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祠堂議事
回村的路上，兩人走得不快。
趙姨提著蘿蔔，李鐵蛋走在旁邊，兩個人看起來就像趕集回來的普通母子。
經過一片水田的時候，李鐵蛋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不是冷，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
他猛地轉頭。
田埂邊，站著一頭水牛。
體型巨大，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不健康的光澤。
它的眼睛渾濁，眼白上佈滿灰黑色的血絲，瞳孔裡沒有倒影，只有兩團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李鐵蛋見過這種眼神！
在二大爺的描述裡，這是吞噬者寄生的典型特徵。
這是潛伏者！
吞噬者佔據了生物的身體，但沒有改變宿主的外形。
宿主看起來和正常生物一樣，會呼吸、會活動、會做出一些本能的反應，但它的心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只有眼睛能出賣它，
瞳孔會變得渾濁，像蒙了一層灰，像是死魚的眼睛。
吞噬者潛伏在裡面，操控著宿主的行為。
但這頭水牛不太一樣。
它的身體在微微抽搐，嘴角有白沫，四肢僵硬，動作不協調——
它正在轉化！
它離成為轉化者不遠了！
轉化者，比潛伏者更危險！
吞噬者已經控制了宿主的神經系統，正在把宿主的身體改造成怪物的形態。
完成轉化的生物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知道攻擊，力量是原來的好幾倍。
眼前這頭水牛，正處於潛伏者向轉化者過渡的階段。
水牛發出一聲低沉的、不像牛叫的嘶吼，嘴角的白色泡沫裡夾雜著灰黑色的黏液。
它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圈，皮毛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有好幾條蛇在皮膚底下亂竄。它的角變長了，尖端變得鋒利，像兩把短矛。
“它在轉化。“
趙姨的聲音很平靜，
“別讓它完成。“
水牛四蹄刨地，身體壓得極低，像一輛黑色的坦克朝李鐵蛋撞過來。
它身上散發出的源力波動，是8級！
但轉化中的吞噬者，真實戰力比8級更高。
“躲開！“
李鐵蛋一把推開趙姨，同時催動體內的空間屬性。
銀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在虛空中撕開一道裂縫。
他側身閃入裂縫，身影扭曲了一瞬，出現在三米外的田埂另一側。
水牛的角從他剛才站著的位置撞了過去，撞碎了一棵碗口粗的柳樹，樹身攔腰斷裂，木屑飛濺。
它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再次鎖定李鐵蛋，又要衝過來。
它的嘴裡開始湧出更多的灰黑色黏液，牙齒變長了，從嘴角戳出來，像野獸的獠牙。
趙姨把手裡的蘿蔔放在了地上。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會做的事。
然後她抬起了右手。
一道灰白色的光影閃了一下，快得像閃電劈過夜空，精準地貫穿了水牛的頭骨。
水牛的身體僵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它的頭頂多了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口邊緣乾淨利落，灰黑色的血從裡面湧出來。
但這還沒有結束。
水牛張開嘴，下顎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往下翻，脫臼了一樣，嘴巴裂到了耳根。
一隻飯碗大小的、灰黑色的、長滿觸手的東西從它的喉嚨深處爬了出來。
那東西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圓形的口器，口器裡是一圈圈細密的牙齒。
它的觸手在空中亂舞，身體溼漉漉的，沾滿了黏液。
吞噬者的本體！
潛伏者或轉化者被殺死後，如果沒有徹底摧毀吞噬者的本體，它就會從宿主的嘴裡鑽出來逃竄或繼續攻擊。
那東西彈射向趙姨的面門，速度快得驚人。
趙姨沒有躲。
她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隻吞噬者的身體。
那東西在她手指間瘋狂扭動，觸手纏上她的手腕，口器張開，想要咬她的手指。
趙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輕響，那東西在她的指間炸開，灰黑色的體液濺了一地，觸手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趙姨甩了甩手上的黏液，用葉子擦了擦手指，彎腰撿起地上的蘿蔔，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提在手裡。
“走吧。“
她說，
語氣平淡得像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李鐵蛋站在田埂上，嘴巴微張。
他第一次看到趙姨出手。
以前他只見過趙姨嗑瓜子、算賬、指揮殺豬團，他以為趙姨頂多7級，擅長的是組織排程。
但剛才那一擊，那頭水牛是8級妖獸，潛伏著吞噬者，正在轉化過程中，力量至少翻倍。
而趙姨只用了一招，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更別說後來那隻鑽出來的吞噬者本體，被她兩根手指就夾爆了。
“趙姨，“他的聲音有點幹，“你到底是什麼級別？“
趙姨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跟她平時在小賣部裡招呼客人的笑容一模一樣，溫暖又親切。
“我一個賣瓜子飲料的，有什麼級別？“
李鐵蛋不說話了。
兩人繼續往回走。
路過那頭水牛的屍體時，趙姨停下來，用腳尖踢了踢它的頭，確認吞噬者本體已經徹底死亡。灰黑色的液體從被夾爆的位置流出來，散發出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潛伏者，正在往轉化者過渡。“
趙姨說，
“它在等你。
它感知到了你身上的龍脈氣息。
你不易容還能靠村子的陣法掩蓋，但你今天走出村子太遠了，它嗅到了。“
“它一直在等我？“
“可能等了好幾天了。“趙姨說，“吞噬者不缺耐心。“
李鐵蛋沉默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右臂上的封印紋路，紋路在皮膚下面微微發熱。
水牛是吞噬者的潛伏者，它認出了他。
他的易容術騙過了人類探子的眼睛，但沒有騙過吞噬者的嗅覺。
兩人回到村裡的時候，大爺已經等在村口了。
他看著趙姨手裡提著的蘿蔔，又看了看李鐵蛋的表情，沒有說話，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他走。
老槐樹下，九大核心來了六個。
大爺坐下之後，才開口問：“出事了？“
“水牛。“趙姨把蘿蔔放在石桌上，“潛伏者，正在轉化。8級。“
大爺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鬆開了。“你處理了？“
“嗯。本體也捏碎了。“
大爺沒有再問細節。
他轉向李鐵蛋，上下打量了一眼，才說：“探子發現了？“
“鎮上聽到了一些訊息。“
李鐵蛋說，
“有人專門成立了一個組織針對我，叫'掏蛋同盟'。
黑火幫、影閣、血骷髏都加入了。
他們不是要殺我，是想抓我研究。“
大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李鐵蛋注意到他捏著搪瓷缸子的手指緊了緊。
“掏蛋同盟。這名字起得挺實在。“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還有呢？“
“他們在路上等我。他們知道我要去風源國。我風源國的一個朋友，叫風聲，他要找我。不是們的計劃洩露。是巧合了。“
大爺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李鐵蛋面前，伸手掀開他的右臂袖子。
封印紋路還在，吞噬者的殘念被鎖在手腕內側的陣紋裡。
但紋路周圍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紅，像是在發熱。
“潛伏者和轉化者都識別你的龍脈氣息。“
大爺說，
“不管你易容成什麼樣，不管你走多遠，只要你還活著，吞噬者就能找到你。
你的血脈氣息，是你最大的優勢，也是你最大的弱點。
我們必須找到一種辦法，掩蓋你的血脈氣息。“
李鐵蛋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圈還在微微發熱的封印紋路。
“趙姨今天的事，“
大爺說，
“你也看到了。趙姨是第一代龍種的後裔。“
趙姨擺了擺手，重新變回了那個花布衫燙小卷的嗑瓜子大媽，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咔咔嗑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小賣部老闆娘。
“趙姨……“李鐵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姨吐掉瓜子殼，“以後出門在外，真遇到危險，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喊。喊不了就——“她又吐掉一顆瓜子殼，“就指望你大爺了。“
她笑了笑，轉身朝小賣部走去，邊走邊嗑瓜子。
李鐵蛋看著她有些微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比他想得要沉。
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練功。
下週，我讓你娘從遺蹟帶回來的那件天蠶絲內甲里加一道血脈遮蔽陣法，用符紋縫進去。
應該能幫你瞞過一段時間的吞噬者嗅覺，但不是長久之計。
真正的辦法，還是變強。“
李鐵蛋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大爺，掏蛋同盟的事，村裡有沒有對策？“
大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他們敢來，我們就敢打。上次是四十個8級，下次來六十個也一樣。高槐村別的不多，人命硬。“
他頓了頓，
“倒是你，出了村之後，就要靠自己了。“
李鐵蛋沒有再問，轉身走了。
他知道大爺說的是真的，出了高槐村，就沒有陣法保護他，沒有九大核心替他擋刀，沒有全村人當他的後盾。
路上等著他的，是獵龍聯盟的追殺、掏蛋同盟的抓捕、吞噬者的襲擊，還有他自己身上那道隨時可能爆發的封印紋路。
但他沒有退路。
身後是高槐村，是他的家，是林晚煙、蘇清月和小黑小虎，是那些等他回來的人。
他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