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蘇清月的母親
三月三後的第一天,高槐村的熱度沒有消退,反而燒得更旺了。
天還沒亮,李鐵蛋就被手機震醒了。
不是電話,是推送——他設了“高槐村”的關鍵詞提醒,一夜之間蹦出來上百條。
他眯著眼劃了幾下,全是影片、帖子、熱搜截圖。
播放量最高的那條合集已經破了兩億,標題是“高槐村三月三,神仙村子名不虛傳”。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小黑趴在他肚子上,被手機震動嚇了一跳,不滿地“嗚”了一聲,又把腦袋縮回去繼續睡。
院子裡傳來二大爺掃地的聲音,竹掃帚刷在青石板上,“唰——唰——”,慢悠悠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鐵蛋坐起來,把小黑放進窩裡,走到院子裡。
二大爺正彎著腰掃落葉,看到他,頭也沒抬:“醒了?早飯在鍋裡。”
“二大爺,網上說咱們村是‘神仙村子’。”
“嗯。”二大爺繼續掃地,“他們愛說啥說啥。”
“還說鐵牛是繼承者。”
二大爺停了一下,直起腰,把掃帚靠在牆邊,接過李鐵蛋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讓他們猜。猜得越亂,你越安全。”
李鐵蛋沒說話,去廚房端了碗粥,坐在棗樹下喝。
粥裡放了紅棗,甜的。
蘇清月從屋裡出來,抱著小虎,在他旁邊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頭髮散在肩上,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你昨晚沒睡好?”她看了李鐵蛋一眼。
“還行。手機震了一晚上。”
“網上那些評論,你看了?”
“看了一些。”
蘇清月把小虎放在地上,小虎跑到小黑窩邊,兩隻小東西互相聞了聞。
她猶豫了一下,說:“我媽……今天早上給我發了訊息。”
李鐵蛋喝粥的手頓了一下。“她說什麼?”
“說源書閣那邊也收到了訊息。好幾個勢力都在往高槐村方向調動人手,不止三家。”蘇清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說讓我小心,實在不行就回去。”
“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我不走。”
李鐵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喝粥。
上午,李鐵蛋撤掉了易容,用自己那張臉在村裡走了一圈。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腳踩藍色拖鞋,小黑跟在他腳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巷子裡遊客依然很多,但比三月三那天少了一些。
扛專業相機的人少了,舉手機的人多了——
他們不是來旅遊的,是來“探秘”的。
“那邊就是祠堂!繼承者就在裡面閉關!”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人對著鏡頭喊。
“聽說那個7級的鐵牛就是繼承者,他昨天站在第一排正中間!”
“不一定,我覺得那個吹蘆笙的阿誠更像,你看他那氣質……”
李鐵蛋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一個穿著舊T恤、踩著拖鞋、抱著一隻小黑狗的青年,在遊客眼裡連背景板都算不上。
他走到小賣部門口,趙姨正在理貨。
看到李鐵蛋,她把一箱礦泉水搬到櫃檯下面,拍了拍手。
“鐵蛋,今天不練拳?”
“歇一天。”
“也好。”趙姨從櫃檯上拿了一根火腿腸,剝開,彎腰遞給小黑。
小黑叼著火腿腸,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趙姨,網上那些帖子你看了嗎?”李鐵蛋接過趙姨遞來的水,擰開喝了一口。
“看了。”趙姨嗑著瓜子,“說咱們村是‘神仙村子’,說鐵牛是繼承者,還說咱們村有隱藏功法,對外顯示的等級都是假的。”
“那是真的嗎?”
趙姨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說呢?”
李鐵蛋沒接話。
趙姨把瓜子殼吐在垃圾桶裡,壓低聲音:“鐵蛋,你記住,外面的人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著回來。”
“我知道。”
他拿著水往回走。
經過巷口的時候,阿誠和阿雅正坐在石階上聊天。
阿誠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根草,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阿雅抱著一個繡花的布包,正在翻看手機。
“鐵蛋!”阿誠朝他招了招手。
李鐵蛋走過去,在石階的另一頭坐下。
小黑跟過來,趴在他腳邊。
“你昨天站哪了?我在第一排沒看到你。”阿誠問。
“第三排靠右。”李鐵蛋說,“你們在前面擋著,我什麼都看不見。”
阿雅笑了笑。“你本來就矮。”
“我好歹一米七五,不矮了。”
“在村裡算矮的。”阿雅補了一刀。
李鐵蛋無語了。
村裡男青年平均身高一米七八,他確實墊底。
“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阿誠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手臂上的淤青。
“好多了。”李鐵蛋活動了一下手腕,“擂臺賽打的,皮外傷。”
“你那擂臺賽我看了。”阿誠把草棍叼在嘴裡,“那個光頭強被你氣得不輕。”
“他6級,我打不過,只能動嘴。”
阿雅放下手機,看著他。“你用了九種屬性?”
“嗯。”
“你一個2級的,體內有九種屬性,還沒暴走。”
阿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
“你的體質到底什麼來頭?”
李鐵蛋想了想。“水土好?”
阿雅翻了個白眼。阿誠笑了。
三個年輕人坐在石階上,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有人提到繼承者,沒有人提到秘境,沒有人提到今天可能會發生的事。
但每個人都知道。
不遠處,風聲站在老槐樹下,嘴裡叼著棒棒糖。
他的目光掃過阿誠、阿雅,掃過那些6級、7級的年輕人,最後落在李鐵蛋身上,停了一瞬。
那個穿著舊T恤、抱著小黑狗的2級青年,坐在一群高手裡,像一隻混進狼群的哈士奇。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臉不對,是氣質不對。
一個真正的2級廢物,不會有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在他家裡那些真正的高手眼裡——不是傲慢,是“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他把棒棒糖換了個方向叼著,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下午,網上的熱度繼續發酵。
一條新帖子被頂上了熱搜,發帖人自稱有秘法,能看穿隱藏等級。
帖子寫得有鼻子有眼——
“我去過高槐村,用秘法觀察過。他們村裡人有隱藏實力的功法,對外顯示的等級是假的。真實情況是:
少年組(7-17歲):6級的有十來個,5級的有幾十個。
青年組(18-30歲):7級的至少有十多個,6級的超過一百個。
壯年組(31-59歲):都是6級以上,7級的比青年組還多,上百個。
老人組(60歲以上):6級、7級的比比皆是,還有幾個深不可測的。”
評論區炸了。
“一個村子,青年組7級十幾個?壯年組7級上百個?我們全市才多少個7級?”
“高槐村這是把源管部的精英營搬回家了吧?”
“那個7級的年輕人鐵牛,站在最前面,是不是繼承者?”
“不一定。他們村青年組7級就有十幾個,壯年組更多。繼承者可能在青年組,也可能在少年組——少年組那幾個6級巔峰的天賦,比成年7級還恐怖。”
帖子被頂上熱搜第一。
高槐村的繼承者是誰,成了全網最大的懸念。
探子們比網友更焦慮。
祭祀那天,青年組全體念祭文,四百多人一起開口,聲音混在一起,他們什麼都沒聽出來。他們拍了無數照片,分析了每個人的站位、年齡、源力波動,但結論只有一個——青年組7級的有十幾個,少年組6級巔峰的有好幾個,壯年組7級的更多。誰都有可能是繼承者。
“那個鐵牛,7級,最年輕,站在第一排正中間。繼承者的機率最大。”
“不一定。祭祀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特殊表現。如果他是繼承者,他應該會有所動作。”
“也許他們故意讓他站在那裡,就是為了讓我們盯他。”
“少年組那幾個6級巔峰的小孩呢?天賦比成年人7級還恐怖,會不會繼承者藏在他們中間?”
爭論沒有結果。
夜裡,李鐵蛋坐在棗樹下,翻著手機。
評論區裡,關於繼承者的猜測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繼承者是阿誠,有人說繼承者是鐵牛,有人說繼承者是少年組那個用彈弓打碎6級膝蓋的虎子,還有人說繼承者是那個用繡花針的姑娘阿雅。
沒有人提到他。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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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爺從屋裡出來,端著搪瓷缸子,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有探子找你嗎?”二大爺問。
“沒有。他們看都不看我。”
“舉行加強封印的儀式,我和你大爺等九個核心必須全部在場,全力加固封印。這儀式不能中斷,至少需要3個時辰。那3個時辰裡,我們不能分心,不能出手。”
“村裡的其他人。保安隊、武館隊、舞蹈隊、雜技隊、跑團、麻將隊、竹編隊、養蜂隊、廚師隊……所有人都會上。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天。
那些年輕人為什麼回來?不是為了過節,是為了守村。阿誠、阿雅他們都知道。小禾、小麥也知道。全村三千人,沒有一個是回來玩的。”
“鐵蛋,你的任務不是打架。你的任務是進秘境,活著回來。只要你進去了,他們的計劃就破了一半。只要繼承者不暴露,他們的計劃就全破了。”
“鐵牛會站在廣場最前面。他是明面上的繼承者。所有人都會盯著他,以為他就是真的。他會吸引大部分火力。”
“那時候廣場上的戰鬥最激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裡。你從院子後門出去,穿過竹林到老槐園,進石屋,下秘道。秘道直通後山石洞。你進去之後,石門會自動關閉。三天後,石門會重新開啟,你必須在那之前出來。”
二大爺喝了口茶:“秘境後天晚上開。那天夜裡,你從地下秘道走。秘道入口在老槐園的石屋裡,我帶你去過。”
“我知道。”
“記住,秘境裡面只能待三天。三天後,你必須出來。不管拿到什麼,都要出來。”
“知道了。”
二大爺沒有走。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臉上,皺紋比平時更深了。
“鐵蛋。”他忽然開口。
“嗯?”
二大爺看了他一眼。“你爺爺是繼承者,你也是。但他沒有你這麼多屬性,沒有你這麼快的恢復速度,沒有你這麼……不要臉。”
李鐵蛋愣了一下。“二大爺,您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他端著搪瓷缸子走了。
李鐵蛋坐在棗樹下,看著月亮。小黑趴在他腳邊,小虎蹲在蘇清月膝蓋上。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蟲鳴。
遠處山坡上,那個黑影又出現了。他拿著望遠鏡,看著村子裡的燈火。
“繼承者還在祠堂。”他對著耳麥低聲說,“明天秘境開,他一定會出來。”
“各小組就位。秘境開啟後,等他進去,立刻動手。”
“收到。”
黑影收起望遠鏡,剛要轉身,忽然頓住了。他看到一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穿著保安隊的制服,步伐沉穩,手裡拿著對講機。那人走到老槐樹下,停下來,朝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黑影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渾身發僵。不是被發現了,是被警告了——那個人知道他在那裡,只是懶得過來抓他。
黑影慢慢後退,消失在山坡後面。他的手在發抖。
高槐村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