌了。
“誒，小暮雲，你那本書讀得怎麼樣了？”謝安舟沒安靜兩下，就又放下手機，朝著謝暮雲的方向擠眉弄眼。
會讀書的機器人，多稀奇啊。
要不是還有理智知道這傢伙的身份絕對不正常，謝安舟都想發個朋友圈出去炫耀了。
“哪本？”謝暮雲迷茫地把視線從書頁上挪開，看向謝安舟。
“就那本很厚的，很多問題的。”
謝暮雲想了想，伸出一隻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大約一個半指節的寬度。
“大概，這麼多？”
“欸，只有一點點嗎？好吧，也正常，你慢慢讀，不著急，我當初讀的時候，雖然也沒比你快多少，但是——”
謝安舟正逼逼叨叨講著自己過去如何輝煌，閱讀速度如何之快，如何制霸幼兒園，然後就看到謝暮雲搖了搖腦袋。
“不是，不是！”她晃著腦袋，打斷了謝安舟的自戀，“那個，是大概，這麼厚。”
“欸？”
一個半指節這麼厚……
謝安舟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再看了看謝暮雲。
哦，不多，換算成那本書的話，大概二十萬字左右。
二十萬字？！
自己看弱智網文都沒有這麼快！
量子閱讀是存在的嗎！
謝安舟的世界觀被重新整理了，不過他的大腦只是宕機了一會，他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戰敗的事實。
嘛，是啊，自己怎麼能和機器人比呢？自己真是瘋了。
……好吧還是挺心酸的。
看著傻乎乎的大白鵝展露出超越人類的能力，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謝安舟癱在沙發上，嘴角露出了淡漠而無奈的笑容。
可惡，到此為止了嗎，人類……
人類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啊。
“但是，這個，看不太懂，讀得很慢很慢……”謝暮雲看著忽然像是碰了老鼠藥一樣蔫下去的謝安舟，憋了半天，想了句安慰他的話。
在她的面前，詩詞三百首才翻過幾頁。而且和之前看的十萬個為什麼不一樣，這幾頁，她也還是半知半解。
“嗯？很難嗎？”謝安舟不解地抬起頭來，看看她停在哪首詩上。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雲端。
哦，是這首啊，李太白的。
“這個，白玉盤，是什麼？”
“就是月亮啊。”
“那瑤臺……鏡呢？”
“哦，就是天上的鏡子。”
“青雲又是什麼，雲，不是白的嗎？”
“青雲就是青雲吧，叫白雲很奇怪的，青雲叫起來會帥一點。”
謝安舟很理所當然地回答著謝暮雲的疑問。這些問題在他看來就是信手拈來。
然而謝暮雲仍然是困惑地盯著書上的句子，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字元要用這麼奇怪的順序組合起來。
明明有更簡單的排列順序的，卻仍然要這樣做，而且似乎有著一種特殊的……魔力？
“看不懂很正常，多讀，下面有註釋的，實在不信來問我或者上網查就行。對了，你會上網嗎？就是網際網路，因特奈特。”
找回了一點自信的謝安舟很是開心，完全沒意識到謝暮雲讀不懂根本不是因為知識儲量的問題。
畢竟，機器人確實很厲害，但人類一點也不弱。這些到處都是的猿猴，發展出了社會，發展出了關係，發展出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情感。
有的人會想家，詩人把他們叫做羈旅之思，寫出來斷腸人在天涯；有的人會感嘆個體渺小，人生短暫，就有人會寫，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有的人會感慨天地宇宙怎麼這麼大，我怎麼這麼小，便寫出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感受到各種亂七八糟的情感，心臟跳動的規律永遠無法預測，腦中的風暴永不止息。
這就是喜歡原地徘徊，但是卻又不斷跌跌撞撞前行的人類。
謝安舟覺得這理所當然，謝暮雲覺得這不可思議。
這便是人與機器人。
“你慢慢看，這個真不急的。我先去洗澡了。”謝安舟見謝暮雲安靜下來，伸了個懶腰，頓感疲憊，決定先去就寢。
“嗯，好。”
“你要洗嗎？還是洗一下吧，感覺你也不會短路的樣子，雖然不出汗，但沖沖灰塵也是好的。洗完順便把衣服換了，還有好多東西要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