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水家的局
藍蓮花撞開水家偏門的時候,李鐵蛋正在後院擦刀。
她整個人是撞進來的,肩膀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手裡那張紙頁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沒等李鐵蛋開口問,她先把紙拍在石桌上。
“議事會。三天之後例會,李家正式提聯合提案。”
李鐵蛋低頭看了一眼紙頁。席位分佈表,橫豎兩欄,名字和數字密密麻麻。
“四十個席位。四大家族每家五個人,這是二十票。剩下二十個席位在中小家族和獨立議員手裡。李家趙家周家聯合,合在一起就有15票,現在他們已經總共拉到二十一票了。提案要過半數,他們就夠了。”
李鐵蛋把紙頁拿起來,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三家聯合達到二十一票,水家五票。剩下的票分散在七個家族和三個獨立議員手裡。
正廳方向傳來腳步聲。
水月華站在側門口,靛藍長袍的袖口還挽著,三天沒刮的胡茬在下巴上鋪了一層青灰。
“進來。”
正廳裡,水萬山坐主位,左手端茶碗。
水清瑤站窗邊,寒霜劍靠牆根。
水清川站她側後方,拇指按著右臂內側那道青灰紋路。
水清荷坐門檻內側,短刀橫膝蓋上。
水婉清坐水萬山右手邊,面前攤著一份文書。
蘇清月站門外迴廊柱子旁,小虎蹲她肩上,小黑蹲門檻外側。
李鐵蛋在側邊坐下。
水月華把藍蓮花那張紙放在桌面中央,手指點在數字上。
“四十席。三家二十一票,水家五票。剩下十四票在馬家、劉家、孫家、陳家、徐家、周家旁支和三個獨立議員手裡。”
水清川從窗邊開口:“十四票裡有多少能爭取?”
“馬家兩票跟李家綁死了。劉家兩票中立但怕事。孫家兩票去年被趙家壓過,嘴上說中立,實際可能投反對。陳家一票跟水家有過往來。徐家一票從來沒表過態。”
水月華把表格翻到背面,
“剩下六票分散在四個小家族手裡,最大的兩票,最小的只有一票。這些家族平時不站隊,只看風往哪邊吹。”
水萬山放下茶碗,指節在碗沿輕叩一下:“提案內容。”
水月華翻到第二頁:“兩條。第一,水家每年多承擔三成封印維護費用。第二,公共資源池份額砍掉四成。執行期三年。”
水清荷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水清瑤側過頭看窗外。
李鐵蛋把這兩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成加四成,水家每年實際可用資源少將近一半。
封印維護不能停,停了秘境出問題。
公共資源少了,年輕一代培養跟不上。
“提案提交之後什麼流程?”他問。
“三天討論期。”
水月華說,
“討論期內可提修正案,但需要至少五個議員聯署才能進入表決。三家手裡有二十一票,修正案他們隨時能否決。討論期結束次日,議事堂公開答辯,雙方各一個時辰。答辯之後當場表決。”
李鐵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答辯的時候四十個議員在場,三家二十一票已經鎖死半數。
那些搖擺票在答辯之前其實已經知道結果,他們看的是水家能不能撐住。
撐住了他們可能會猶豫,撐不住他們直接跟三家走。
水婉清從桌邊開口:“遊說呢?”
“遊說在答辯之前兩天做。”
水月華說,
“但遊說效率取決於水家能不能讓那些搖擺家族相信一件事,投給水家的票不會變成廢票。”
正廳裡安靜了兩息。
水萬山把茶碗放回桌面,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地脈分佈圖前面。
手指點在城西灰綠色區域上。
“三家提案沒有明寫,真正目標在這裡。資源份額和封印維護繫結之後,下一步就是地脈管轄權。他們拿到管轄權,水家連秘境入口都守不住。”
他的手從城西移到城南,又移到城東,最後停在城北那片標註著“李家地脈節點”的區域上。
“地脈是連著的。水家守的這個節點出了事,下一個就是李家自己的節點。三家聯名提案的人,要麼沒看懂這層關係,要麼看懂了但覺得可以先吞了水家再說。”
水清川從窗邊走過來,站在圖前看了兩息:
“所以答辯要打的是這個點。讓那十四票明白,投給水家不是幫水家,是在保自己的地脈。”
水萬山點頭:“對。”
他回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正廳裡每一個人。
“答辯我去。封印維護成本這條,當年設計規則的時候我是制定人之一,李家在這條上做不了假。資源份額這條,清川你上,你手裡有過去五年的完整記錄。清瑤清荷,你們在答辯的時候坐在水家席位上,什麼話都不用說,站在那裡就行。”
水清瑤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鐵蛋也看了他一眼。
這個安排有意思,水萬山讓兩個年輕女孩坐那裡什麼都不說,作用比說話大。
三家在議事堂上看到水家年輕一代的底子,看到她們站著的時候那種狀態,會重新算賬。
水萬山目光轉向李鐵蛋,開口之前頓了一拍。
“你是外人,議事會的事你參與不了。但你有一件事能做。”
李鐵蛋坐直了。
“高調參與集訓。”
水萬山說,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出現在演武場上,帶著方叔包姨和所有人對抗訓練。不要藏著,不要低調。讓所有人都看到高槐村的人在幫水家訓練年輕一代。”
水月華接過話:
“三家的探子在外面盯著。他們每天都會記錄演武場上的動靜。你出現在演武場上,他們就會知道高槐村站在水家這邊。”
李鐵蛋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水萬山讓他在演武場上高調出現,目的不在於訓練本身。
目的是讓那十四個搖擺席位的家族看到一件事,水家背後有人。
高槐村的人出現在水家演武場上,本身就是訊號。
那些家族在議事堂投票之前會想:水家和高槐村綁在一起,三家吞水家的時候是不是還得算上高槐村的賬。
“還有一件事。”
水月華說,
“集訓之前,放出訊息。就說水家年輕一代這三天有提升,具體提升多少不確定,但訊息要傳出去。”
水婉清從桌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水月華繼續說:
“各家情報裡水家年輕一代的等級是舊的。清瑤8級初階,清川7級巔峰,清荷7級中階。如果讓外面知道他們在集訓中有所突破,三家在答辯之前就得重新算水家年輕一代的戰力。那些搖擺票會想,水家如果突然多出三個高階戰力,三家吞了水家之後能不能吞得下。”
李鐵蛋開口:“訊息誰傳?”
“藍蓮花。”
水月華說,
“她手裡有暗網渠道。不用說得太明白,只要讓訊息漏出去就行。模糊的訊息比確切的訊息更有效。三家會自己往最壞的方向算。”
李鐵蛋靠在椅背上,把這一整套安排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高調集訓,讓三家看到高槐村站在水家這邊。
放出提升訊息,讓搖擺票重新算賬。
答辯上水萬山和水清川打兩條提案,水清瑤水清荷坐那裡撐場面。
遊說和答辯同時進行,一邊給搖擺票看實力,一邊給搖擺票算地脈賬。
兩條腿走路。
一條給外面看,高槐村在幫水家。
一條給裡面看,水家年輕一代在變強。
他站起來:“集訓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卯時。”
水月華說,
“演武場。你帶方叔包姨打亂編組,不設上限。三家探子在牆上盯著,你就當看不見。”
“知道了。”
李鐵蛋走出正廳的時候,蘇清月站迴廊柱子旁,小虎蹲腳邊,小黑從門檻內側鑽出來跟腳後跟。
“二十一票。”蘇清月說。
“對。”
“剩下十四票。”
“對。”
“你打算怎麼打?”
李鐵蛋朝後院走:“先讓那十四票看到水家能打。看到之後他們自己會算。”
兩人沿迴廊往後院走。
夜風從老槐樹方向灌來,小虎從蘇清月肩上跳下,和小黑並排跑前面。
後院演武場空地上,水清荷一個人坐在石凳上,短刀橫膝蓋,對著空地發愣。
李鐵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在想什麼?”
水清荷握刀柄的手指節發白:“明天演武場,外面有人看?”
“對。”李鐵蛋說,“你不用管他們。你只管打。”
水清荷看他一眼,抿嘴沒說話,但手指鬆開了一點。
遠處正廳方向,水月華把長桌上的席位分佈表重新攤開,手指在那些名字和數字之間緩慢移動。
桌上那張表的末尾,十四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答辯之前,一個都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