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深藏不露的外公
灶房後牆瓦片碎裂的聲音傳來時，
蘇清月正站在走廊外側的陰影裡，
她比灶房裡三個人先聽到腳步聲。
她在聽到第一片瓦碎的時候，左手已經按在了走廊側面的牆壁上。
“後牆三個，翻窗的兩個6級中階，接應的7級初階。“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前街兩個，一個是6級高階，另一個是6級中階在守出口。“
風鈴兒在灶房裡蹲著穿鞋帶，她聽到蘇清月的報數時，動作沒有停，只是把手裡的鞋帶多繞了一圈。
風聲從前門側面的暗處回了一句：“打得過？“
“打!“李鐵蛋的聲音從灶臺側面傳過來，短促、乾脆，像刀背磕在石頭上。
這一批先來的就8個人，最高才源術7級。
而這邊，李鐵蛋源術3級，蘇清月、風聲都是源術6級，風鈴兒是源術6級巔峰。
更不用說方向盤、包打聽，兩人都是源術8級。
想想在三月三時，最後襲擊高槐村的，都是源術7級、8級，李鐵蛋想參與但實力相差太懸殊，很是鬱悶，最後靠陣法與5個8級高階過了一下癮，但只算是吃瓜群體的角色。
今天，這8個人，讓他莫名升起一股血氣來。
第一個翻窗的灰衣人動作很快，手撐窗臺，身體前探，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
他還沒站起來，李鐵蛋已經動了。
他從灶臺側面跨出來的那一步是用風屬性加速過的，快到他的人影在黑暗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
短刀從下往上遞，刀尖從他喉嚨正下方穿進去，穿過氣管和頸動脈之間的間隙。
那人張開嘴想喊，聲音卡在傷口裡，只有一股細碎的漏氣聲從喉嚨處冒出來。
他的身體往前栽了半步，跪在地上，右手還握著腰間沒來得及拔出的短刀，但手指已經鬆開了。
李鐵蛋抽刀，往左平移了一步，後背抵住了灶臺側面。
第二個翻窗的人慢了半拍。
他被前面的動靜遲滯了大約一秒。
就是這一秒，蘇清月的手從牆壁上抬了起來。
一道冰層從灶房門口的磚縫裡竄過去，貼著地面延伸到窗臺下沿，正好覆蓋了第二個灰衣人落腳的位置。
那人翻窗落地的時候，腳底打滑，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半步。
他下意識低頭去看腳下，露出了後頸和肩膀之間的三角區。
李鐵蛋的刀已經遞上去了，從上往下切入，刀尖精準地扎進他頸椎旁邊的肌肉間隙裡，刀身橫轉了一下再抽出。
那人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順著慣性往前撲倒，臉朝下撞在磚地上，不動了。
第三個人不是翻窗進來的。
他走的是門。
前街方向的氣息變化只在三息之間，6級高階的源力波動從前門方向壓過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把灶房裡的空氣壓得沉了一下。
風聲剛要迎上去，李鐵蛋已經往前跨了，他跨出去的右腳落地的時候，刀已經重新握好了。
“轉左！“李鐵蛋喊了一聲。
不是指揮，是提前告訴他下一步覆蓋的區域。
風聲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身體已經往左偏了半步，讓出了正前方的通道。
那個6級高階的人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兩個人擋在前面，而是三團東西同時在動。
風鈴兒的匕首從側面劃過他右臂外側，
風聲的刀背從他左側敲上來，
而正面——李鐵蛋的短刀已經遞到他面前了。
不是刺，是砸。
刀背從上往下砸在他握住短棍的手腕上，骨裂的聲音脆得像掰斷一根筷子
那人的手鬆了，短棍脫手往下掉。
李鐵蛋沒有接短棍，他的左手在短棍落下來的途中伸過去抓住了那人的領口往前一拉，
同時右手刀調轉方向，刀刃朝上，從對方右肩下方斜著往上切進去。
刀刃穿過肩膀和鎖骨之間的間隙，刺入胸腔上部的軟組織中，橫著轉了半圈刀身再抽出來。
那人往後仰了半步，沒有倒，但他胸口的血已經湧出來了，順著衣襟往下淌，浸透了整片前襟。
他想伸手去按傷口，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後整個人往側面歪了一下，撞在門框上滑下去。
院子外面那個守出口的7級初階在聽到第三聲響的時候終於動了。
他的腳步聲在院牆外面快速移動了三步，位置從院子東側換到了側窗外面，像是想從側窗翻進來。
但他在靠近窗臺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然後停住了。
蘇清月的冰層已經從走廊內側延伸到側窗下方的整片地面了
。冰面不厚，但夠滑。
就在他低頭看冰的那一瞬間，李鐵蛋已經從灶房側門翻了出去。
他翻出去的動作極快，右手撐窗臺，身體前探，膝蓋還沒伸直就已經開始加速。
風屬性在他腳底爆開，他的身體像一顆被彈出去的石頭，直直地朝那個7級初階撞過去。
短刀在前，身體在後，他在空中調整了三次落點：
第一次偏左一寸，第二次修正到正前方，第三次鎖定目標頸部。
莫爺說的一刀斃命，核心就是算準對方最不能動的那個瞬間。
那個7級初階的人剛把視線從地面抬起來，他就已經切進了他右側的盲區。
刀尖精準地穿過了那人下頜和脖子之間的軟組織，切斷了氣管和頸側的主血管。
那人張著嘴，想用源力反擊，但刀刃已經打斷了源力流動的通道，源力在傷口處潰散，散成了一片沒有方向的亂流。
他站著倒下去的，後背撞在院牆上，順著牆面滑下來坐著，頭歪向一邊，不動了。
李鐵蛋單膝跪地，右手刀尖朝下撐住地面穩住身體。
蘇清月已經從走廊外側繞過來了，她的左手在空中劃了一下，冰層沿著院牆根部延伸到院門外側。
最後一個想翻牆逃跑的灰衣人被凍住了腳踝，動作卡住了半拍。
蘇清月沒有等他掙脫，右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一根冰錐在她掌心凝聚成形，她往前送了一步，冰錐精準地扎進那人後心上方寸許的位置。
那人往前撲倒，冰錐在他後背外露著一截斷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收回右手，冰屑從她指尖簌簌落下，像是抖落了一層細霜。
四個人全倒，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風聲從灶房側門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院牆根和院門外側倒著的兩具屍體，把那根咬了一半的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了：“你倆配合得真默契。“
李鐵蛋把短刀在那人衣襬上蹭了兩下，蹭掉了刀刃上的血跡。
虎口震開了一道新口子，正在滲血，但他沒有管，剛要插刀回鞘，這時候小黑突然動了。
沒人注意到它是什麼時候從灶房角落裡鑽出來的。
整個夜戰過程中它一直蹲在柴堆後面沒出聲，連蘇清月都沒察覺到它在那個位置。
雜黑色的毛和陰影混在一起，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這是它啟用銀皇狼血脈之後養成的習慣。
它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步伐很輕，四隻爪子踩在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它走到第一個翻窗人的屍體旁邊，低下頭，鼻尖湊近那人胸口。
那人已經死透了，但丹田位置還有一圈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在緩慢流轉。
那是內丹殘存的源力在散溢前最後一點餘熱。
小黑張嘴，一口咬住了那團暗紅色光芒所在的位置。
它的齒尖刺入皮下，咬碎了內丹的外殼，裡面的能量當場被它吸進口中。
第二具屍體、第三具、第四具。
小黑沿著李鐵蛋清出來的路線依次走過每一具屍體，沒有停留，沒有猶豫。
每吸完一顆內丹，它的身上就有一層極淡的銀色光芒閃過，像是有人往它體內重新注入了什麼。
風鈴兒靠在灶臺邊上，看著那隻雜黑色的小土狗依次走過四具屍體，每一次低頭、咬碎、吸納。
她之前完全沒注意這隻狗是什麼時候跟來的，它實在太不起眼了，往牆角一縮就跟一堆舊衣服沒什麼區別。
她轉頭看了李鐵蛋一眼：“你養的？“
“嗯。“
“它平時都這樣？“
“平時不這樣。“李鐵蛋說，“平時它只吃狗糧、肉食。“
小黑吃完第四顆內丹的時候，站直了身體。
它的嘴裡還有一絲暗紅色的碎光沒有散盡，舌頭捲了一下嚥了下去。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發光，一層金色的光從它內部湧出來，覆蓋了整片雜黑色的毛皮。
金色光芒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後又重新亮起來，反覆了三次。
它在的毛皮下泛起了一圈淡金色的紋路，沿著脊椎和四肢的走向延伸出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它的身體裡重新排列。
然後它的氣息往上拔了一截。
從4階巔峰跨過了那道門檻，穩穩地停在了5階初階。
它低著頭，後頸的毛微微豎起來，眼睛從黑色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有一圈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在旋轉。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不像狗叫，更像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從它血脈深處翻上來的迴響。
那聲音從灶房後牆透出去，巷子外面的灌木叢裡有一陣窸窣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但它沒有吼太久。吼聲持續了大約兩秒就收了回來，它重新閉上嘴，金色褪去，瞳孔也恢復了黑色。
它甩了甩尾巴，又變回了那隻不起眼的小土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它轉身，走了兩步，趴在了李鐵蛋腳邊。
李鐵蛋低頭看了它一眼。
小黑趴在他鞋面上，下巴擱在他腳背上，呼吸平穩，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灶房側面的陰影裡，另一團東西在動。
小虎從蘇清月身後牆角的暗處鑽出來。
它的毛色和黃灰色的陰影貼在一起，剛才整場戰鬥它一直沒露過面，連氣息都壓得極低。
它和跟在小黑後面，走到第一具屍體旁邊停下來，但它沒有低頭，它蹲坐下來，直視那具屍體的頭部。
它的眼睛由紫色轉為暗金色，瞳孔深處的光暈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那具屍體已經死透了，但在小虎的注視下，他的太陽穴位置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霧氣。
那是殘留的遊離神魂，還沒有完全散盡。
小虎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團灰白色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從屍體頭部緩緩飄出來，一絲一絲地匯入小虎的鼻孔和眉心。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它依次走過每一具屍體，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動作：直視頭部，瞳孔擴張，拉扯灰白色霧氣匯入體內。
吸完第四具的時候，它的身體微微一震，黑色紋路從它脊椎兩側開始浮現，像墨汁在宣紙上滲開一樣，沿著皮毛的紋理蔓延到四肢和尾巴。
它的體型沒有變大，但氣質變了，黃灰色的皮毛深處多了一層暗沉的光澤，像是刀鋒在暗處反光。
它的氣息同樣從4階巔峰跨越到了5階初階。
小虎收回目光，瞳孔裡的暗金色褪去，恢復了紫色。
它甩了一下尾巴，從牆根陰影裡走出來，跳上灶臺，蹲在蘇清月肩膀旁邊，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風聲靠在門框上，把那根咬了一半的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了：“哇靠，你倆配合得也真默契！“
他剛才說的那話現在聽起來像是在說兩件事。
李鐵蛋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趴在腳邊的小黑，又抬頭看了看灶臺上眯著眼的小虎。
一隻雜黑色的小土狗和一隻黃灰色的貓，看起來跟剛才沒什麼區別，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氣息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混吃混喝的小東西，而是真正有了成型的妖獸氣息。
五階初階。從4階巔峰跨過來的，只需要四具屍體。
好啊，5階妖獸了，以後小黑小虎還真的能幫忙了。
蘇清月也看到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小虎的耳朵，小虎微微睜了一下眼睛，又閉上了，尾巴在她手背上輕輕掃了一下。
“原計劃廢了。“包打聽從外面走進來：“回春堂的劉大夫在青石鎮待不下去了。“
“知道。“李鐵蛋說。
他沒有急著走，又低頭看了小黑一眼。
小黑趴在他腳邊，呼吸平穩，像一隻剛吃飽了正在消化的普通小狗。
他收回目光，把短刀插回鞘裡，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方向盤的車已經在巷口了，車燈亮著。
“走。“他說。
五個人上車，越野車從窄巷裡衝出來，風鈴木的葉子在車窗外刷啦啦往後退。
李鐵蛋靠在座椅上，把短刀橫在膝蓋上，刀刃乾淨，刀背有磕痕。
小黑趴在他腳邊，縮成一團，像一顆睡著了的小炮彈。
小虎蹲在蘇清月肩膀上，兩條尾巴垂下來，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擺動。
風聲靠在後座，看了一眼趴在李鐵蛋腳邊的小黑：“它剛才吃了四顆內丹？它平時就這麼能吃？“
“平時不這樣。“李鐵蛋說，“平時吃狗糧。“
風鈴兒則與蘇清月坐一起，用手小心地摸小虎，兩眼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