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三家在水家的暗線
所有情報被攤到了水婉清的書桌上。
一份是她自己整理的暗網記錄摘要，
一份是水家暗衛從城北渡口外圍帶回來的巡邏頻率觀測，
第三份是包打聽從茶館老闆那裡套出來的、最近幾天城外來人分佈的大致範圍。
三份東西疊在一起，指向的結論和藍蓮花說的一致：掏蛋同盟在水月城外的三個方向都有佈置，人手規模和裝備配置均衡，不是佯動，是同時準備動手的姿態。
水婉清看完之後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她面前攤著水家的調動方案，三張紙，分別寫了暗衛的分配、路線的變更、和三家可能反應的預判。
她在第三張紙上停的時間最長，手指在紙面邊緣輕輕敲了幾下，最後用筆在“兩家暗線”四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
水月華不在城裡這件事，讓所有的決定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肩上。
她得在水月華回來之前把局面穩住。
之後，水家的暗衛從偏院後門分批出發。
三個人，都是8級初階，平時掛著水家外圍採買、庫房管理、廚房管事的閒職，連水家大部分自己人都不知道這三個人有實戰能力。
他們的行動路線只有水婉清和暗衛本人知道，連水清川都沒有得到完整的部署資訊。
第二天清晨，採水的路線做了調整。
蘇清月沒有出城，水清瑤和水清荷換了便裝從水家正門出去，分兩路朝城南和城西方向走了一圈，然後在城北渡口方向匯合，再原路折返。
水家的明面上依舊只有兩個護衛帶隊，實際上在她們經過的每一條街巷外圍，都有暗衛在持續觀察周圍的動靜，記錄所有可能跟蹤的物件。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蘇清月按照水婉清的安排留在院子裡，哪裡都沒去。
藍蓮花在偏院小屋裡待了一整天。
她在暗網上把能查的渠道又過了一遍，把三家在城內的情報點重新標記，把掏蛋同盟的三個合圍位置在地圖上加了三角標記。
到傍晚的時候，她推開門走出來，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天色，然後朝李鐵蛋的房間方向走去。
她剛走到迴廊拐角，就看到李鐵蛋站在迴廊盡頭的柱子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涼了的綠豆湯，像是在那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查到了？”他問。
“沒查到新的。”藍蓮花說，“但我看到了一個不該看到的人。”
“誰？”
“李家的一個外圍管事。”
藍蓮花壓低聲音，
“今天上午他進了城北的一家茶館，坐了大概兩盞茶的功夫，出來的時候手裡的茶碗從左手換到了右手。那個換手的動作是李家暗線的聯絡方式，我之前在暗網上看別人分析過。他換手的方向是朝北，按照他們的規矩，朝北的意思是‘訊息已收到，轉下一層’。”
李鐵蛋端著碗沒有動。
湯麵上的綠豆已經沉底了，涼了的湯水泛著一層灰綠色的暗光。他把碗放在迴廊欄杆上，轉過身看著藍蓮花：“水家今天剛動，李家上午就收到了訊息？”
“不是水家動的時候收到的。”藍蓮花說，“他進茶館的時候水家還沒開始調動。他出來的時候水家的暗衛已經出發了，但他換手的動作是在出茶館之前就做了。說明茶館裡有人在他之前已經收到了訊息，他只是在確認和轉發。”
李鐵蛋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水家還沒動，李家就已經知道會有調動了。
那訊息是從哪裡來的？
水婉清在書房裡也聽到了同樣的結論。
藍蓮花和李鐵蛋一起進去的時候，水婉清正在把上午的暗衛調動記錄和三家情報點的活動時間做對比。
她面前攤著一張更大的時間線，上面畫了十幾個時間節點，用紅藍兩種顏色的筆分別標註了水家的行動和三家的反應。
對完之後，她用筆在時間線的中段畫了一個圈。
“我們的暗衛是入夜之後出發的。但李家在今天中午之前就已經收到了風聲。”她抬起頭看著藍蓮花，“你查到的那個茶館在什麼位置？”
“城北偏東，距離水家偏院大約一炷香的路程。”
“偏院。”水婉清把筆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訊息是從偏院方向出去的。暗衛出發之前，偏院附近只有我們水家的人。”
藍蓮花沒有接話。
她站在桌邊，手指在袖口內側攥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排好了順序：
“水家內部有暗線。至少一條，可能在偏院，也可能在更靠近核心的位置。這個人不一定知道暗衛的具體安排，但知道今天晚上水家要有動作。他傳出去的訊息內容很簡單：水家今晚會調動額外人手。三家收到之後就能做出對應的判斷。”
水婉清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書房裡的兩個人，看著窗外正在收攏的暮色。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整度：
“月華不在，三家就是趁這個空檔在動。他們知道月華至少三天回不來，所以這三天的所有動作都比平時快。暗線傳出去的訊息他們今天中午就收到了，說明他們提前就有準備，只等我們這邊一有動靜就接上去。”
“三家現在會怎麼應對？”李鐵蛋問。
“他們會加派人手。”
藍蓮花說，
“水家明面上能打的8級只有兩個，如果三家判斷水家會暗中多派一到兩個8級出來，他們就會在原有的四個8級盯人的基礎上再補人。掏蛋同盟那邊也會收到同樣的訊息，他們會把合圍的厚度再加一層。”
水婉清轉過身來，目光從李鐵蛋臉上移到藍蓮花臉上，然後落回桌面上那張時間線。
她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的方案也要改。原來的路線和暗衛配置已經暴露了，不能用。新路線今晚重新排，暗衛的出發時間不再按固定批次走，改成隨機間隔。三家那邊不知道我們具體什麼時候動，也不知道具體多少人，他們的判斷會延遲。”
藍蓮花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準備出去。
李鐵蛋在她轉身之前開口問了一句：“水家內部那條暗線，你查得到嗎？”
藍蓮花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
“能查，但需要時間。水家偏院的人不多，經常走動的更少。我從人員名單開始篩，三天之內給你結果。正好月華舅舅回來的那天。”
水婉清坐回桌邊，把時間線翻到背面，在空白處重新畫了一條路線。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先確認過水家現有的暗衛配置和可能的出發時間，然後用筆尖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點了標記。
李鐵蛋站在桌邊看著她畫完，然後把目光移回桌角那張李家暗線的時間記錄上。
李家今天中午之前收到的訊息，水家傍晚才發現的暗線。
這中間差了整整半天。這半天裡，三家已經完成了第一輪調整，而水家才剛剛知道訊息是從內部出去的。
而水月華還在蒼梧鎮，至少三天才能回來。
水婉清畫完最後一條線，把筆擱回架上，抬起頭看著他：
“你明天不要出門。蘇清月也不要出門。採水的日期我改到三天後，路線重新定。
在這之前，所有人待在院子裡不動。
等月華回來之後，我們再重新排一遍。”
“如果他們比我們快呢？”
“那我們就比他們多留一手。”
水婉清把圖紙翻過來扣在桌面上，語氣和動作一樣穩，
“藍蓮花查暗線，暗衛重新排路線，你負責做一件事，把掏蛋同盟在水月城外那三個點位的間距和可能的連線路線重新算一遍。我不相信三面合圍真的是三面獨立動手。他們一定有連線點，有指揮鏈，有先後順序。找到那個連線點，我們就能在合圍之前先斷掉其中一條線。”
李鐵蛋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站在迴廊拐角，低頭把藍蓮花給他的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
紙面畫著三個圈，分別標著城北渡口、城西亂石灘、城南舊採石場，三個圈之間用淺灰色的虛線連著，線的顏色很淡，像是畫的時候還沒有確定它們之間是否真的有關聯。
他把紙摺好收回口袋，朝房間走去。腳步聲在青磚上響了幾聲之後被夜風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