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替身
三月三倒計時第十七天。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李鐵蛋是被體內的衝動攪醒的。
不是有人叫他,也不是做夢。
是碎片意志在催。
火屬性碎片燒得他手心發燙,想把被子點著;
暗屬性碎片拉他往陰影裡鑽,想躲在牆角不動;
新來的雷屬性碎片讓他指尖噼裡啪啦放電,摸到竹椅的扶手就打出火花;
風屬性碎片推著他往外跑,一刻也坐不住;
冰屬性碎片冷颼颼的,讓他想把手伸進熱水裡。
......
五種新屬性還沒完全馴服,各自催著他做不同的事。
幾個念頭在腦子裡打架,像有人在同時扯他的四肢。
這不是有人在腦子裡說話,是身體裡湧出一股股莫名其妙的衝動,壓不住。
李鐵蛋坐起來,把趴在他胸口睡覺的小黑放到一邊。
小黑不滿地“嗚”了一聲,縮成團繼續睡。
院子裡還黑著。
他深吸一口氣,先調動最熟悉的火屬性。
火焰在左掌心凝聚,穩定,可控。
那股“想打人”的衝動被壓了下去。
再調動暗屬性。
灰黑色霧氣在右掌心凝聚,“想躲”的衝動也收了回來。
接著是雷、風、冰,一樣一樣地壓制。
十種屬性在他體內流轉,像十條顏色不同的小溪,有的湍急,有的平緩。
他的意志是河床,碎片源力是水。水想往哪流由不得它們。
天矇矇亮的時候,莫爺來了。
他推門看到李鐵蛋已經在院子裡練了快兩個小時,身上溼透,面前的水缸結了一層薄冰,旁邊的棗樹上有焦黑的拳印。
他沒說什麼,只是把煙叼在嘴裡,坐在門檻上看。
林晚煙和蘇清月也陸續來了。
蘇清月懷裡抱著小虎,小虎還沒睡醒,眯著眼打哈欠。
林晚煙把短刀別在腰間,看了一眼水缸上的冰和棗樹上的焦痕,問了一句:
“你幾點起來的?”
“四點。”
李鐵蛋甩了甩手上的水,
“碎片意志有點躁,睡不著。”
林晚煙沒再問。
她也有過融合碎片的經歷,新碎片入體後那幾天,身體會被碎片的意志影響,衝動、易怒、想打架。
“今天練配合。”
莫爺站起來,
“你有十種屬性,但實戰中你不可能全用上。選五種主戰,五種輔助。你自己挑。”
李鐵蛋想都沒想:“火、雷、冰、金、光主戰。暗、水、木、風、土輔助。”
“理由?”
“火爆發,暗隱身;金鋒銳,土防禦;雷擊殺,水療傷。”李鐵蛋說,“冰穿刺,木纏繞;光致盲,風加速。”
莫爺點了點頭,沒評價好壞。“開始。林晚煙,你跟他打。”
林晚煙走到院子中間,短刀出鞘。
李鐵蛋拉開架勢,沒有等她出手,先發制人。
光屬性致盲,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他掌心炸開。
林晚煙本能閉眼,短刀橫在身前防禦。
李鐵蛋同時暗影隱身,消失在原地。
林晚煙的耳廓微微一動,短刀向左後方劈去。
李鐵蛋從那個方向出現,但金屬性手臂硬接了這一刀。
刀背砍在他小臂上,金屬化的皮膚擋住了大部分力道,但還是疼。
他沒有退,右手火焰拳轟向林晚煙的腹部。
林晚煙側身避開,藤蔓從腳底鑽出。
李鐵蛋早有準備,腳下冰屬性凍住藤蔓,使其變脆,一腳踩碎。
“你的木屬性,我第一天就在想怎麼破。”他說。
林晚煙看了他一眼,沒有惱,反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繼續。”
第二回合,李鐵蛋換了戰術。
他不隱身了,而是用風屬性加速自己的移動速度,在院子裡快速跑動,林晚煙的水箭連續射空。他跑動中不時用雷屬性放電干擾她的判斷,偶爾用冰屬性製造滑面打亂她的站位。
林晚煙被他拖了整整兩分鐘,最後抓住他一個破綻,他跑動的路線太規律了。
她提前在他必經之路上埋了一根藤蔓,李鐵蛋踩上去的瞬間被纏住腳踝,摔倒在地。
“你的風屬性加速讓你跑得快,但你的路線太死板。”
林晚煙收刀,
“左三圈右三圈,我看了兩遍就記住了。”
李鐵蛋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沒說“再來”,而是問了一句:“你提前多久埋的藤蔓?”
“你跑到第七圈的時候。”
“那就是我跑了七圈你就記住了。”
李鐵蛋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
“再來一次,這次我不會讓你記住。”
第三次,他沒有用風屬性亂跑,而是用土牆阻斷林晚煙的視線,同時光致盲、暗隱身、雷電擊、火焰拳,一套連招。
林晚煙這次沒有硬接,而是用水幕護體後撤,拉開了距離。
“你這次沒有用風。”林晚煙說。
“用風你會記住我的路線。”
李鐵蛋說,
“不用風,你的預判就少了依據。”
莫爺在門檻上抽菸,沒出聲。
他發現這小子不是靠蠻力打,是靠腦子。
第一場用光加暗,試探林晚煙的反應。
第二場用風跑動,找出她的預判邏輯。
第三場不用風,專打她預判失靈的空檔。
李鐵蛋被莫爺從訓練中趕了出來:“去小賣部買包鹽,別整天悶在院子裡,出去透透氣。”
蘇清月照例跟在後面,林晚煙也在。
三個人剛走出巷口,就感覺氣氛不對。
巷子比平時安靜,遊客稀稀拉拉,幾個擺攤的也收了。
石板路盡頭,站著五個人。
不是遊客。清一色的黑色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插兜,站成一排,把路堵死了。
為首的是個平頭,三十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李鐵蛋身上。
林晚煙的手按在了短刀上。
蘇清月後退半步,掌心凝聚出水球。
“李鐵蛋?”平頭開口了,聲音不大,巷子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我。”李鐵蛋沒退,把醬油瓶從左手換到右手,“你們誰?”
“借一步說話。”
平頭往前邁了一步。
他身後的四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五股源力同時釋放——兩個5級,三個4級。
不是來試探的,是來動真格的。
李鐵蛋把醬油瓶放在牆根,活動了一下手腕。
林晚煙要拔刀,被他抬手攔住了:“我來。”
蘇清月急道:“你一個人打五個?”
“試試。”李鐵蛋已經走了出去。
五個人散開,成弧形包圍。
平頭沒動,他身後的兩個人從兩側包抄。
李鐵蛋先發制人,光屬性致盲,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他掌心炸開,五個人同時閉眼。
他暗影隱身,消失在原地。
平頭的反應最快,閉眼的同時右拳橫掃,打向身前半米的位置,他知道隱身後對手會近身。
但李鐵蛋沒有近身。
他從側面出現,雷屬性放電,一道電弧打在左側那個4級的肩膀上,那人渾身一麻,單膝跪地。
右側的5級已經撲了上來,拳頭裹著土黃色的源力。
李鐵蛋土牆在身前升起,擋住拳頭,同時腳下冰屬性凍住地面,那人腳底打滑,重心不穩。
李鐵蛋金屬化手臂一拳砸在他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悶響。
不到十秒,一個失去戰鬥力,一個被打趴。
平頭的臉色變了。“你不是2級。”
“誰告訴你我是2級?”
李鐵蛋沒停,風屬性加速,整個人像箭一樣衝向第三個黑衣人。
那人慌忙用金系源力硬化雙臂格擋,李鐵蛋的拳頭砸在他小臂上,震得他倒退三步。
李鐵蛋追上去,火焰拳轟在防禦上,金系護甲被高溫燒得發紅,那人慘叫一聲縮手。
第四個黑衣人從背後撲來,李鐵蛋來不及轉身,腳下藤蔓從地面鑽出,纏住那人的腳踝。
不是李鐵蛋的木屬性,是林晚煙。
她拔刀了。
“讓你一個人打五個,不是讓你一個人送死。”林晚煙擋在他身後,短刀架住另一個黑衣人的短棍。
平頭終於動了。
7級源力全面爆發,黑色的暗屬性源力纏繞在拳頭上,一拳轟向李鐵蛋的胸口。
李鐵蛋土牆、金屬化雙臂同時防禦,被一拳打飛,撞在牆上,嘴角滲血。
“你的屬性多,但等級太低。”
平頭走向他,拳頭再次蓄力,
“7級打2級,屬性再多也沒用。”
林晚煙要衝過來,被兩個黑衣人纏住。
蘇清月的水箭打在平頭身上,像撓癢癢。
平頭的第二拳砸下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拳頭。
那隻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不是老人的手,是年輕人的手。
平頭抬頭,愣住了。
巷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
黑色長褲,棕色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五官——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薄厚適中,下頜線鋒利。
像是從雜誌封面走下來的人。
他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工具箱上寫著“修鞋”兩個字。
遊客們的手機瞬間舉了起來。
“這誰啊?”
“太帥了吧……”
“這是明星在拍戲嗎?”
“他手裡拿的什麼?修鞋的?”
男人鬆開平頭的拳頭,把工具箱放在地上,開啟。
裡面不是修鞋的工具,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鞋掌、鞋跟、線團、釘子、膠水。
他從裡面取出一根針。
不是繡花針,是修鞋用的彎針,鋼製的,比普通針粗一倍。
平頭後退一步,額頭冒汗:“你誰?”
男人沒回答,針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隨手一甩。
針飛出去,刺穿了平頭的袖口,釘在身後的牆上,把他整個人拽住。
力道不大,但針的角度刁鑽,平頭的整條手臂被衣服牽制,動彈不得。
“你——”平頭用力扯,袖口撕裂,但第二根針已經飛過來,釘住了他的另一隻袖子。
第三根針釘住他的衣領。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把他整個人釘在牆上,像個標本。
不到五秒。
7級,動不了了!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見狀轉身就跑。
男人沒追,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塊鞋底,掂了掂,隨手一甩。
鞋底飛出去,正中一個後腦勺,那人撲倒在地。
第二塊鞋底,另一個也應聲倒下。
巷子裡安靜了。
遊客們的手機還在拍,閃光燈噼裡啪啦。
有人驚呼:“他用修鞋的針和鞋底打人!”
“這也太帥了吧!”
“錄下來錄下來,這人比明星還帥!”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來,開啟工具箱,開始整理剛才扔出去的工具。
他把針一根一根擦乾淨,放回原處;
把鞋底上的灰吹掉,也放回去。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鐵蛋靠在牆上,嘴角的血還沒擦。
他盯著這個男人看了好幾秒,終於認出來了。
“周……周哥?”
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笑起來更好看,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
周哥周郞是補鞋的。在村口擺了個修鞋攤,補一雙鞋五塊錢。他在這條街上補了至少十年鞋,李鐵蛋從小路過他的攤,從來沒覺得他有什麼特別。
現在這個補鞋的,用修鞋的針和鞋底,把7級高手釘在了牆上。
蘇清月站在旁邊,嘴巴張著,手裡的水球還沒散。她看著那個正在整理工具箱的周郎,又看了看牆上被釘成標本的平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村子,連補鞋的都這麼能打,還長得這麼帥。
平頭終於從牆上掙脫了,袖口破了好幾個洞,衣領被撕開,狼狽不堪。他看了一眼補鞋的周郎,又看了一眼李鐵蛋,咬牙:“撤。”
五個黑衣人互相攙扶著跑了。
遊客們圍上來,手機對著補鞋的男人猛拍。
“帥哥,你叫什麼名字?”
“你真的是修鞋的?”
“能不能留個聯絡方式?”
周郎站起來,提起工具箱,朝鏡頭笑了笑。“修鞋的,大家都叫我周哥。要補鞋來村口,五塊錢一雙。”
他走了,白襯衫在陽光下很亮,背影挺拔,步伐從容。
遊客們還在拍。
“我一定要發影片,這村連修鞋的都這麼帥!”
“標題就叫‘最帥修鞋匠’!”
“不對,應該叫‘補鞋戰神’!”
李鐵蛋蹲在牆根,把嘴角的血擦乾淨。
蘇清月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沒接,用袖子抹了抹。
“你認識他?”蘇清月問。
“村口修鞋的。”李鐵蛋說,“補一雙鞋五塊錢。我小時候在他那補過鞋,補得挺好,三年沒開膠。”
蘇清月沉默了。補鞋的,用針和鞋底,把7級釘在牆上。
回到院子,李鐵蛋把鹽遞給二大爺。
二大爺看了一眼他嘴角的血,沒問,只說了一句:“周哥出手了?”
“嗯。”
“準頭還行?”二大爺嗑著瓜子。
“一根針釘住一隻袖子,六根針把人釘在牆上。”李鐵蛋說,“鞋底打後腦勺,兩個全倒。”
二大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傍晚,李鐵蛋刷手機,看到周郎的補鞋影片已經在網上傳瘋了。
評論區全是“這也太帥了吧”“求地址我要去補鞋”“這村到底是什麼神仙地方”。點贊最高的那條評論是:“他補鞋的時候,我連鞋都想脫了。”
李鐵蛋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起小黑。
小黑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小爪子蹬了蹬。
這小東西,天大的事都不耽誤它睡覺。
遠處巷口,又有人影閃動。
但今天的人影站了一會兒,就退了。
他們看到牆上那些針眼,看到地上散落的釘子和鞋底印,什麼都沒說就走了。