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界源混沌聚元陣
李鐵蛋是被拍門聲吵醒的。
不是正常的敲門,是整隻手拍在門板上的那種悶響,連著三下,急得像是有人在數拍子。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房門已經被從外面撞開了,風鈴木葉子嘩啦啦灌進來,跟著一起灌進來的還有一股血腥味。
風聲站在門口,他手裡抱著一個人,整個人都在喘,肩膀上有一道口子,血把靛藍色外套的顏色洇成了深黑色。
他懷裡那個人的臉朝下,扎高的馬尾散了一半,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我妹風鈴兒!”
風聲把人放在灶房的地上,動作很急,但放下的時候還是用手墊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沒讓她直接磕在地面上。
“有人追殺,傷很重!拜託想辦法處理!”
他直起腰的時候呼吸又急又短,平時那張吊兒郎當的臉現在一點弧度都沒有了。
“我引開他們。你救她!“
李鐵蛋蹲下來的時候風鈴兒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的血色褪了大半,右手按在左肋的位置,手指縫裡有血滲出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脈搏,跳得很快,很淺,像是在用力撐著才沒停下來。
“是你二叔的人?“李鐵蛋問。
“她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風聲已經退到門邊了,外面巷子裡遠遠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
他把門推開一半,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救她就行。別的我來攔。“
門關上了。
腳步聲從巷口逼近,然後拐了個彎,往另一個方向追過去了。
風聲的腳步聲混在裡面,聽不出是跑的還是被追的。
李鐵蛋蹲在風鈴兒身邊,把手從她手腕上收回來。
脈還在跳,但不穩,像一根被抻到極限的繩子,隨時會斷。
她右肋下面的傷口不深,但流血一直沒停,那種持續的滲法說明她受傷之後還跑了一段路,傷口被動作扯開了幾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的血能治傷,能啟用體質,但他不確定他的血對一個風家血脈的人能起什麼作用。
林晚煙是水木雙系,蘇清月是療愈體質,他啟用過她們。
但風鈴兒是風家血脈,他還沒碰過風家的人。
“行吧,死馬當活馬醫。“他從灶臺上拿起那把短刀,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他咬了一下舌尖穩住神,把流血的手掌按在風鈴兒左肋那道傷口上。
暗紅色的血滲進她傷口,沒有立刻起反應。
他把手壓得更實了一些,讓血直接接觸創口。
風鈴兒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像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被人碰了一下。
第二滴,第三滴......
暗紅色的血滲進傷口邊緣的皮肉裡,像水滲進乾透的土。
風鈴兒的身體微微蜷了一下,左肋那道傷口邊緣的皮肉開始收攏。
不快,但確實在收攏。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嘴唇那層褪掉的血色回來了一絲。
李鐵蛋正要抬手,風鈴兒的身體突然繃直了。
她的脊背像一根被拉緊的弓弦,後腦勺抵在地面上,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來。
一股氣流從她身體內部湧出來,不是她主動釋放的,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之後自然往外衝的。那氣流撞在灶房的門板上,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靠,啥玩意兒……“
李鐵蛋的手還按在她傷口上沒敢撤,那股氣流在他手掌邊緣旋轉著衝過去,像是一臺啟動中的小風扇在加速。
風鈴兒的眼皮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後猛地睜開,瞳孔裡有一層青灰色的光暈,很淡,像風颳過水麵時那種顏色。
她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青色氣旋,繞著腰腹和手臂緩慢旋轉,像是一隻正在甦醒的野獸在試探自己的四肢。
那些氣旋撞到灶房裡的物件,有的轉回來,有的穿過去,有的把灶臺上那瓶醬油碰倒了。
李鐵蛋蹲在原地沒動。
他想動,但那股氣流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不硬,但也不容易推開。
“你……“
風鈴兒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那層青灰色的光暈從她瞳孔裡慢慢褪下去之後,嘴唇又恢復了一些血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肋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邊緣收攏得只剩下一條細線。
然後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還是不是自己的。
她身上的源力波動在緩慢攀升,從5級往上推到了6級初階,又繼續往上推到了6級巔峰才停下來。
她的血脈裡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那不是普通的體質啟用,那是繼承者血脈的標誌。
風鈴兒,風家最小的女兒,現在也是風支脈繼承人了。
“我怎麼了……“
風鈴兒的聲音還有點啞,但比剛才穩了很多,
“我暈過去了,我哥呢?你剛才救了我?“
“暈了一小會兒。“李鐵蛋蹲在她旁邊,把左手掌心那道已經自動癒合的傷口收進袖子裡,“你被追的時候被什麼傷到了?“
“短刀。刺進來的時候偏了一下,沒扎到要害。“
風鈴兒低下頭,看到了自己左肋傷口附近那些暗紅色的血跡。
她的目光在那片暗紅色上面停了一下,“這是你的血?“
“對。“
風鈴兒沉默了一下。
她沒有追問,彎腰從靴筒側面抽出一塊手帕大小的布包,放在灶臺上。
布包開啟,裡面露出一塊深青色的碎玉,比李鐵蛋手裡那塊稍小一些,邊緣是斷的,表面磨過,背面刻著一個字——“蒼“。
“我去放置我哥刻的那塊假玉。“
風鈴兒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進去放置,沒人,就想看看真玉是什麼樣子,好不容易開啟暗格,就乾脆把假玉換了真玉。沒給想到我把真玉取出來,假玉按進去,就碰到了一根線。“
“什麼線?“
“暗格底部連著的一根細線。“
李鐵蛋看著那塊深青色的碎玉,邊緣的斷面跟他手裡那塊缺口的形狀幾乎一致。
風鈴兒把它放在灶臺上,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碰了線之後暗格邊上的警報器響了。我跑出來的時候被我二叔的人追了一路。“
“你哥讓你放假的在屋裡就可以了,沒想到你倒取了真的!“
李鐵蛋看著她,蹲在灶臺邊上不再責怪。
風鈴兒自己去換了玉,取了真的,被追了一路,跑出來的時候傷到了左肋。
風聲在外面替她引開追兵,她跌跌撞撞跑到客棧,然後他用自己的血把她從失血邊緣拉了回來。
這幾個動作連在一起,像是一條被拆開的線被快速串回了一起。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外公給的那塊碎玉。
兩塊玉並排放在灶臺上,一塊溫熱的,“高槐“兩個字在晨光裡泛著暗光。
另一塊涼的,深青色,“蒼“字刻在背面,邊緣斷面跟缺口的形狀嚴絲合縫。
李鐵蛋伸出手,把兩塊玉往一起合攏。
指尖碰到兩塊玉的邊緣時,一聲極輕的“咔“從灶臺上傳來。
兩塊玉的斷面貼在一起,邊緣咬合,像兩塊被分開很久的拼圖被人按回了原位。
拼起來的那一瞬間,灶臺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聲音,是觸感。
他的指尖感覺到玉面底下有一股極微弱的震動傳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玉的內部被接通了。
溫的那塊變得更溫,涼的那塊開始回溫。
兩塊玉之間的拼接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在了一起。
玉面底下的暗紋亮了一下,不是發光,是顏色變深,像是有一條隱形的線在玉的內部被接通了。
從“高槐“出發,穿過拼接線,延伸到“蒼“字的下方,然後分叉出去一小段,像是一截地圖的起點。
風鈴兒蹲在旁邊,看著灶臺上那塊已經拼成一整塊的玉:“它……自己合上了?“
“對。“
“你早知道的?“
“不知道。“李鐵蛋把拼好的碎玉拿起來翻了個面。
背面的暗紋多了一圈完整的弧線,弧線的末端指向玉的邊緣,正好是水源國的方向。
而在弧線的另一側,又浮現出一小截新的暗紋,像是第三塊的位置正在被什麼東西啟用。
“我哥知道會怎麼樣?“她問。
“你哥現在還不知道。“李鐵蛋說,“他回來看到你站在這兒,他自己會問的。“
風鈴兒沉默了一下,然後把那塊拼好的玉從灶臺上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道指向水源國的弧線。
她看了一會兒,把玉還給了他。
“打草驚蛇了。“
風鈴兒說,
“我拿走了真的,我二叔明天就會發現。就算假玉做得再像,他拿在手裡掂一下重量就能知道不對。“
她停了停,聲音更低了一些:
“他們知道有人進去過暗格了,線索斷在風家內部。
我哥之前做的那些'我只是個廢物兒子'的偽裝,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風鈴兒看著那塊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認剛才那股衝破身體的氣流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她的血脈現在不一樣了,她能感覺到。
風家最小的女兒,從來沒被當作“繼承人“考慮過的人,現在身上有了跟她哥一樣的血脈印記。
李鐵蛋把拼好的玉貼回胸口放好。
風聲在外面引開追兵,風鈴兒坐在灶臺旁邊的地面上,傷口還在癒合中。
她剛經歷了一次完整的啟用,身體還需要時間適應新的血脈流速。
而這個啟用是她之前沒料到的事,她來的時候只是換玉,走的時候變成了風家第三個繼承了血脈印記的人。
灶房外面的巷子裡傳來腳步聲,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在走。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推開了門。
風聲站在門口,外套肩膀的位置多了一道新的裂口,但人還在喘氣。
他看了看坐在灶臺旁邊的風鈴兒,又看了看李鐵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好了?“
“好了。“李鐵蛋說,“而且多了點別的。“
風聲拍了一下手:“明天我二叔會發現真玉沒了。他會在風家內部查。“
“那就讓他查。“風鈴兒說,“他不知道是我拿的。“
“他知道!你的偽裝根本沒用,做盜賊的小女生除了你還有誰?甚至,連我之前的偽裝也撐不住了。“風聲看了她一眼,“你這波操作,確實打草驚蛇了。“
“但我拿到了真的。“
李鐵蛋站在灶臺邊上,把那塊拼好的玉又摸了一下。
拼好的玉背後的暗紋正在生長,慢,但能感覺到它在動。
他不確定它是在畫路,還是在數他還剩多少時間。
他制止了兄妹兩人的口舌之爭:“既然這樣了,這些事行別管,當前最緊急的是要趕快轉移。你二叔的人很快就到,這裡已經暴露。”
風聲也立刻清醒過來。
其實根據不用李鐵蛋出聲,方向盤早就出了客棧,而包打聽、蘇清月則在收拾東西。
風聲送風鈴兒過來時,大家都清楚這兒已經不安寧。
就那麼一會兒,大家已經覺察到有人圍了過來。
風鈴兒撐著灶臺站起來,把匕首重新插回靴筒裡,動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新的血脈流速在加速修復她的身體。
她的臉色還是偏白,但眼神已經穩了。
“路口有人在看。“她低聲說。
風聲沒回頭:“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能感覺到風在巷口的轉向。風在拐彎處被打斷了,有人站在那裡,擋了風的路。“
李鐵蛋看了她一眼。
他聽說過風家血脈覺醒之後能感知氣流的變化,但親耳聽到還是第一次。
他沒接話,彎腰把灶臺上那把短刀撿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殘留的血跡,插回腰間的鞘裡。
包打聽從灶房後門探頭進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東西收拾好了。前街兩個人在往回走,不是撤,是繞。三分鐘後到後牆。“
蘇清月已經從走廊外側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但她的右手正在緩慢地攥緊又鬆開,指節泛白,那是她在蓄冰系源力的習慣動作。
“後牆的人已經到位了。“她說,“腳步聲停了。他們是在確認位置。“
李鐵蛋走到灶房後門,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後牆外面是一排矮灌木,再往外是一條窄巷。
窄巷盡頭有一盞路燈,燈光昏黃,把牆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又看了一眼後牆的瓦片,有幾片瓦的邊緣比周圍暗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積了薄薄一層灰。
他關上門,轉身面對灶房裡的三個人。
“三個在牆外,兩個在翻窗位置,一個在前街守出口。“他說,“他們人比我們多。“
風聲沒說話,風鈴兒也沒說話。
蘇清月站在門口,用一種很平穩的語氣說了一句:“多多少?“
“多一倍。“
蘇清月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
李鐵蛋把刀從鞘裡拔出來,沒有看刀刃,直接握在手裡。
“行吧,“他說,“那就別讓他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