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楊鳳凰的禮物
風聲是第二天上午翻牆進來的。
但他落地的時候，李鐵蛋立刻感覺不對，這傢伙落地太重了！
昨天他翻進來的時候雖然也是悶響，但那是牆頭太高卸力不充分。
這次不一樣，他落地的時候明顯多了往前衝的慣性，像是被人追著趕過來的。
李鐵蛋蹲在井臺邊上，刀沒洗，直接站起來往灶房方向挪了一步：“你被跟了？“
風聲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聲音比昨天快了一拍：
“不確定。我繞了三圈才過來，但我在青石鎮口看到了我二叔的人。
三個人，蹲在賣包子的攤子邊上，沒有買東西，就是在看。“
“看什麼？“
“看進鎮的車。“
李鐵蛋把刀擱在井臺上，貼著牆根往外看了一眼。
客棧後院的牆不高，能聽到前街的動靜，但看不到街面。
他收回目光，看著風聲：“他們知道你在青石鎮？“
風聲把糖叼回嘴裡嚼了兩下，眉心跳了一下：
“可能不是找我。
這幾天回春堂掌櫃那邊被問過兩次話了，昨天我去他那兒拿東西的時候，店對面多了兩個人。他們可能是在找你。“
“那你跑過來不就是告訴他們'劉大夫在這兒'嗎？“
風聲嚼糖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看著李鐵蛋，把糖從嘴裡拿出來，聲音低了一度：
“我去，你說得對！“
好傢伙！
李鐵蛋轉身就往灶房走：
“你待在這兒別動。從後院出去翻牆走，別走前街。“
他走到灶房門口，蘇清月正站在灶臺邊上，手裡攥著一把沒剝完的蒜。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已經把灶房後窗推開了。
風聲站在院子裡猶豫了大概兩秒，然後他動了。
不是翻牆往外跑，而是把手裡的糖棍丟進草叢裡，
把外套脫了翻了個面，深灰色的那面朝外。
然後他走到客棧後院角落那堆劈好的柴火旁邊蹲下來，背對著院牆，開始劈柴。
李鐵蛋看著他這一套動作愣住了：“你幹啥？“
“來都來了。“
風聲頭也不回，
“我蹲這兒劈柴，他們就算進來了也只會以為我是客棧的夥計。
要是跑出去被堵在巷子裡，那才是真的出事了。“
這人的腦回路屬實清奇！
李鐵蛋靠在灶房門框上，看著風聲掄起斧頭劈柴的樣子，別說，還挺像那麼回事。
握斧頭的姿勢是老把式，下斧的節奏也穩，柴火一劈兩半，斷面整齊。
如果不是他見過風聲穿靛藍勁裝的樣子，他也會以為這是客棧僱的臨時工。
大約過了一刻鐘，前街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李鐵蛋沒動，他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視線落在碗麵上，耳朵卻在數步子。
三個人，步伐不快，正在沿街挨家挨戶地看門面。
他們的步伐在客棧門口停了一下。
“這客棧有人嗎？“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過來，隔著兩道牆有點模糊，但能聽出是問句。
“住著呢。“
客棧掌櫃的聲音，聽著比平時低了一些，
“兩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找人。有沒有生面孔住進來？“
“生面孔？青石鎮這地方，過路的都是生面孔。您說的哪一位？“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腳步聲動了，不是離開，是往前走了兩步，像是有人走進了客棧的門廳。
李鐵蛋把手裡的碗放回灶臺上，往灶房視窗挪了一步。
他透過窗縫能看到客棧大堂的側影，
三個穿灰色衣服的人正站在櫃檯前面，其中一個正在翻客棧的登記簿。
掌櫃站在櫃檯後面，看起來跟平時一樣，只是呼吸比平時短了一點，像是被誰按住了半口氣。他翻著登記簿，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去了。
“就這些？“灰衣人問。
“就這些。“
灰衣人合上登記簿，又掃了一眼大堂。
他的目光在大堂通往院子的門簾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腳步聲往前街方向去，越來越遠。
客棧裡安靜了大約十秒，然後掌櫃從前廳走到後院門口，隔著門簾說了一句：
“走了。往鎮口方向去的。“
李鐵蛋靠在灶房門框上，把剛才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慢慢撥出去。
他轉頭看向院子角落那堆劈好的柴，
風聲已經停下斧頭了，正蹲在那堆劈好的柴火旁邊，
手裡攥著一根被劈開的木柴邊角料，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你的位置暴露了？“李鐵蛋問。
“不確定。“
風聲說，
“但如果是來找你的，他們不可能只翻一本登記簿就走。所以大機率是在找線索。“
“那你今天來是送什麼訊息的？“
風聲把那根木柴邊角料丟進柴堆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到井臺旁邊蹲下來，壓著聲音說：
“獵龍聯盟從裂縫裡拿出來的東西，我查到了。“
李鐵蛋在他旁邊蹲下：“什麼東西？“
“一塊玉。“
風聲說，
“跟你外公給你那塊差不多大，顏色深一些，邊緣是斷的。
昨天晚上我在我二叔的書房外面蹲了兩個時辰，看到他拿出來看了一會兒。
他看的時候背對著門，但我看到了玉背面有一道槽。“
李鐵蛋的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他外公給的那塊碎玉還在，正貼著他的皮膚。
背面也有一道槽。
風聲看到的那塊，跟他手裡的這塊形狀接近，顏色不同，但結構一致。
“你確定是一塊玉？不是別的？“
“確定。我偷進去碰了一下那個盒子，盒子裡頭有玉的觸感，涼的，表面磨過的那種滑。“
李鐵蛋沉默了幾秒。
獵龍聯盟從裂縫裡撬走的東西是一塊碎玉，形狀跟他手裡這塊配套，顏色深一些，背面也有槽。
這意味著他外公給他的東西至少有第二塊，而且已經被獵龍聯盟拿到了。
風聲還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情，像是在等他消化這個訊息。
李鐵蛋想了想，然後從懷裡把那塊碎玉掏出來，放在手心裡給風聲看。
風聲低頭看著它。
兩塊玉的描述對上了——形狀接近，大小接近，背面都有槽。
唯一不確定的是那兩塊玉到底能不能拼到一起。
“你二叔看那塊玉的時候，他有沒有別的動作？“李鐵蛋問。
“有。“
風聲說，
“他把玉翻過來看背面的時候，屋裡那盞燈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風吹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窗戶。窗戶關著的。“
李鐵蛋的右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右臂的封印紋路。
隔著袖子，紋路安靜地蟄伏著。
但昨天在裂縫裡那股腥味飄過的時候它跳了一下，風聲二叔看玉的時候燈晃了一下。
這兩件事之間可能有聯絡，也可能只是巧合。
但他不太相信巧合。
“你下次見到那塊玉，幫我確認一件事。“
李鐵蛋說，
“它背面有沒有字。“
風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了一眼後院牆頭那個他翻進來的位置。
他走過去翻上牆頭，這次他注意了落地前先用手撐了一下牆頂，卸掉了一半的慣性，翻過去的時候只有布料擦過磚面的輕響。
第二天中午，風聲的短箋到了。
放在客棧後院門檻底下，用一塊小石子壓著。
短箋上就四個字：“有字。'蒼'。“
李鐵蛋蹲在門檻邊上，把短箋看了三遍。
“蒼“，是不是指蒼茫山?
裂縫裡那塊玉背面刻著一個“蒼“字，而外公給他這塊玉的背面，刻的是“高槐“兩個字。
兩塊玉的背面各刻著一個地名。
高槐村！蒼茫山？
他摸著自己胸口那塊玉，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每塊玉的背面都刻著一個地名，而每塊玉對應一個支脈秘境，那這些東西拼起來之後，應該是一張地圖，或者一把鑰匙！
那麼，應該有6塊碎玉。不，應該有7塊，主脈，加6個支脈，有7塊！
晚上風聲又來了，這次他沒翻牆，直接從客棧後門走進來的。
他進來的時候還在嚼糖，但表情比上午鬆了一些：“安全了。我二叔的人撤了，今天下午走的，回平江城了。“
“他們查出來什麼沒有？“
“查出來你昨天進過巡查隊。“
風聲說，
“但回春堂掌櫃的說法是'家主舊疾復發，臨時叫了附近的大夫'。這個理由在風家規矩裡站得住腳。“
李鐵蛋靠在井臺邊上，把今天下午那個關於“地圖“的猜測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他抬頭看著風聲：“你下午說的那塊玉，你二叔還在書房放著？“
“放回去了，我看著他鎖進暗格的。“
“那下次巡查，如果我靠近你爸的時候有人打斷我，你能不能在暗格旁邊留個東西？“
風聲看著他的眼睛，那根糖在嘴裡停了一拍：“留什麼？“
“我這塊碎玉的！不是真的這塊，是假的一塊。
你認真記下這塊玉的形狀，你隨便找一塊石頭磨成這個樣子，放在暗格旁邊。
不用放進去，就放在外面，讓他看到就行。
如果獵龍聯盟或者你二叔那邊，真的在收集這些東西，
那他看到同樣形狀的東西出現在他附近，他會做出反應。“
風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糖咬碎了：“你這招叫釣魚？“
“這叫釣魚執法。“
李鐵蛋說，
“反正他想釣的也是我，我同時釣他，扯平。“
風聲仔細地記下碎玉的形狀，倒不是很複雜，他還用手機拍攝了影片，方便他找人制作。
李鐵蛋不清楚風聲是如何監控他二叔的，這小子看似不喜歡修煉，但他還是突破到源術6級，天賦好得過分。
風聲把那根咬碎的糖棍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點。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後門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
“如果我二叔真的被吞噬者汙染了，那塊玉對他可能不止是地圖。“
“你想到什麼了？“
風聲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裡，灰白色的頭髮在門縫裡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風鈴木的葉子在他身後嘩嘩響了一輪，像在替他留著那個沒說完的話。
李鐵蛋蹲在井臺邊，把那塊碎玉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玉面上，那個“高槐“兩個字在暗光裡泛著一點極淡的銀白色。
他收好玉站起來，走進灶房關上了門。
當天夜裡李鐵蛋做了一個夢，夢到他把那塊玉對著月光舉起來的時候，玉面突然變得透明，底下浮現出一道道交織的線條——像是地圖。
但還沒等他看清那些線條指向哪裡，他就醒了。
醒來之後他拿著玉去窗邊對著月光看，玉面還是那個樣子，溫熱的、光滑的、不透明的。
但他確信剛才夢裡看到的東西不是憑空編的，因為他翻到“高槐“兩個字的時候發現，那兩個字的筆畫邊緣比昨天多了一圈極其細密的暗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
這絕對是預兆！
李鐵蛋驚醒後，腦子清醒了，他想到一個問題：碎玉應該跟龍脈繼承者沒有關係。
如果有關係，大爺、二大爺必然跟他提及的，而且，
外公楊振海與高槐村各人都熟悉，如果碎玉屬於主脈，那麼，外公會歸還給村裡的。
這說明這塊碎玉是外公在別的地方獲得的。
碎玉上有“高槐”兩字，是指這塊碎玉原來是放置在高槐村？還是說高槐村的附近還有一塊碎玉？
外公說收集所有碎玉，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看來，他在龍盾部應該有一些資訊，應該是知道這碎玉是有多塊的，但其實龍盾部也不知道收集完畢後是什麼東西，是地圖還是武器，誰也知道。
有意思！
龍盾部雖然人手眾多，但想滲入風源國等6國的支脈守護一族，是很難的，各個支脈想滲入其它支脈也是很難的，就造成了這些碎玉在物理上隔離。
誰也沒想到，李鐵蛋破壞了規則！
他竟然帶了一塊碎玉到了風源國，好像啟用了什麼東西！
意外之變呀！
這就有看頭了！
這難道是七戰神的一個潛藏的佈局？
或者是十三戰神的佈局？
這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