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老李叔的翡翠白玉湯
秋雨下個不停，保羅站在仙客私廚門前，抬頭看了看門匾。
他沒有帶助理，也沒有穿正裝，只披著一件深色風衣，鞋面沾了些雨水。
門被人從裡面開啟，老李叔探出身子，客氣地招呼他進來。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今天的包間基本都訂滿了。”
保羅用生硬的中文回答，語調聽起來有些彆扭。
“沒有預約，我想吃飯，最普通的雞肉和白菜就可以。”
老李叔聽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這人衣著不張揚，舉止卻很講究，連進門時都先看了門檻和地面。
再看大廳裡的黃花梨桌椅，他的目光掃過木紋，停留時間比普通客人更久。
老李叔在這裡做了多年接待，知道這種客人往往最難伺候。
“先生，咱們這裡沒有普通套餐，雞肉和白菜倒是能做。”
保羅點了點頭，抬手指向一張靠窗的桌子。
“那就做最簡單的，別放太多調料，也不用擺得漂亮。”
他說完便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卻沒有立刻喝裡面的茶水。
老李叔看著他的動作，轉身往後廚走去，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這種客人若是直接安排普通廚師，多半會把一道菜挑出十個毛病。
後廚裡，沈臨舟正在檢視晚餐食材，聽見腳步聲便抬起了頭。
“外面來了位客人，點名要雞肉和白菜，還要求做得越簡單越好。”
老李叔把客人的模樣說了一遍，又補充了幾句自己的感覺。
“他看傢俱，也看餐具，剛才還聞了聞茶，恐怕不是普通食客。”
沈臨舟拿起一片白菜葉，在燈下看了看葉脈，唇邊有了笑意。
保羅暗訪的訊息，他早就從餐飲協會那邊聽到過一些風聲。
只是對方沒有亮明身份，他也不打算主動拆穿這層遮掩。
“老李叔，給他做翡翠白玉湯，再做一隻古法泥烤雞。”
老李叔聽到這兩個菜名，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白菜湯配烤雞，會不會顯得太簡單了？”
“客人想看基本功，那就讓他看最實在的東西。”
沈臨舟轉過身，從冷藏櫃裡取出一隻空間走地雞。
雞肉是剛取出來的，表皮緊實，帶著淡淡的清香，連老李叔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接著，他又取出一棵大白菜，葉片潔白，菜幫透著清潤的光澤。
這些食材沒有貼標籤，老李叔只當是今天剛送來的頂級貨。
沈臨舟把雞交給他處理，又親自將白菜切成大小均勻的片狀。
“湯不要熬得太複雜，雞骨焯水，白菜後放，鹽只留一點。”
他交代完做法，轉身取出一小壺靈泉水，倒進了湯鍋裡。
老李叔沒有看見那一幕，他正低頭清理雞腹，手上的動作十分利落。
鍋裡的水漸漸熱起來，雞骨下鍋後，腥味很快被清香壓了下去。
保羅坐在窗邊，鼻翼輕輕動了動，第一次認真看向後廚方向。
他原本以為這家餐廳只是靠噱頭吸引客人，店裡的木傢俱也許只是為了裝出氣派。
可這股香味來得很乾淨，裡面沒有濃重香料，也沒有油膩的味道。
“先生，請先用茶，菜還需要一點時間。”
服務員把茶杯放到他面前，保羅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隨即舒展開。
茶水入口柔和，回味卻很長，明顯與普通餐廳的茶水不同。
他沒有詢問茶葉來源，只低頭看著桌面，心裡的判斷開始出現變化。
半個小時後，老李叔端著湯走了出來。
白瓷湯盆裡，白菜片浮在清亮湯水中，顏色一青一白，熱氣不斷往上冒。
沒有花朵，沒有醬汁，也沒有刻意擺放的裝飾，整道菜看起來樸素得過分。
保羅拿起湯匙，先舀了一點湯送入口中，神情仍舊帶著審視。
湯水滑過舌面的一刻，他的動作停了下來，隨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雞湯的鮮味很清楚，白菜的甜味藏在後面，喝下去以後，口腔裡還有淡淡回甘。
他彷彿看見雨後的菜地，泥土溼潤，白菜葉上掛著水珠，空氣裡都是新鮮的味道。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幾秒，卻讓他忘了自己正在進行暗訪。
保羅重新舀了一勺湯，這次喝得更慢，連湯裡的白菜也一併送進嘴裡。
清甜，柔軟，帶著自然的菜香，完全沒有為了討好客人口味而新增的多餘味道。
老李叔站在一旁觀察著他的表情，心裡已經踏實了大半。
“湯還合您的口味嗎？”
保羅放下湯匙，用中文回答得比剛才順暢許多。
“很好，可惜太簡單了，很多餐廳都會做這種湯。”
老李叔沒有反駁，只是把空出來的湯碗收走，順手替他添了些熱茶。
“我們老闆說，簡單的菜最能看出廚師有沒有真本事。”
保羅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個服務人員會這樣回答。
這時，後廚傳來一陣輕響，烤雞終於被送了出來。
泥殼敲開以後，雞皮呈現出均勻的金黃色，熱氣裹著肉香衝到桌邊。
老李叔用刀劃開雞腿，裡面的肉汁立刻順著切口流了出來。
“這是古法泥烤雞，請您趁熱品嚐，涼了以後口感會差一些。”
保羅沒有急著拿刀，先伸手撕下一小塊雞胸肉。
雞皮帶著輕微焦香，雞肉卻嫩得出奇，牙齒剛碰到肉纖維，汁水便在嘴裡散開。
他低頭又吃了一塊，臉上的挑剔終於完全消失了。
這隻雞沒有厚重醬料，肉本身的鮮味卻一層接著一層，連骨頭附近都沒有半點腥氣。
保羅開始加快動作，雞腿，雞翅，雞胸肉，很快都被他吃了大半。
老李叔站在旁邊，幾次想詢問味道，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看得出來，對方現在根本顧不上評價，嘴裡的食物已經佔據了全部注意力。
十五分鐘後，盤中的雞肉只剩幾根骨頭，湯盆也見了底。
保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胸口起伏明顯，眼睛裡滿是壓不住的興奮。
“請問，這道菜是誰做的，我必須見他。”
老李叔沒有馬上回答，先把剩下的餐具收好，才看向這位客人。
“先生，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聯絡方式，主廚未必方便見客。”
保羅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鄭重地遞到了前臺。
老李叔接過名片，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神情便變得認真起來。
名片上的英文他認不全，卻看懂了米其林亞洲區主審評委幾個字。
保羅站在前臺，顧不上解釋身份，只一遍遍強調自己的來意。
“我要見這家餐廳的主理人，現在就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訊息很快傳到二樓，沈臨舟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走向雅間。
陳建國聽完名片上的內容，整個人興奮得來回踱步。
“老沈，他可是主審評委，剛才那兩道菜把他徹底征服了！”
沈臨舟推開雅間房門，看見保羅後，只平靜地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沈臨舟，仙客私廚的主理人。”
保羅連忙握住他的手，中文裡夾著明顯的激動。
“沈先生，您的菜品非常出色，我想代表米其林，給您最高階別的榮譽。”
陳建國站在門邊，呼吸都放輕了，蘇沐禾也趕到了雅間外。
誰都以為沈臨舟會立刻答應，畢竟這正是餐廳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沈臨舟收回手，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
片刻後，他轉過身，做出了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