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狹路相逢，前女友帶娃堵門
中午飯口剛過，沈臨舟一口氣送了八單，沒一個超時，甚至還撈著倆五星好評。
二百塊的差評罰款，算是掙回來一小半。
他找了個路邊樹蔭，擰開礦泉水瓶猛灌了幾口。
電動車儀表盤上最後一格電量開始瘋狂閃爍，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得回趟家換電瓶了。
幸好早上出門早，沒被孫大姐堵住。
這會兒她估計出門買菜或者打麻將去了，正好錯開。
沈臨舟盤算著時間，擰動電門朝著城中村的方向騎去。
剛拐進巷子口，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三樓的樓道口好像有光。
他那間破屋子為了省電，除非天黑透了，否則從來不開燈。
難道是孫大姐進去檢查衛生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車停好鎖上，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
越靠近三樓，越能聽見細碎的小孩說話聲。
沈臨舟的腳步頓在樓梯拐角。
誰家孩子跑樓道里玩了？
他走到那扇掉漆的木門前，發現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光亮和人影。
他猛的推開門。
“誰在我屋裡……”
話沒說完，沈臨舟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屋裡站著一個女人，米色風衣，長髮披肩，正低頭看著什麼。
而在她腳邊，四個穿著同款衣服的小不點排排坐，正坐在他那張木板床上。
四雙大眼睛齊刷刷的朝他看了過來。
整個房間因為這五個人的存在顯得更加擁擠。
空氣裡那股黴味被一種高階香水味壓了下去。
沈臨舟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操？
幻覺？
累出幻覺了？
還是說……進賊了？
可這賊還拖家帶口的？
圖他屋裡那袋沒吃完的饅頭？
“你們……找錯門了吧？”
沈臨舟喉嚨發乾，憋出這句話。
他話音剛落，坐在床上的四個小不點裡，最活潑的小男孩嗖的一下從床上滑下來，邁開腿就朝他跑過來。
跑到他腿邊，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
聲音清脆響亮，震的沈臨舟耳朵嗡嗡響。
“爸爸你回來啦！”
緊接著，另外三個小孩也跟著從床上下來圍了過來。
“爸爸！”
“爸爸，我們等你好久了。”
“爸爸，我餓了。”
四聲爸爸在沈臨舟的腦子裡接連炸開。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四個娃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爸爸？
叫誰呢？
叫我？
沈臨舟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小朋友，你們認錯人了吧？我不是……”
“沈臨舟。”
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了他。
屋裡那個穿著風衣的女人轉過身抬起了頭。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沈臨舟從頭到腳都麻了。
那張臉，就算過了五年燒成灰他都認得。
蘇沐禾。
他的前女友。
畢業後就分開的人。
她怎麼會在這裡？
還帶著四個……管他叫爸爸的孩子？
“蘇……沐禾？”
沈臨舟的聲音發顫，指了指蘇沐禾，又指了指腳邊這四個孩子，感覺世界觀正在崩塌。
“這是什麼情況？拍……拍電影呢？”
蘇沐禾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裡沒什麼波瀾，只是淡淡的開口。
“我們能談談嗎？”
“談？談什麼？”
沈臨舟只覺得荒唐。
“你先讓這幾個孩子別亂叫，我連婚都沒結，哪來這麼大的兒子女兒？”
“他們沒有亂叫。”
蘇沐禾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們是你的孩子。”
“我的？”
沈臨舟氣笑了。
“蘇沐禾，你就算要訛人，也找個像樣的理由行不行？”
“我們都分手五年了！五年！”
“這孩子看起來也就三四歲，時間對不上！”
“誰說對不上了？”
蘇沐禾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視著他。
“我們是五年前分手的，準確的說，是五年零三個月。”
“我走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沈臨舟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懷孕了？
他跟蘇沐禾……
那晚……分手前的那一晚，他們確實……
可……
“一個？就算是一個，那這兒……”
他指著地上那四個一模一樣的腦袋，舌頭都捋不直了。
“這兒有四個啊！你當我是印表機啊？”
“四胞胎。”
蘇沐禾吐出三個字。
四、胞、胎？
轟！
沈臨舟感覺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老天爺你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房租都交不起，你給我來個葫蘆娃救爺爺，一送就是四個？
還他媽附贈一個孩兒他娘？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臨舟連連擺手，一臉抗拒。
“你肯定是找錯人了！”
“或者你找了個老實人接盤，發現接不住就來找我了？”
蘇沐禾的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她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遞到沈臨舟面前。
“這是親子鑑定報告，我在回國前做的。你如果不信，我們可以再去做一次。”
沈臨舟看著那張紙，卻沒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沐禾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撒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她還是跟五年前一樣冷靜理智，一身風衣與這間出租屋格格不入。
“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沈臨舟的聲音沙啞，心裡湧起一股酸澀與防備。
“畢業那天晚上之後，你一聲不吭就出國了。”
“五年沒一點訊息，現在突然帶著四個孩子跑回來……”
“蘇沐禾，你到底想幹什麼？”
“嫌我過的太舒坦，特意回來拿孩子砸我場子？”
蘇沐禾看著他戒備的樣子，沉默了兩秒，聲音很輕。
“當年出國是早就定好的，我也是到了國外才發現懷孕。”
她低頭看了一眼貼著沈臨舟褲腿的四個小傢伙，眼神柔和了幾分，語氣卻透著無奈。
“這幾年我一個人也能把他們照顧的很好。”
“但是他們長大了，每天都在問我爸爸在哪裡。”
“幼兒園開家長會，別人都有爸爸陪著，只有他們沒有。”
“我不想騙他們說爸爸死了，也不想隨便找個人敷衍他們。”
蘇沐禾抬起頭，認真的看著沈臨舟。
“沈臨舟，我不缺撫養他們的錢，但有些東西我給不了。”
“他們需要親生父親。”
沈臨舟徹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蘇沐禾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來找他接盤。
連挖苦的話都到了嘴邊，卻被她這幾句話堵的死死的。
她不缺錢，她只是來給孩子找爸爸的。
可恰恰是這一點，狠狠扎進了沈臨舟的自尊心裡。
“需要爸爸？找我？”
沈臨舟自嘲的笑了一聲，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你看清楚我現在是什麼樣了嗎！”
他猛的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錢包把螢幕懟到蘇沐禾面前。
“看清楚！餘額，兩百三十塊五毛！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一個送外賣的，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城中村。”
“明天連一千七的房租水電都交不出來！”
“你帶他們來找我當爸爸？我拿什麼當？”
“讓他們放著國外的好日子不過，跟著我在這個破屋子裡一塊兒啃冷饅頭、喝西北風嗎！”
沈臨舟幾乎是吼出來的，胸口劇烈起伏。
在巨大的衝擊和蘇沐禾那身光鮮亮麗的對比下，無力感和窘迫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不是不想認，他是怕自己連累了他們，怕看到孩子們失望的眼神。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四個孩子似乎被他的吼聲嚇到了，都安靜了下來怯生生的看著他。
圓圓眼圈一紅，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最沉穩的健健趕緊拉住妹妹的手安慰。
“圓圓不哭，爸爸不是在兇我們。”
康康也仰著頭看著沈臨舟小聲說。
“爸爸，你別生氣，我們可以少吃一點的。”
“媽媽有錢買肉肉，我們只要爸爸陪。”
童言無忌，輕輕一下敲在了沈臨舟的心尖上。
他看著那四張稚嫩又委屈的小臉，心裡那股子火氣突然就洩了。
他能跟誰發火？
跟蘇沐禾？
她一個人在國外拉扯大四個孩子，看樣子也確實山窮水盡了。
跟這四個小不點？
他們懂什麼？
他們只是想找爸爸。
沈臨舟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一屁股坐在門邊的換鞋凳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該怎麼辦？
把他們趕出去？
看著那四雙清澈又依賴的眼睛，他發現“滾”這個字他說不出口。
可不趕出去，今天晚上吃什麼？
明天住哪裡？
就在沈臨舟腦子裡一團亂麻，感覺人生已經完蛋了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
是房東孫大姐。
“小沈！沈臨舟！你在屋裡吧？我看見你回來了！”
沈臨舟心裡一沉。
完了，催命的來了。
這下好了，前女友帶著娃堵門，包租婆在樓下催債，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站起身，正想著怎麼下去跟孫大姐求個情寬限兩天。
結果孫大姐的下一句話，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小沈啊！你別躲著了，我都聽說了！”
孫大姐的嗓門極大，整棟樓都能聽見。
“你小子可以啊！不聲不響在外面搞出這麼大動靜！”
“媳婦孩子都找來了！”
“我跟你說，房租的事兒不著急！你先緩緩！”
“下個月，下個月再說！”
“男人嘛，就得有個擔當！”
“先把老婆孩子安頓好才是正事！”
“錢的事兒別愁，大姐還能逼死你不成？”
“屋裡缺什麼少什麼跟大姐說，別讓你媳婦孩子受委屈了！”
孫大姐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
沈臨舟站在屋裡聽著這些話，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這四個小傢伙，又抬頭看了看一臉疲憊的蘇沐禾。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電腦桌上。
桌上還放著半個昨晚剩下的冷饅頭。
他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絕望。
沈臨舟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認命一般的對著門口的蘇沐禾擺了擺手。
“行吧。”
“……來都來了，先進來吧，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