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後的準備
李鐵蛋抱著小黑,一瘸一拐地穿過人群。
每走一步,左腳那雙用鐵絲擰著帶子的拖鞋就“吱嘎”響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人群中格外刺耳,像一把生鏽的剪刀在鐵皮上劃拉。
T恤上全是腳印和灰,左邊肩膀的舊傷裂了,血滲出來在白色布料上洇開一小片紅,像雪地裡落了一朵梅花。右
手指骨腫得像胡蘿蔔,每一根都泛著青紫色,指節彎曲時能聽見細微的骨擦音。
嘴角結了痂,腮幫子青了一塊,左眼眶下面還有一道指甲劃出的血痕。
但他走得很穩。
不是裝出來的穩,而是一種骨子裡的、經歷過真正生死的人才會有的穩。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像釘子釘在地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掌聲從擂臺邊一直延續到巷口。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鐵蛋哥威武”,有人舉著手機一路跟拍,閃光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幾個鎮上的大媽從旁邊擠過來,其中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燙著捲髮頭的胖阿姨拍了拍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藏:“小夥子,有物件沒?我家閨女——”
“阿姨,他現在渾身是傷,您先讓他回去歇著吧。”
蘇清月擋在前面,語氣客氣但態度堅定。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月光和路燈的光混在一起灑在她身上,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幅工筆畫。
大媽看了看蘇清月,又看了看她扶著李鐵蛋的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笑眯眯地走了。
走之前還回頭補了一句:
“那姑娘你好好照顧他啊,這麼能打的小夥子可不多了!”
彈幕:
“哈哈哈哈被誤會了”
“這個阿姨是媒婆吧”
“鐵蛋哥有林老師還有蘇清月,輪不到你家閨女”。
李鐵蛋面無表情地繼續走。
不是他不想有表情,是腮幫子腫了,一動就疼。
小黑在他懷裡探出腦袋,朝後面“汪汪”叫了兩聲,小短腿扒拉著他的胳膊,那架勢活像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在趕人。
後面幾個舉著手機跟拍的年輕人被小狗逗笑了,但看到李鐵蛋那張青紫交加的臉,又乖乖地把笑聲嚥了回去。
回到院子,李鐵蛋一屁股坐在棗樹下的竹椅上,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癱著。
竹椅發出“吱呀”一聲慘叫,彷彿在抗議這個渾身是傷的傢伙又坐上來了。
棗樹是老棗樹,樹幹上全是裂紋,每年結的棗子又小又澀,但樹冠很大,夏天遮出一大片陰涼。
月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子。
小黑從他懷裡跳下去,跑到窩裡叼了一根磨牙棒出來,放在他腳邊,仰頭看他。
小尾巴搖得像螺旋槳,眼睛裡全是期待。
“你爹現在沒力氣跟你玩。”李鐵蛋低頭看了它一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小黑聽懂了一樣,沒再鬧。
它把磨牙棒往前拱了拱,然後趴在他腳面上,下巴擱在他腳背上,不走了。
小小的身體溫熱地貼著他的腳踝,呼吸均勻而安穩,偶爾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蘇清月端著一盆溫水過來,蹲在他面前,把毛巾浸溼擰乾,然後輕輕掀起他的T恤。
她的手頓住了。
胸口、腹部、後背,青一塊紫一塊,新舊傷痕疊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畫。
有些是今天新添的,皮膚下面淤血還沒散開,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有些是老傷,顏色已經變淡,變成了暗黃色的疤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左肩上那道裂開的舊傷,傷口邊緣的皮膚翻開,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血珠還在往外滲。
她咬著嘴唇,用溼毛巾輕輕擦掉血跡和灰。動作很輕很輕,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疼嗎?”她問,聲音有點發抖。
“疼。”李鐵蛋說,閉著眼睛靠在竹椅上,“但你擦的時候沒那麼疼。”
蘇清月的手頓了一下,耳根有點紅,沒接話。
她把毛巾重新浸了水,擰乾,繼續擦。
月光從棗樹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兩個人身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遠處流水席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過來,襯得這個院子更加寧靜。
林晚煙從院門外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她還穿著白天那件白色襯衫,但袖子捲到了手肘,頭髮也紮成了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了不少。她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快走過來的。
“我媽燉的骨頭湯,補鈣。”她把保溫桶放在石桌上,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一看就是燉了好幾個小時的。
林晚煙看了李鐵蛋一眼,皺了皺眉。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他左肩上,瞳孔微縮:“你的左肩又裂了?”
“嗯。”李鐵蛋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我幫你接。”林晚煙走過去,把蘇清月手裡的毛巾拿過來放在盆裡,然後在水龍頭下把手洗了三遍。
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很短,一看就是經常動手的人。
她雙手按住李鐵蛋的左肩,閉上眼睛,源力滲入。
木屬性的溫和與水源性的清涼同時湧入,像兩條小溪流進乾涸的土地。
她仔細探查著骨縫的位置,眉頭越皺越緊。
幾下就把錯位的關節復位了。
只聽“咔嗒”一聲脆響,李鐵蛋疼得齜了一下牙,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但硬是一聲沒吭。林晚煙鬆開手,改用木屬性和水屬性交替滋養傷口。
淡綠色的光芒和淡藍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交替閃爍,像兩盞微弱的燈。
傷口邊緣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腫脹也慢慢消退了一些。
林晚煙鬆開手,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心疼,有責怪,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今天用了十種屬性?”
“沒有,只用了九種。”李鐵蛋說,“火、水、土、風、雷、木、金、冰、感知。”
“你是想嚇死誰?”林晚煙的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罵,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一個2級的,在幾千人面前用了九種屬性。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怎麼說你的?”
話音剛落,藍蓮花從院門外衝進來,舉著手機,一臉興奮,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鐵蛋哥!你熱搜第一了!”
她把手機懟到李鐵蛋面前,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
“‘李鐵蛋九種屬性’熱搜爆了!全網同時線上的觀看人數破了兩千萬!
評論區全在問你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有人猜你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傳人,
有人猜你修煉了什麼上古功法,
還有人說你是哪個大佬轉世——”
她翻到評論區,唸了幾條:
“這個2級不對勁,正常2級連兩種屬性都控制不好,他怎麼能用九種?”
“樓上你漏了,他用了九種,但沒用的還有一種,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會”
“只有我注意到他那個拍肚皮的招數嗎?那個力度控制,沒有十年苦功做不到”
“什麼十年苦功,他今年才十九”
“等等,十九?那更可怕了”
藍蓮花繼續翻,翻到了表情包專區,笑得差點把手機掉地上:“鐵蛋哥你看這個——”
螢幕上,他的照片被P成了各種表情包。
有他抱著小黑的,配文“2級爸爸”;
有他拍光頭強肚皮的,配文“肚皮警告”;
有他蹲下來擰拖鞋鐵絲的,配文“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最火的一張是他被電成爆炸頭、臉黑得像包公,配文“2級的代價”。
李鐵蛋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下抽動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這誰P的?我要告他。”
“網友P的,你告不了。”
藍蓮花笑嘻嘻地收回手機,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認真地說,
“不過說真的,你現在是全網最火的2級。以前別人叫你廢物,現在沒人敢叫了。”
“還是會叫的。”李鐵蛋說,聲音很平靜,“2級永遠是2級。”
林晚煙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李鐵蛋說的是實話,但正是因為是實話,才更讓人心裡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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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流水席還在繼續。
村裡的廣場上擺了三十多張圓桌,每張桌上都堆滿了菜。
烤全羊、紅燒肉、清蒸魚、醬肘子、滷豬蹄……熱菜冷盤加起來不下二十道。
遊客們喝酒吃肉,圍著篝火跳舞,熱鬧得像過年。
村裡的大媽們端著酒杯穿梭在桌間,勸酒的本事一流,把遊客灌得東倒西歪,有人已經趴在桌上說胡話了。
但李鐵蛋沒有去。
他躺在棗樹下的竹椅上,閉著眼睛,讓體內的源力緩慢恢復。
十種屬性在經脈裡流轉,像十條顏色不同的小溪,有的湍急,有的平緩,有的蜿蜒曲折。
戰神碎片源力在丹田中心緩緩旋轉,像一個微型黑洞,把所有屬性都壓得服服帖帖,沒有一絲紊亂。
小黑趴在他胸口,已經睡著了。
小肚子一起一伏,偶爾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小爪子還在夢裡刨著什麼。
小虎蹲在蘇清月膝蓋上,眯著眼打盹,尾巴偶爾甩一下,趕走一隻不識相的蚊子。
蘇清月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半天沒有翻一頁,目光時不時從書頁上方飄向李鐵蛋的臉。
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首搖籃曲。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打鬥聲。
不是那種切磋的試探性過招,而是實打實的、帶殺意的交手。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拳腳碰撞的悶響、源力爆發的轟鳴,混在一起,震得棗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小虎“喵”地一聲從蘇清月膝蓋上跳下來,躥到了屋簷下。
小黑也被驚醒,“嗷嗚”一聲從李鐵蛋胸口滾了下去。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年輕,帶著一點無奈,但語氣很從容:“我沒有惡意,我真的認識李鐵蛋……”
林晚煙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說了,他現在不見任何人。”
李鐵蛋猛地睜開眼睛。
那個聲音——那個語調——那個“沒有惡意”時略微上揚的尾音——
他認識。
“別打了。”李鐵蛋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讓他進來。”
院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人走了進來。
月光下,他的身形修長而挺拔,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露出一頭利落的短髮。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寒星,裡面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通透。他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嘴角微微彎著,看起來人畜無害。
是風聲。
風聲走進院子,目光在李鐵蛋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縷陽光。
“我易容成那樣了,你還認得出?”李鐵蛋問。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風聲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個圈:“是變樣了,但你的語調、動作,在比武時我認出來了。”
李鐵蛋沉默了。
風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蹲在李鐵蛋旁邊,嘴裡叼著那根棒棒糖。
他看了李鐵蛋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傷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說了一句:“你今天打得挺有意思。”
“你看了?”
“從頭看到尾。”風聲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膝蓋上磕了磕,“你那個拍肚皮的招,誰教你的?”
“自創的。”李鐵蛋說,“叫‘鐵蛋三拍’。”
風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你這個人,真的是2級?”
“真的是。”
“那你挺厲害的。”風聲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比我家裡那些6級的堂哥堂姐都有意思。”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走了。明天再來。”
“你去哪?”
“村裡轉轉。剛才那個胖阿姨說晚上有烤全羊,我去蹭一頓。”風聲說完,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了,你那個易容下次別用麵粉糊了,一出汗就掉。”
李鐵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裡,嘴角彎了一下。這人,真的只是來玩的?
藍蓮花從院門外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有點嚴肅,和剛才念熱搜時的嬉笑判若兩人。她走到李鐵蛋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鐵蛋哥,暗網有新訊息。”
“說。”
“獵龍聯盟明天開始動手。目標是秘境入口和祭祀廣場。他們要逼出繼承者。”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李鐵蛋和旁邊幾步內的蘇清月、林晚煙能聽見,“他們盯的是鐵牛哥。認定他就是繼承者。”
李鐵蛋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表情。他的手無意識地在竹椅扶手上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村裡知道嗎?”
“大爺早就知道了。”藍蓮花說,語速很快,顯然是在轉述她已經確認過的資訊,“保安隊和武館隊已經部署好了。阿誠、阿雅他們也都分配了位置。”
李鐵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遠處流水席的喧鬧聲還在繼續,歌聲、笑聲、勸酒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飄過來。但在這個院子裡,空氣卻冷得像要結冰。
蘇清月放下手中的書,默默走到李鐵蛋身後,站定。林晚煙靠在院門的門框上,雙臂抱胸,眼神望著巷口風聲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小黑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凝重的氣氛,乖乖地蹲在李鐵蛋腳邊,一聲不吭。
李鐵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左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右手指骨的腫脹讓他的手指無法完全合攏。但明天,他必須能打。
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