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黑小虎變異
清明那天,天還沒亮,高槐村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
村裡的狗不叫了,雞也不打鳴了,像是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青石板路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溼漉漉的,腳步聲被壓得很低。
天邊還是一片深藍色,東邊的山脊線上只有一絲微弱的灰白,像是墨水被水沖淡了一點點。
李鐵蛋起得很早。
他站在院子裡,把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又解開,重新扣了一遍。
他說不清自己是在緊張還是什麼,只是覺得今天和平時不一樣,衣服怎麼穿都不太對。
小黑蹲在他腳邊,金色的眼睛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小虎從牆頭跳下來,落在蘇清月的肩膀上,兩條尾巴垂在胸前。
林晚煙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素色的衣服,頭髮用一根木簪挽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站在門口看了看天,然後走到李鐵蛋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領子翻好,退了一步,點了下頭,像是一個檢查完畢的動作。
“走吧。”李鐵蛋說。
三個人走出院子,小黑跟在腳邊,小虎蹲在蘇清月肩上。
巷子裡已經有人走動了,都穿著深色的衣服,手裡提著竹籃,籃子裡裝著香燭和供品。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輕輕迴響。
幾個老人走在前面,佝僂著背,但腳步很穩。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牽著奶奶的手走在後面,手裡攥著一小把野花,黃的白的,是她在路邊摘的。
祠堂門口,人已經聚齊了。
大爺李建國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比平時正式得多。
二大爺李建軍站在他旁邊,今天沒有抽菸,菸袋別在腰帶上,手指時不時摸一下煙桿,像是在忍。
莫爺、趙姨、餵豬叔、洗衣婦、棋老、剃頭匠、村醫,九大核心全部到齊,都換了深色衣服,站在祠堂門口的石階上,一字排開,像一堵沉默的牆。
李鐵牛站在大爺身後,低著頭,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平日裡那股粗獷勁兒收了大半,整個人看著有些不一樣。
楊鳳凰也在,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頭髮扎得利落。
她看到李鐵蛋帶著蘇清月和林晚煙走過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走到林晚煙身邊,看了她一眼,低聲問了一句:“站得住嗎?”
林晚煙點了點頭。
楊鳳凰沒有再問,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人都齊了。”
大爺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
“走吧。”
他轉身走在最前面。
身後是二大爺、莫爺、趙姨他們,再後面是李鐵牛、李鐵蛋、蘇清月、林晚煙,再後面是村裡的其他人。
各家各戶的當家人,提著竹籃的婦女,牽著孩子的老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跟在隊伍末尾,手裡拿著從路邊折的柳枝。
人群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像一條安靜的河,流向村東頭的墳山。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墳山到了。
山不高,長滿了松樹和柏樹。
清明時節,松柏的葉子泛著深沉的綠,像是被雨水洗過一遍。
山腳下已經有人等著了,村裡比他們更早到的人,已經在墳前擺好了供品。
幾個老人蹲在墳前拔草,動作很慢,很認真。
大爺帶著人群沿著山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在一片墳地前停下來。
這裡埋著高槐村的歷代先祖。
最前面的一座墳最大,青石砌的,墓碑上刻著幾個字:李氏歷代先祖之墓。
後面是一排排的墳,大小不一,有的有墓碑,有的只是一個土堆,上面長滿了青草。
大爺走到那座最大的墳前面,停下來,把手裡的竹籃放在地上。
他從籃子裡拿出香燭、供品、紙錢,一樣一樣地擺好。
供品都是趙姨頭天晚上準備好的:三碗五色糯米飯,一碗紅燒肉,三杯米酒、一隻公雞、一整個豬頭,還有一盤青團。
青團是蘇清月做的,昨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灶房裡包了半夜。
李鐵蛋問她為什麼做青團,
她說:“清明不都是要吃青團的嗎?我看你們村好像沒有這個習慣,就做了一些。”
大爺蹲下來,點燃香燭,插在墓碑前的泥土裡。
香火的味道在晨風中散開,淡淡的,不嗆人
紙錢被點燃了,火苗在青石前跳動著,把墓碑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清明,李氏子孫前來祭拜先祖。”
大爺的聲音不高,但山風把他的聲音送得很遠
“三百年來,高槐村守著這道封印。三十年前,上一任繼承者李青山和他的妻子,以及上一代龍種,為了封印犧牲了自己。今天,李鐵牛也站在這裡了,他是新一任的繼承者。”
大爺站起來,退後兩步,朝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後的人全部跟著鞠躬,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穿過鬆柏的枝葉,沙沙地響。
李鐵蛋站在人群中間,看著爺爺的墓碑。
他看到了爺爺和奶奶的名字,李青山,王氏,並排刻在一起。
旁邊還有幾座墳,是三十年前那場封印大戰中犧牲的先輩。
墓碑上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每一個名字都刻得很深,刀鋒一樣刻進青石裡。
他想起小時候,每到清明,二大爺都會帶他來掃墓,指著那個墓碑跟他說:“這是你爺爺。”那時候他不懂,只是覺得爺爺的名字好看,筆畫很多。
現在他懂了,那些筆畫裡刻著的是命。
大爺從籃子裡拿出一碗米飯、一碗紅燒肉、一杯米酒,依次擺在墓碑前。他倒了一杯酒,灑在地上,又倒了一杯,遞給李鐵蛋。
“給你爺爺敬一杯。”
李鐵蛋接過酒杯,蹲下來,把酒緩緩灑在墓碑前的泥土裡。
酒滲進土壤,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看著爺爺的名字,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口的話在心裡走了一遍:
爺爺,我是鐵蛋,三十年前你用命換了這個村子的平安,現在我接了你的班,你給我留了一條很難走的路,但我會走完它,你看著吧。
他站起來,退回到人群裡。
林晚煙站在他旁邊,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又鬆開了。
蘇清月站在他另一邊,沒有看他,但她的肩膀挨著他的肩膀,隔著衣服能感覺到溫度。
大爺又倒了一杯酒,灑在奶奶的墓前。
然後是二大爺、莫爺、趙姨、餵豬叔、洗衣婦、棋老、剃頭匠、村醫,依次上前敬酒。
趙姨敬酒的時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比她平時久得多。
她低著頭,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跟誰說話。
退下來的時候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最後是李鐵牛、楊鳳凰,以及村裡其他的人。
所有人都敬完了,大爺後退一步,朝著所有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人群,吩咐大家轉移,祭祀另外的先祖。
大家分批一個個地各個先祖拜祭,過了中午才拜神完畢。
人群開始散開,沿著山路往下走。
李鐵蛋又回頭看了一眼爺爺的墓碑。
從松柏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上,爺爺的名字在日光裡很清晰。他轉過身,跟著人群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到了山腳,大爺叫住他:“鐵蛋,下午去楊家那邊。你媽帶你,你外公外婆都會在。你去了之後再走。”
“嗯。”李鐵蛋說。
蘇清月和林晚煙跟著他一起走。
小黑跟在腳邊,小虎蹲在蘇清月肩上。
一家人穿過村子,從另一個方向出了村口,沿著田埂路往前走。
隔壁村叫楊家莊,是楊鳳凰的孃家,距離高槐村不到五里地。
路兩邊的田已經灌了水,準備插秧,水面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田埂上長滿了野草,踩上去溼漉漉的,沾了一褲腳的露水。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楊家莊到了。
村子不大,和高槐村差不多大小,村口也有一棵老槐樹,但比高槐村的那棵矮一些。
楊鳳凰走在最前面,剛進村口,就看到有人等在老槐樹下面了。
外公楊振海坐在樹下的石墩上,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手裡端著一碗茶。
他今年已經快八十了,但腰桿挺得筆直,坐在那裡像一棵老松。
外婆林秀芝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提著一隻竹籃,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舅舅楊鐵城站在後面,穿著深色的夾克,手裡沒有拿東西,但站得很穩,像個隨時能出拳的人。
舅媽趙秀蘭站在他身邊,穿著一件素色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把傘。
表弟楊小樹蹲在石墩旁邊,手裡拿著手機,看到李鐵蛋他們來了,把手機收了起來,站起來朝他們揮手。
大家相互打招呼並介紹,主要是蘇清月、林晚煙兩女不熟悉。
大家熱絡後,楊振海站起來,把碗放在石墩上:“走吧,先去山上。”
楊家莊的墳山在村子的東面,比高槐村的矮一些,但松柏同樣茂盛。
楊振海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
楊家祖墳在半山腰,比李家的墳小一些,但同樣乾淨整潔,青石砌的墳包,墓碑上的字刻得很深,像是剛修繕過不久。
楊鳳凰在楊家祖墳前停下來,點燃香燭,擺好供品。
楊振海上前,鞠了一躬。
然後輪到林秀芝、楊鐵城、趙秀蘭、楊小樹、李鐵蛋。
楊鳳凰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什麼,李鐵蛋沒有聽清。
然後她退回來,和李鐵蛋並排站著。
李鐵蛋在心裡把這些年的事過了一遍——回村、融合碎片、進秘境、知道真相、準備遠行。他像在跟躺在裡面的先祖彙報一樣,一樣一樣地在心裡唸完了。然後他站起來,退到母親身邊。
楊振海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你媽跟我說了你的計劃。風源國那邊,我認識幾個人,但龍盾部的人不能介入各國的內部事務,幫不上忙。你自己多小心。”
“我知道了,外公。”
一家人沿著山路往下走。李鐵蛋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些背影——他母親的,外公外婆的,舅舅舅媽的,表弟的。
蘇清月走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小黑跟在他腳邊,尾巴輕輕地搖著。
林晚煙走在前面幾步,她的手放在腹部,步伐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