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保鏢計劃
風鈴兒把袖子捲上去，亮出右臂內側那道青灰色的細紋。
她放了一瞬源力，6級巔峰的氣息像一陣風從灶臺邊上捲過去，燭火歪了一下又穩住了。
她沒說話，但那點得意全在眉毛上掛著，嘴角壓都壓不住，
跟考了滿分故意不吭聲等家長髮現的學生一模一樣。
風聲蹲在地上正找那根掉落的糖棍，感受到那股源力的時候整個人頓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風鈴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源術6級初階。
他站起來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翻過來看，那道青灰色的細紋已經固定成形了，紋路密集清晰，末端匯入肘窩附近。
他認得這個印記，風無痕身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有點飄，腳跟差點磕在灶臺角上。
“我妹怎麼了？“
風聲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手指還懸在半空沒放下來，
“她來的時候只是受傷，現在怎麼成繼承人了？“
“對！“
風鈴兒把袖子放下來，動作很慢，像是在享受他此刻的表情，
“我現在比你能打了，哥！“
李鐵蛋靠著灶臺蹲著，感覺自己的手又麻了，掌心的口子剛癒合又被劃開，特殊體質恢復得再快也有極限，他現在看灶臺上那把短刀都覺得它在朝他招手。
他抬起左手攤開，掌心那道口子還在緩慢收攏，邊緣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
“我的血有治療功能，沒想到，治療風鈴兒同時啟用了她的體質，還啟用了風血脈傳承。“
他說，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試過啟用別人，但她們不是風家的人。風鈴兒是第一個風家的，我之前沒試過，我也沒想到會直接啟用了支脈血液。“
風聲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風鈴兒右臂內側那道印記，又看回李鐵蛋，像是在消化這條資訊。
風鈴兒站在旁邊，拇指又按了一下自己那道細紋，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她看了李鐵蛋一眼又移開目光，表情說不上是慶幸還是複雜：“你也不知道會這樣？“
“不知道。“
李鐵蛋說，
“我只知道我的血能治傷能啟用體質，但具體對哪個人管不管用，我也得試了才知道。今天是第一次開風家的盲盒。“
風聲站那兒沒動。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臂內側，沉默了好一會兒。
李鐵蛋靠著灶臺蹲著等，不說話也不催。
灶臺上的燭火跳了一下，風鈴木的葉子在外面沙沙響了一陣。
風聲終於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悶：
“你啟用了我妹，她現在比我強了。“
他停了一下，
“那我也要啟用。我不能比我妹弱。“
李鐵蛋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短刀橫在膝蓋上，刀尖朝外，想了想怎麼措辭才不會像在談生意但又確實是在談生意。
他抬頭看了一眼風聲，又看回自己掌心那道正在收攏的傷口，開口的時候語氣盡量平：
“啟用你不是不行。但我有條件。“
風聲把糖從嘴裡拿出來：“說！“
“你爸和你哥的本源傷。靠吃藥和普通的醫修補不回來，得用界源混沌聚元陣把虛空中的混沌氣過濾後灌入地脈，用天地本源的力量慢慢剝離殘念。三個月到半年，殘念能被剝乾淨，他們能自己恢復。“
“布這個陣需要什麼？“
“混沌石和星辰石。“
李鐵蛋說，
“這兩種材料在蒼茫山秘境核心層深處應該有。祭祀當天秘境會啟動，每年只有這一天能進到秘境。我需要進去取。“
風聲的眉頭皺了一下：“你也要進？你是外人，秘境你是進不去的，只有風支脈繼承人才能進去。“
“我體質特殊，秘境攔不住。“
李鐵蛋說，
“但我完全不認識風家秘境的結構。裡面什麼地形、什麼陷阱、什麼妖獸分佈，我一概不知道。而且“
他停了一下，
“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你爸和你哥被殘念侵蝕這件事，風聲，你確定你們風家內部每個人都願意看到他們恢復？“
風聲沒說話。他把糖從左換到右，又換回來。
“所以，“
李鐵蛋繼續說，
“我們得偷偷進去。
祭祀當天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外層的祭祀儀式上，不會有人盯著秘境深處。
他們都是盯著你哥，如今你哥受傷，他能不能站起來進秘境都難說。
你和風鈴兒都變成新風支脈繼承人了，身上有風家血脈，進秘境沒有問題，沒有人能想到。我們進去，必然破壞你二叔的佈局，
我不知道你二叔有什麼陰謀，是不是被吞噬者感染，
但如果不能找到辦法救濟你父親在大哥，後果是嚴重的。“
風聲沉默了，眼前只有這種辦法了。
李鐵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風鈴兒，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收回目光，把短刀在膝蓋上轉了個方向，刀尖朝外又朝內轉了一次。
“那你們知道秘境裡面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風聲說，“我哥出來之後從來不提裡面的事。風家關於秘境的記載也只在核心層幾個人手裡，我爸和我哥受傷之後，那些東西被封起來了。“
“封起來了？“
“對。二叔封的。“風聲把糖從嘴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現在風家管事的不是我爸，是我二叔。他不想讓我爸恢復。“
李鐵蛋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風聲的眼睛：“所以你爸和你哥受傷之後，你二叔接手了風家的資源、秘境的入口控制權、祭祀的安排。你爸和你哥的傷越重，你二叔的掌控就越穩。“
“對。“
李鐵蛋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握在刀柄上，刀沒有拔出來，他只是握著。
“那我們就更得偷偷進去了。
祭祀當天你二叔會在外層主持儀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那邊。
秘境的入口在祭祀廣場側面，沒人會盯著那個方向。
你是風家血脈，哪怕你沒進去過，血脈是夠的。風鈴兒也是。我特殊體質也能進。三個人，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從側門繞進去。“
風聲沒說話。
他看著李鐵蛋的眼睛，像是在用那個眼神試探這句話還有沒有別的意思。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立刻接話。
最後他動了一下，把糖重新叼回嘴裡，沒有嚼，只是含著。
“我們三個都不知道里面長什麼樣，怎麼找你要的東西？“
“我進過主脈秘境。“
李鐵蛋說，
“主脈的分層結構和我媽講過的支脈秘境差不多，外層、中層、核心層、隱層。
外層和中層主要是妖獸和材料，核心層開始有高階妖獸，隱層是核心區。
混沌石和星辰石這種東西不會放在外層，應該在核心層或隱層深處。
我主脈的隱層見過類似的材料。
支脈的應該也有。“
他頓了一下，
“我進過主脈的隱層，大概知道怎麼辨認混沌材料的存放位置。風家秘境的細節我不清楚，但我能認材料。“
風鈴兒開口了，聲音不大：
“我看過風家秘境的地圖。在風家書閣裡，很久以前翻到的。
外層有一片石林，中層有風蝕峽谷，核心層的入口是一道風壁，需要風屬性源力才能穿過。隱層我記不太清，但地圖上畫了一個圓形的區域。“
李鐵蛋看了她一眼：“地圖還在嗎？“
“我偷偷拍過。放在手機裡，但我手機沒電了。“她壓低聲音，“充電線丟了，到家才能充。“
風聲把她的話聽完，把糖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掂了掂，又叼回去。
“行吧，“
他說，聲音比之前沉了一點但語氣沒變，
“你負責認材料。我負責刷臉進門。她負責回憶地圖。我們三個互相補短板。“
“十天後祭祀，蒼茫山秘境開啟。“
風聲看著他的眼睛，這次沒有移開：“如果我啟用之後發現你騙我？“
“佈陣的時候你在場。我拿的材料是不是混沌石和星辰石，你親眼看著。“李鐵蛋說，“你在旁邊站著，我動不了手腳。“
風聲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糖拿下來看了一眼，重新叼回去，把整根糖咬碎嚼了嚥下去，然後把糖棍放在灶臺上立著。
“你先啟用我。“他說，“然後祭祀那天我們三個偷偷進秘境。你找材料。這是交易。“
“是。“李鐵蛋說，“還有一件事，我體內有吞噬者殘念，需要一些高階碎片和藥材來穩固封印。如果秘境裡有，我會順手取。那是私事，不佔佈陣的時間。“
“行。“風聲伸出手，“交易成立。“
李鐵蛋握住他的手，鬆開了。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灶臺上那把短刀，在掌心那道舊傷口的上方劃了一道新的。
血湧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眩暈，殺完人又連續啟用，再強的體質也快撐不住了。
他用刀在風聲右臂內側劃了一口子，把流血的手掌按在傷口上。
風聲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後背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那股氣流從他體內衝出來的時候灶臺上的碗架晃了一下，一隻陶碗翻倒了磕掉了一角。
他的源力從6級初階一路攀升，在7級中階的位置穩穩停下。
那道青灰色的印記在他右臂內側成形，比風鈴兒那道的紋路更粗、顏色更深，像是這股新源力先把所有的角落都衝開了再定型。
風聲低頭看著自己右臂內側那道印記，握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關上門回來說：“啟用的時候院牆外面有腳步聲。不是獵龍聯盟的動靜，更輕，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醒了。“
風鈴兒開口了：“我的體質是颶風體質，我怎麼沒感受到強烈的風力呢？”
風聲笑了，突然，大家感覺屋裡的空氣急速冷了下來，風鈴兒還打個抖，驚呼道：“這，這是寒風體質！”
風聲顯然很滿意，不但啟用寒風體質，還突破到了源術7級中階，實力翻倍。
李鐵蛋靠著灶臺蹲下來，把掌心收進袖子裡，傷口正在緩慢收攏，速度比之前慢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風聲：“十天後。你刷臉進門，她回憶地圖，我認材料。三個人互相補短板。“
風聲把最後那截糖棍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灶臺上，沒有丟。
他看了一眼李鐵蛋，又看了一眼風鈴兒，然後把糖棍掰成了兩半，一半遞給她，一半攥在自己手裡。
“行。十天後，進蒼茫山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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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蛋蹲在灶臺邊上，把刀舉起來在褲腿上蹭了幾下，一邊擦一邊想起一件事，手裡的動作停了。
他抬頭看向風聲。
風聲正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捏著那半截糖棍的棍尖，是那種什麼也沒想但也沒完全放空的姿勢。
風聲製作那塊假玉讓風鈴兒去換的時候，手裡有真玉的拓印和紋路圖紙，但他沒有親眼見過真玉拼上之後的樣子。
李鐵蛋把手伸進懷裡摸了一下，玉貼著胸口溫熱，像是被體溫捂了一路，摸上去和衣料之間沒有溫差。
他把玉掏出來放在灶臺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跟灶臺上那半截糖棍並排擺著，燭火的光落在玉面上，把那兩個字照得很清楚。
風聲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他認得這塊玉的形狀，但他看到的是兩塊拼在一起之後的狀態，拼接線已經變成了一條極細的暗線，幾乎和玉的紋理融在一起。
兩塊玉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焊合了，嚴絲合縫，看不出曾經斷成兩半的痕跡。
他把那半截糖棍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然後伸手把玉拿起來翻了個面。
背面那道拼接線同樣平滑，從“高槐“出發穿過拼接線延伸到“蒼“字下方之後分叉出去一小段弧線，末端指向玉的邊緣，停在了一個小圓點上。
弧線的另一側還有一條新的暗紋，比第一條細，顏色更淺，像是還沒畫完的草圖。
風聲看了好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它自己拼上了？“
“對。“
李鐵蛋說，
“風鈴兒把那塊真玉拿回來之後，我把兩塊拼在一起試了一下，斷面一碰就合了。
合上之後就沒再分開過，像是長成了一塊。“
風聲把玉放在灶臺上轉了個面，正面的“高槐“和“蒼“兩個字被燭火照得發亮，兩個字之間有一塊留白，邊緣有一條細線，像是還有一塊要嵌進去。
他盯著那留白看了一下，沒有接話，又翻回背面去看那條新暗紋。
風鈴兒湊過來盯著看了幾秒：“昨天晚上還沒有這條線。拼上去之後才開始長的？“
“對。“
風鈴兒想了想：
“我翻過風家的手札，裡面有一頁畫著三塊玉圍成一個圓，中間是空的，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上方。當時看不懂是什麼意思，現在想起來那箭頭像是秘境入口的標記。“
風聲沒有說話，他看著玉背面那條弧線的走向，手指在弧線末端的小圓點上停了一下：
“弧線指向水源國方向。
第三塊應該在水源國。
按照七條龍脈的分佈，主脈之外有風、雷、水、金、木、土六條支脈，各有一塊玉。
主脈一塊，風支一塊，水支第三塊，雷支第四塊，金支第五塊，木支第六塊，土支第七塊。“
李鐵蛋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思路接上了：
“七塊玉全部拼齊之後，背面這條暗紋會形成一個完整的地圖，指向某個地點。
但現在只拼了兩塊，所以只能看到第一段路徑，通向水源國。“
風聲把那半截糖棍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看，這次沒有放回去，直接叼在嘴裡了。
他靠著灶臺邊緣，視線從玉面上移開，像是把剛才那個七塊玉的體系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像是單純地在想用那半截糖棍把這道題推下去。
“你打算怎麼拿第三塊？“
“先拿到混沌石和星辰石再說。“
李鐵蛋把玉貼回胸口放好，
“材料到手，佈陣能成，再考慮水源國的事。水家那一塊跑不掉，但要拿得穩妥。“
風聲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糖從左換到右邊，又換回來，最後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輕了一點，但也沒有重：
“水源國的支脈守護家族是水家。水家那一塊玉如果真的存在，不會像風家這麼容易拿到手。風家是因為內部出了亂子。“
“總得去一趟。“
李鐵蛋說，
“如果七塊玉真是七戰神的後手之一，那它指向的地點應該比秘境更重要。秘境裡能拿到的資源是修煉用的，玉指向的東西可能是別的東西。可能是什麼陣法的核心。“
風鈴兒靠在對面的牆上，雙手抱臂，全程沒有說話。
她聽到那句“七塊玉是七戰神的後手之一“的時候目光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打斷，像是在等他們把話說完再決定自己要接什麼。
等到院子裡安靜下來，她開口說了一句：
“如果七塊玉拼齊之後指向的不是秘境入口，而是某個被藏起來的地方呢？“
李鐵蛋看了她一眼。他之前也在想這個問題，但他一直沒有說出來，因為還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這個猜測。
風鈴兒替他把它挑明瞭。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隔著衣料還能感覺到它正在緩慢升溫，不是他在用手捂它，是玉自己在發熱。
“等第三塊拼上再說。“
他說，
“現在說這些太早。
等拿到水家那塊，弧線會繼續延伸，到時候能看清楚到底指向什麼方向。
先做眼前的事，再做下一件事。“
灶臺上的燭火被風從門縫裡吹進來，歪了一下又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