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高槐村情報
城外夜色很沉。
李鐵蛋從水家側門出來，他嘴裡叼著一根從趙姨那兒順來的肉乾，手裡拎著那把已經卷了刃的短刀，準備去城外西側小道轉一圈。
蘇清月昨天說水家出城採水的路線他還沒看過，水清瑤每次出城都是走西側小道，那條路兩邊坡地起伏，灌木叢密，如果有心人想設埋伏，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他剛走到巷口，一隻手從旁邊的院門裡伸出來，五指張開，精準地擋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位置。
那隻手白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中指上戴著一枚細銀戒，戒面刻著一朵極小的蓮花。
李鐵蛋的腳步停住了。他偏過頭，看到藍蓮花靠在院門框上，一隻手攔著他，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那雙本來就亮的眼睛顯得更亮了幾分。
她今年二十三，扎著一個利落的高馬尾，穿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胸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打底衫。
她平時直播的時候臉上總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甜笑，但此刻她臉上沒有笑容，嘴角收得很緊。
“去哪？”藍蓮花問。
“出城轉一圈，看看路。”
“不行。”
李鐵蛋把肉乾從嘴裡拿下來：“為什麼不行？”
藍蓮花沒有回答，她收回攔在他面前的那隻手，側身讓出半個門框的位置，下巴朝院子裡一抬：“進來。有事跟你說。”
李鐵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然後把肉乾叼回嘴裡，跟著藍蓮花走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是水家偏院的一處雜物院，平時堆著一些破損的傢俱和舊花盆，角落裡長滿了雜草。
屋裡更暗，只有從窗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攤開的一疊紙。
桌上還有一隻黑色保溫杯、一支筆、一副耳機，和幾塊用鉛筆壓住的傳訊符底稿。
藍蓮花顯然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了。
她把門帶上，沒有插門閂，只是側身站在門邊聽了兩息，確認外面沒人跟著，才走到桌邊，把那疊紙重新擺了擺，用手指點著其中一張畫了圈的草圖，開口說：
“你出城的事，先放一放。我有三個訊息，你聽完再決定去不去。”
李鐵蛋在桌邊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把短刀橫在膝蓋上，等著。
藍蓮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語速比平時快：
“第一，掏蛋同盟的目標從來不是蘇清月。他們不是在攔人，是在看你。看你會不會跟出去、從哪條路跟、跟出去之後你站在什麼位置。”
李鐵蛋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他們在測我的反應。”
“對。”藍蓮花說，“他們想知道你習慣在什麼距離上介入、在什麼地形下出手、在你決定動手之前會先看哪幾個方向。他們在建你的行動模型。你每一次出手和行為，他們就在模型上多加一組資料。今天如果他們知道你要去探路，他們就會把探路的路線也加進去。”
李鐵蛋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她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第二個呢？”
“第二個。”
藍蓮花把第二張紙翻過來，上面畫著一張簡易的地圖，標了七八個點位，用不同顏色的筆圈出來，
“他們在水月城外佈置的不是一個陷阱。是一個網。我查了暗網上最近半個月的調人記錄，掏蛋同盟在水源國境內調了三撥人，一撥在城北渡口附近，一撥在城西亂石灘外圍，還有一撥在城南的舊採石場。三個位置分開佈置，看著像是三套方案，但我總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如果是三套方案，三撥人裡至少有一撥是主力、兩撥是佯動。但我查了他們的物資清單，三撥人的補給量幾乎一樣，裝備配置也一樣。”
藍蓮花用筆尖在那三個圈上各點了一下，
“這不是佯動，這是同時動手的準備。他們要的是三面合圍，讓你不管從哪個方向走都撞上其中一撥。但具體怎麼合、什麼時候合、合到什麼程度，我還沒查到。暗網上賣訊息的人只肯賣到這一層，再往下就要加錢，而且加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李鐵蛋看著她圈出來的三個位置，把它們和昨天蘇清月說的出城路線在腦子裡做了對比。
城北渡口、城西亂石灘、城南舊採石場，正好卡住了水月城出城的三個主要方向。
如果他們真的同時動手，蘇清月不管走哪條路都會被堵住。
“第三個呢？”
藍蓮花把第三張紙推過來。那張紙上寫的字不多，但每個字都像被反覆描過好幾遍，筆跡很深：
“8級高手。至少四個。兩個盯水家的兩位8級長老，一個盯方向盤，一個盯包打聽。”
李鐵蛋的手指停住了。
藍蓮花指著紙上的名字：“水家明面上能打的8級，趙叔和錢叔，一人對一個。方向盤和包打聽，一人對一個。這四個人都被盯上了，剩下的人裡，水清川8級初階，水清瑤8級初階，風聲7級中階，我哥7級中階。他們的人手剛好壓住水家的所有高階戰力，剩下的7級和6級就可以放開手做別的事。”
“別的事是什麼事？”
“具體不清楚。”
藍蓮花說，
“但你想一想，如果他們把水家的8級全都拖住了，誰還能攔得住他們抓人？他們要抓的是你，而你是所有人裡等級最低的那個。你身邊最弱的環節也是你。”
李鐵蛋沒有說話。
他之前一直以為掏蛋同盟的目標是蘇清月或者水家的某個人，但現在藍蓮花把所有線索串起來之後，邏輯變得異常清晰：掏蛋同盟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他本人，而所有圍繞蘇清月的動作，只是為了把他從水家引出來。
藍蓮花看著他沉默的樣子，把筆放下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你出城探路這件事，暫時不要做。你出城可能因為出擊不意沒被抓，但你出去的每一條路線，都可能被他們記錄成資料。你現在最不該做的事就是主動走進他們的觀察窗。”
李鐵蛋把刀重新插回鞘裡，站起來。
他背對著藍蓮花說了一句：“第三個訊息，你有幾分確定？”
“8級高手的部分，確定。”藍蓮花說，“四個人的調動記錄我查到了三次以上，來源不同但內容一致。三面合圍的部分，也有五分把握，因為三撥人同時行動的物資準備騙不了人。但具體他們什麼時候動手、以什麼方式合攏，我還拿不到。”
“你舅舅不在城裡是最大的弱點。”藍蓮花問了一句，像是在提醒他一件事，“水月華這幾天不在城裡，去蒼梧鎮辦事了，至少三天之後才回來。這件事你要找誰來應對？水家原本實力就弱。”
李鐵蛋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聽水清荷提過，舅舅水月華前天出城去了蒼梧鎮，說是處理一批藥材的事，順便和邊境那邊的暗線碰個頭。
原本只需要兩天，但路上可能耽誤一些時間，所以三天之後才能回來。
現在水家城裡主事的是水婉清，水萬山雖然傷好了但還在恢復期，不宜公開出面處理這些事。
“我去水家。”他說。
藍蓮花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走到他旁邊，側過頭看著他：“你去吧。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水家知道了，水家會加派人手，而加派人手這件事本身就會驚動三大家族。三大家族和掏蛋同盟之間有沒有資訊往來，我暫時查不到，但他們在議事會上鬥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肯定有暗線。水家只要一動，三家就會收到訊息，掏蛋同盟也會收到訊息。到時候變數會比現在多得多。”
李鐵蛋從偏院出來，他站在巷子裡，把藍蓮花的話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
掏蛋同盟的目標是他，三面合圍，四個8級高手盯著水家的高階戰力。
蘇清月出城採水的路線剛好穿過那個包圍網的核心區域，如果她不改變路線，就一定會走進埋伏圈。
他轉身朝正廳方向走去。
藍蓮花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有再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是在確認他每一步都踩在他自己選的路上。
水婉清坐在正廳側面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水家封印的舊圖。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李鐵蛋進來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合上了桌上的圖樣。
“月華不在，這幾天家裡的事我管。有事？”
李鐵蛋在她對面坐下，把藍蓮花的情報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掏蛋同盟的目標、三面合圍的佈置、四個8級高手的分配。
他講得很慢，每一句都在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細節，也沒有誇大部分。
水婉清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她把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用拇指慢慢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手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沉穩地看著李鐵蛋：“你表妹的情報我信。三撥人同時佈置，確實不是三套方案能解釋的。如果他們真的要三面合圍，那蘇清月出城採水這條路就不能再走原來的路線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書房裡的光線，開口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月華不在，這件事我來安排。水家暗地裡多派三個8級跟著。明面上還是兩個護衛帶隊，暗中再加三個，分三組佈置。你不要出城，也不要讓蘇清月單獨行動。採水的日期我重新安排，路線也重新選。三家那邊，暫時不會知道我們的調動。”
“能瞞住？”
“能瞞住一陣。”水婉清轉過身來，“水家的暗衛訓練了幾十年，執行特殊任務的時候從不走正門。三家在明面上的眼線看不到他們，暗面上的眼線也沒那麼快收到訊息。但我們只有一兩次機會，如果三家在暗衛動手之前就已經得到了風聲，這個安排就會作廢。”
李鐵蛋從書房出來，他走到庭院中央站了一會兒，把藍蓮花的情報和水婉清的安排重新在腦子裡合了一遍。
藍蓮花說三面合圍，水婉清說暗中加派三個8級，這兩個資訊疊在一起，應該能撐出一段足夠他們反應的間隙。
但他心裡也清楚一件事：藍蓮花說的那個“具體怎麼合、什麼時候合”還沒拿到。那個資訊才是整盤棋裡最關鍵的一塊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