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中餐不需要迎合
陳建國的電話結束通話後，車裡的氣氛立刻熱鬧起來。
團團從後排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米其林是什麼？能吃嗎？”
沈臨舟看了眼後視鏡，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種評餐館的標準，暫時不能吃。”
團團認真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那它能不能評紅燒肉好不好吃？”
“這個問題，爸爸覺得你最有資格回答。”
團團馬上挺起小胸脯，臉上滿是認真。
“只要給我一大碗，我一定能評得特別公平！”
蘇沐禾回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整理著他的衣領。
“你先把自己的晚飯評完，別又只挑肉吃。”
團團縮回座位，抱著小肚子開始算賬。
車子很快駛入市區，路邊的廣告牌換了新內容。
幾家知名餐廳同時掛出歡迎米其林評委的橫幅，門口還擺著鮮花和紅毯。
沈臨舟掃了一眼，心裡沒有太大波瀾。
仙客來最近剛完成升級，正式改名為仙客私廚會所。
這裡不接散客，也不做大規模宴席，每天只接待固定數量的客人。
陳建國為了這件事忙了好幾天，連員工領帶的顏色都重新選過。
沈臨舟卻只關心後廚的火候和食材的新鮮程度。
車子停在會所門前時，陳建國已經站在臺階上等著。
他穿著新買的西裝，頭髮也特意打理過，整個人興奮得有些坐不住。
“老沈，你可算來了，這次咱們真要出名了！”
陳建國快步迎上來，手裡還抱著一個資料夾。
四個孩子從車裡下來，健健牽著圓圓，康康揹著畫板，團團則直奔門口的點心架。
秦桂芬提前給他們準備了小食，沈臨舟才放心把孩子交給服務人員照看。
蘇沐禾跟在丈夫身邊，視線落到那份資料夾上。
“這就是評審報名資料嗎？”
“對，亞洲區團隊剛公佈了申請流程，我連夜整理出來的。”
陳建國把資料夾遞給沈臨舟，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只要拿到一顆星，仙客私廚的名氣就能衝出滬市。”
“以後國外的客人也會專門來咱們這裡吃飯！”
沈臨舟接過資料，翻看得很仔細。
前幾頁是餐廳環境要求，後面則是服務流程和菜品標準。
餐具擺放要按照西式順序，餐盤尺寸要統一，菜品還要控制份量和層次。
服務員必須熟悉酒水搭配，主廚也要準備完整的英文介紹。
這些要求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可繼續往下看，沈臨舟的眉頭慢慢收緊。
其中一項要求，建議中餐採用法式擺盤方式。
菜餚要減少湯汁，突出視覺留白，還要把傳統菜名改成方便西方客人理解的解釋。
陳建國沒有察覺他的變化，仍然興沖沖地介紹著計劃。
“我準備把大廳重新佈置一下，再請個外籍顧問培訓服務員。”
“還有選單，咱們也做一套英文版，名字儘量取得洋氣一點。”
“比如御味棗果，可以改成東方宮廷紅棗甜點。”
沈臨舟翻到下一頁，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菜品呈現應符合國際審美，避免過重油脂與複雜湯汁。
他把資料合上，臉上的笑意已經慢慢收了起來。
陳建國發現不對，聲音也跟著停了。
“老沈，你覺得哪裡不合適？”
沈臨舟沒有立刻回答，拿著資料夾走到前臺旁邊。
那裡放著一個黑色垃圾桶，剛換過垃圾袋，裡面還空空蕩蕩。
他抬手一揚，整份報名資料直接落了進去。
紙張碰到桶底，發出一聲輕響，陳建國的表情當場變了。
“你這是幹什麼？這可是米其林的評定申請！”
沈臨舟轉過身，語氣平靜，眼神卻沒有半點退讓。
“我們的菜，是給真正懂中餐的人吃的。”
“憑什麼要削足適履，去迎合西方的飲食審美？”
陳建國張了張嘴，似乎想勸他，可沈臨舟已經繼續開口。
“中餐的火候和底蘊，不需要幾個拿著刀叉的外國人來打分。”
大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連後廚傳出的鍋蓋聲都清楚了許多。
幾名服務員站在不遠處，神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遲疑。
他們都知道米其林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老闆拒絕的可能是什麼。
陳建國盯著垃圾桶，心裡又急又捨不得。
“老沈，話不能這麼說，咱們總得承認，人家在餐飲評價上有影響力。”
“我承認他們有影響力，可影響力不能替代中餐自己的標準。”
沈臨舟走到一張空桌旁，隨手拿起選單。
“客人願意來這裡，是為了吃仙客私房菜，不是為了看咱們模仿西餐。”
“要是連菜名都要改，湯汁都要收，服務也得照著別人演，那咱們還剩什麼？”
陳建國的臉色變得複雜，心裡那股興奮也被沖淡了不少。
他當然明白沈臨舟的話有道理，可生意人最看重的還是機會。
只要能拿到星級，仙客來的客流和名聲都會往上走。
“可咱們堅持自己的風格，評委根本不會進門。”
“那就不請他們進門，咱們也沒少一個客人。”
沈臨舟把選單放回桌面，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自信。
“仙客私廚不是求著別人認可才開得下去。”
“只要菜做好，客人吃得滿意，錢自然會留下。”
陳建國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繼續爭什麼。
沈臨舟有系統在身，空間食材的品質遠超普通餐廳。
可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真正原因。
在別人看來，仙客私廚能有今天，靠的是選材嚴格和廚師本事。
這些東西已經足夠讓他站直腰，不必低頭求一張證書。
蘇沐禾端著剛泡好的茶，從內側包間走了出來。
她沒有聽見前面的爭執，只看到垃圾桶裡的檔案。
“怎麼了，報名資料為什麼被扔掉了？”
陳建國連忙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本以為蘇沐禾會勸沈臨舟，沒想到她只是看向丈夫。
沈臨舟把剛才的想法重新講了一遍，語氣始終沒有變化。
蘇沐禾聽完，眼裡的光彩一點點亮了起來。
她把茶杯放到桌上，聲音清楚又堅定。
“我覺得臨舟沒有做錯，咱們為什麼一定要按他們的標準來？”
陳建國頓時無話可接，只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嫂子，話是這麼說，可這機會真的很難得。”
“機會難得，也要看值不值得拿。”
蘇沐禾看著垃圾桶裡的檔案，神情比平時認真許多。
“如果拿到星級的代價，是讓仙客私廚變成另一家餐廳，那這份榮譽不要也行。”
沈臨舟側過臉，目光落到她身上，眼中多了幾分暖意。
她平時很少在外人面前表態，可一旦站到他這邊，就沒有半點含糊。
陳建國嘆了口氣，只好把那份申請的事情先放到一邊。
然而訊息還是從餐飲協會傳了出去，仙客私廚拒絕參評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圈子。
幾家正在整改的餐廳聽到後，私下裡笑得十分熱鬧。
“還真把自己當宮廷御廚了，連米其林都看不上。”
“沒有評審認可，誰知道他們到底有幾分本事？”
“估計就是怕評不上，所以提前找個藉口保面子。”
這些話很快傳進陳建國耳朵裡，他氣得差點衝去理論。
沈臨舟卻正在後廚檢查今晚的食材，連頭都沒有抬。
“讓他們先笑，餐廳最後還是要靠客人的嘴。”
當天晚上，仙客私廚照常營業，門口沒有紅毯，也沒有媒體採訪。
包間裡的客人吃完御味棗果後，主動要求再加一份。
有人甚至拿出手機，詢問下次能不能提前三個月預約。
陳建國站在收銀臺旁，聽著前臺不斷響起的電話，心裡的急躁慢慢散了。
可就在這時，協會負責人打來了電話。
對方只問了一句，沈總，你們確定不接受評審嗎？
沈臨舟接過手機，回答得乾脆。
“確定，仙客私廚不改選單，也不改自己的規矩。”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才客氣地結束了通話。
幾天後，滬市餐飲圈依然在議論這件事。
那些嘲笑聲沒有停，反倒讓一個叫保羅的外國人記住了仙客私廚。
他是米其林亞洲區主審評委，正住在外灘附近的酒店裡。
從同事口中聽完經過後，他對這家餐廳產生了少見的興趣。
“拒絕評審，卻敢公開質疑標準？”
保羅看著手裡的餐廳資料，目光停在仙客私廚幾個字上。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帶隨行團隊。
幾天後的雨夜，他換上普通外套，獨自坐車來到會所附近。
雨水順著屋簷落下，青石臺階被衝得發亮。
保羅抬頭看著那扇古色古香的大門，抬手按響了門鈴。
很快，門內傳來腳步聲，隨後有人問了一句。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